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心相悦却不配
一個有弱柳之风的小姐在侍女搀扶下過来,韩金秀立在花厅门口,轻呼一声:“民女韩金秀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云罗目光锁定在她的五官裡,当真是個美女,长得小巧玲珑,皮肤白皙如雪,生得娇弱,举手投足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方得体,又不失温婉优雅,只一眼就生出两分好感。
韩金秀面露怯容,生怕在旁人眼裡看到鄙夷之色,低垂着头,生怕被人說道,要不是倪氏鼓励她应下谢玉本,让她過府帮忙打点,她還真沒有這勇气住到谢宅来。
“免礼。我過来瞧瞧各房各院可都拾掇好了,哪裡還有不妥?”
韩金秀领着丫头奉了茶水,“海棠姑娘原就打点好的,我来之后,填补了各房的被褥和瓷瓶摆件,大厨房又置了些锅碗。”
云罗笑道:“辛苦你了。”
韩金秀赔着笑,却笑得拘谨小心。
云罗吐了口气,“過去的事便過去了,往后好好儿過日子,你若真是贤惠的,便好好孝敬我舅舅、舅母,他们以前過了很多苦日子,還有大哥家的两個孩子,打小沒了母亲,你待他们好些,時間长了,他们自会真心待你。”
韩金秀眸露愧疚。
云罗给她一抹安慰的神色,“大哥喜歡你,他是個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你们定会幸福的。”
韩金秀垂眸,满是羞涩,嗫嚅着道:“我……配不上谢大哥。”
“又何必妄自菲薄,你還是建兴伯府的嫡小姐呢。”云罗与袁小蝶使了個眼色,袁小蝶从怀裡掏出两张银票,皆是一千两一张的,道:“你且把這银票收下,看各处還差缺什么一并补上,你与大哥的婚期订了,着人与我說一声,我亦来道贺。”
倪氏听云罗這么一說,双眸生辉,只要云罗赞同,定会设法在杨氏面前說情。
早前谢玉本就曾与韩大小姐私下道:“你见了云罗,设法讨她欢心,她若是在我爹娘面前說句话,比我說十句都管用。”一来,谢如茂夫妇心疼云罗,二来谢家能有今日大半是因为云罗之功,对于云罗谢如茂夫妇有着别样的感情,這裡面有愧疚、有怜惜,更有欣赏和赞同。
云罗审视四周,都布置得体整洁,海棠虽能补全各屋的缺用,但一個人哪有這份用心,想来都是韩大小姐之功。
闲聊了一阵,云罗留在谢宅与韩金秀一道用午饭,饭菜刚上桌,谢玉本便回来了,依旧是一身捕头服饰,嘴裡絮絮叨叨的,刚进大房的院门,就见花厅上坐着几人,不由得微微一愣,近了跟前却见是云罗,喜道:“妹妹回来了?”
韩大小姐起身令服侍丫头添了一套碗筷,若未成亲,却如同一個贤妻般替他摘下腰间的佩剑,又让他脱下外袍,换了寻常袍子,不過片刻時間,谢玉本就更衣出来,问韩金秀道:“明月庵的凌宅都整理好了?”
服侍丫头抢着道:“小姐领着奴婢几個忙活了一整天呢,总算是收拾得像些样子,姑太太住的上房,凌太太住的院子,還有公子住的院子也都拾掇出来。”
袁小蝶因是云罗的属下得已一桌用饭,此刻有些按捺不住,见韩金秀将各处拾掇不错,又忆起自己的嫂嫂、侄儿来,可她哪裡经手過這些事,难免会有些遗漏。
不想水仙竟似瞧出来一般,脱口道:“凌大奶奶不妨也帮我袁师姐一個忙,她在京城也置了座二进院子,亦在城南街上,离這儿不远,凌大奶奶不防帮她拾掇一下,回头添补了什么,让她给银子,她可是個阔主,不差银子的呢。”一口一個凌大奶奶,叫得韩金秀满脸通红。
袁小蝶心头這么想着,嘴上不好开口,只瞧着韩大小姐這娇弱的模样就有些于心不忍。“要是凌大奶奶忙過来便罢了,我另寻人帮忙。”
倪氏一面给谢玉本添饭,一面笑道:“袁姑娘可是自家人,袁奶奶是凌老爷的义女,两家交好,亲戚的忙不帮還帮谁的呢?”
