302 有仇必报
云罗道:“来人,将昨儿三位萧小姐送的礼物取来。”
萧众望送還东西,云罗自得把昨日萧家小姐们的东西也送回去。
萧众望默认了她的猜测,不来往便好,不来往就不会平白让萧家牵涉到危险之中。
用不了多久,京城人就会知道,她云罗并不是萧初云,而她只是早年被蔡氏、朱氏偷回去的孤女,她终于可以告诉旁人,她不是萧初云,她是云罗。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太医說過,她有着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有一颗形同七八岁孩童的心脏,而這心脏還是受過重创的。
云罗递過一只盒子,道:“這是萧家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送我的东西,既是如此,我自不能平白得了她们的礼物。”
萧众望要与她了断往来,她也是骄傲的人,自不会巴着萧众望。
对萧家人,她沒有多少感情,也不欠萧家分毫。
有时候,她冷静得沒有感情。
也许,在她的情感裡,萧家人只是于己沒有任何感情的。
相反的,她视身边的人为亲人,视谢如茂一家为亲人。
即便谢如茂并沒与她有多少往来,可她能从谢玉本身上看出谢家人对自己的呵护与疼爱。
萧众望早前来不是那意思,而是想让云罗别娇惯了萧家几位小姐,可现下却被云罗误会了,想要解释,又听云罗說了报仇的话,心裡纠结,既然当朝权贵不是好招惹的,他何必再掺合进去。
无论是她胜或那家败,于萧家都沒有半分的干联。
“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又得皇上宠爱,更得豫王世子青睐,我萧众望怎敢高攀?”萧众望看着桌上的盒子,抱拳道:“告辞!”提了盒子转身离去。
云罗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一阵钻心的刺痛,面容煞白如纸。
前世、今生,她总中渴望得到一份真爱,她亦比寻常人更珍视真情,沒想這份情因沒有血脉联系,是這般的脆弱。
而有联系的凌德恺,当年却要杀妻灭女,根本不配为人,他就是一個畜牲。
水仙惊呼一声“门主”,一把将她搀住,“虎妞快取救心丸,快!”
虎妞倒了三枚药丸,云罗快速服下,呆坐在椅子上。
水仙道:“萧家人也太无情了,知晓门主非萧初云,便要与你断绝往来。”
云罗吐着大气,她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当萧众望默认时,還是心痛,看到他果决地转身离开,她更是痛得难以支撑,泪水蓄在眼眶裡,欲流却不能流,只化成静默的痛,独自品尝,独自挣扎。
蔡世藩见萧众望离去,心下好奇,近了门主公差房,只听水仙道:“门主,他们一再伤你,不值得你为他们难過,他们欠门主的能還清么?门主归来那日,送了两房人多少值钱的东西?便是门主犯病时,钱财外露,也沒少给他们东西,他们要還回东西断绝与门主的往来,为什么不连金柄玻璃镜、玻璃手珠、数十万银钱一并還来……三对不足百两银子的玉镯,便要与门主了断情分……”
云罗不說话,她一直沒有道破,是因为萧家也曾给她留下了些许美好的记忆。
萧家人有什么好,知晓她是天下首富,想算计她的钱财;知晓她成了公主,连萧初雪都来巴结……而今她道破事实,却吓得萧众望了断情分。
不善言辞的虎妞,看云罗沉默,面容苍白,忍不住:“萧家人着实无情!他们怎能這样对公主?”
“就算真是萧氏女,为了前程富贵,他们许還要抛弃,况我并非萧氏女。”云罗酸楚地笑了,笑得令人心疼,笑得带着自嘲,“如此也好,往后与萧家再无关联了,不用多久,京城人会知我是云罗,我原本一介孤女,也好!也好!”
不是自己的,也从来不曾拥有,便无法谈及失去。
云罗吐了口气,道:“水仙,回头把玉镯赏给宫娥。”萧家人不喜,自有喜歡的人要。她定定心神,想到萧众望进来前后的事,萧众望定是为了保家人平安才决定与她断绝父女情分,既是如此,她便遂了他的心愿,“放出风去,就說我与萧家断绝情分。”
水仙轻呼一声“门主”。
“伯爵爷這么做,有他自個的难处,我在萧家人身上舍了那么多的钱财,不在乎再帮萧家一個忙,這是我为萧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便是陌路。”
蔡世藩在门外听见,不待细想,抬步往院门外奔去,不曾想,早已沒了萧众望的影子。
黄昏,蔡世藩回到家中,将萧众望与云罗断绝往来的事說了。
蔡明瑾听罢,轻叹道:“嘉勇伯与云罗公主断绝往来?”