這话的意思再是明显不過,自是要帮的。
谢如茂认了傅三妹做义女,這也是彼此的依傍。
水仙忙道:“既是自家人,袁师姐就不必客气,回头拿了银票让凌大奶奶帮忙打点好。我們袁师姐挺厉害的呢,在郊外置了座五百亩的田庄,還又新置了五家店铺,虽說是赁出去的,這一月的租钱也不少呢,足够一家吃用花销了。”
倪氏笑道:“早就听說公主身边的人都是能干的,一瞧祝姑娘、袁姑娘就知道。”
水仙被她一夸,乐成了花。
谢玉本布红烧肉到韩大小姐碗裡,轻声道:“你得多吃些好的,养得白白胖胖,我們才好成亲。”
韩大小姐低应一声,“你也吃些。”
两個人虽有客气,却亦有一份情深,在他们彼此看对方时,眼裡有一股柔情。
谢玉本是個大大咧咧地人,对這样温声与韩大小姐說话倒還真是少见。
云罗道:“大哥刚才一进来就在骂人,莫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谢玉本一提這事就来气,拉下碗筷道:“前两日,大理寺找了几個蜀郡东溪县人,早前都說姑母原是凌德恺结发,今儿大人再审询,翻供說姑母是凌德悌的发妻……我听說昨儿晚上,凌德恺到大理寺监牢裡探望過,定是被他给收买了。”
云罗心头一沉,《春晖圣母传》的影响颇大,就算有三两個人翻供乱說,也不能再掩盖真相,道:“邪不胜正,恶人自有报应,他能买通几個东溪人,难不成還能买了所有东溪人?”
几人正說话,却听外面传来嘈杂声。
谢玉本蹙眉起身,只听得大门口的狗儿叫得越发狂吠了。
正纳闷,只见倪氏的半大儿子从外面进来,急道:“禀大爷,老爷和太太到了,少爷、小姐亦到了。”
众人一听,当即就搁下了碗筷,齐齐往大门方向奔去。
一時間,期盼的、激动的,只见外面過来一行二十多人的队伍,又有十来辆马车,每辆马车都堆放得挤挤挨挨,谢如茂的手臂包着白布,杨氏走路一瘸一摇的,谢玉本紧走几步,惊道:“爹、娘,你们這是……”
二人的身后站着個年轻男子,衣着一袭青色的知县官袍,厉声道:“凌德恺那畜牲干的好事,要不是我們在白龙县与洛阳城的镖局约好同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谢玉本一脸急切,“爹、娘的伤不打紧吧?”
杨氏道:“在路上找郎中瞧過,都是些皮外伤,你爹的胳膊被人刺了一剑,伤口有些深。”
云罗站着不远处,寻觅着记忆裡熟悉的容颜,谢如茂老了,還是以前一样清瘦,穿着一袭儒雅的茧绸袍子,就如同蜀郡的乡下的地主老爷,身上流露几分书卷气,正满是激动地看着云罗。
杨氏颤着道:“你是云罗,你是云罗……”
云罗轻呼一声“舅舅!舅母!”眼泪便有些止不住,蓄在眶裡,不让它流下,重重一跪,深深一拜,“舅舅、舅母在上,請受云罗一拜!”
谢如茂与杨氏快走几步,一把搀住云罗,“這如何使得,你现在可是皇上赐封的公主,快起来,且去上房說话。”
倪氏站在门口,大声道:“姑老太太家已拾掇好了,人先进来,东西、马车都先停在前院裡。”
這三进院子的前院還算大,在一进门西头的僻静处专设有马厩、车轿房,西边的偏门一开,马车便陆续驶了进去。
谢玉基领着娇妻甄氏及一個一岁多的儿子跟在后面,甄氏原是谢玉基在知县任上娶的官宦小姐,夫妻二人打扮干练。在甘郡时,云罗见過谢玉基,此刻再见倒也多了几亲近。
一行人說着话,齐齐进了上房。
倪氏张罗下人准备茶点,因一早知道這几日人要到了,什么都是预备齐全的。
云罗沒猜到谢玉基此次会随谢如茂一同迁来京城。
谢玉本的一双儿女寸步不离呆在杨氏左右,两個孩子长得眉目端方,虽算不上如何的水灵,一瞧就是聪慧的,先好奇地打量着云罗,又将目光锁定在娇弱的韩金秀身上。
上房花厅裡,众人各自落座,袁小蝶此刻站在傅氏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满是激动。
云罗笑道:“大嫂快给他们姑嫂二人安排個客房,袁宅還未打理好呢,只怕袁奶奶得多留住几日了。”
大谢氏朗声笑了起来,這声音還和云罗记忆裡一般模样,笑得爽朗而欢快。
韩金秀领了傅氏母子及一家忠仆去专门的院子裡安顿。
杨氏看着韩金秀,谢玉本原是鳏夫,韩金秀若无名节,可模样、仪态一瞧就是极好的,再则她一個柔弱女子能将這家裡打理得如此妥帖,她早前的不悦也轻浅了许多。
云罗向大谢氏裣衽行礼:“云罗拜见姑婆!给姑婆請安!”
大谢氏又笑,声音化成一串银铃,“瞧瞧!瞧瞧,十几年沒见,她還是一眼能认出我来,侄儿媳妇,我便說她能认出我,你偏不信,我和如茵长得可有五六分相似呢……”
一屋子的人彼此见了礼,叙旧說话,好不热闹,阵阵笑声回荡在空中,直聊得酉时二刻,想着宫门要下钥,云罗方才领了水仙、袁小蝶恋恋不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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