蔡世藩点头道:“正是,是我听公主与她身边的侍女、女护卫說的。”
父子俩前往嘉勇伯府。
蔡氏方才知晓萧众望去寻云罗,并沒有按照之前的意思与云罗說,竟与云罗断绝了往来,就连萧初雪姐妹三人给云罗的礼物也一并给带了回来。
蔡氏急切地追问道:“伯爵爷,为什么?不是說好了,只是要云罗别太娇惯了雪儿她们姐妹么?你……”
萧众望摇头,抬手斥退左右,长舒了一口气,“云罗绝非良善之辈,往后别再去招惹她。”
蔡世藩觉得這话裡還有另一种意思,追问道:“姑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裡沒有旁人,萧众望又叹了口气,方道:“云罗心中有血海深仇,這次回返京城,为的就是要替母亲报仇!”
音落,几人都惊住了。
蔡氏当年把云罗带回钱塘萧府,依昔曾听寺裡的人說過,云罗的母亲前往京城访亲不遇,后被贼人残忍杀害于洛阳郊野。
她的仇人是杀害她母亲之人?
蔡明瑾面露深思,“她可有說,她的仇人是谁?”
萧众望道:“她只說是当朝权贵,再多就不肯說了,她還說当年……她患上心疾之后,昏迷之时,梦裡有個妇人在与她說话,一直陪伴着她,也是在那时,她便知道她不是萧家的女儿。”
蔡氏听罢不由得失声轻呼一声,如果那时候云罗就忆起自己的身世,這么多年她却不动声色,這女子的心计不可谓不沉。想到云罗是为报仇而来,惊道:“伯爵爷,她……她不会因为当年你踹她重伤、害她患上心疾的事耿耿于怀吧?”
蔡世藩心头一惊,从来不曾听人提過這事,原来云罗的心疾竟是另有隐情。
萧众望面露惧意,如果云罗真要恨他们,今儿又怎会如此轻易就让他走。云罗若是恩怨必报,那么萧家伤她之处太多,她会不会一并对付萧家?
蔡世藩道:“姑母多虑了,姑父走后,我听她与侍女道,着人把萧家与她断绝情分的事传出去,還說就当是最后一次为萧家做一件事,希望借此能将萧家从是非之中摘清。”
萧众望惊道:“她真是這么說的?”
蔡世藩答了声“是”,君子行事,本不敢站在人外头偷人說话,但他是不经意间听见的,正色道:“云罗公主還說,从今往后与萧家形同陌路。”
蔡氏悬着的心放下,却依有些不甘。
蔡世藩垂眸,道:“近来我听到一些流言,是听我的师爷說的,他說云罗公主的心疾近来越发沉重,宫裡的太医說,许是活不长了。”
蔡氏惊呼一声“怎么会?”
萧众望正色道:“這事儿,我也听太医說過。”
活不长,偏就是這样一個身患心疾的女子,当年的泥菩萨给批下了好命。
蔡家父子坐了一阵,方告辞离去。
萧众望反复回味着蔡世藩說的话,来回踱步,蔡氏望着他的背影,“伯爵爷,云罗也许沒有忌恨我們萧家……”
萧众望放缓脚步,“她就剩半條命了,可還想着报仇的事,我在想她的仇人是护国公李家還是谢丞相府?”
“這孩子沒与我們萧家计较,還念着当年我們对她的几年哺育之恩,這事儿既然与我們家沒关系,不提便罢……”
“不提便罢?”萧众望反问一声,這可是关系全家安危的大事,“她要动的是什么人?李家乃是武将之首,谢丞相府更是百官之首,无论哪家都不是她能动的,谢丞相为相二十余载,门生数百,若不提前告知两家让他们有所防范,他日若是连我們也一起怪起来,還有我們全家的活路么?”
蔡氏支吾着,云罗把這么大的事告诉萧众望,而萧众望却要告诉给李、谢两家,“如此……妥么?”
“朝常之事瞬息万变,为了我們一家,自得提防,她嘴上說不让我們卷入是非,可万一卷入了,我們一家又当如何?”
蔡氏垂眸,“伯爵爷的意思,是要這两家小心提防?”
萧众望答道:“千裡之堤,溃于蚁下。让他们防备一二也是好的,就算他日真惹出麻烦来,两家也能念着我們一早提点之意。”
他已经决定了,寻了机会,便去告诉這两家的家主,无论是哪家是云罗的仇人,只要他们小心提防,总不至生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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