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 谁算计谁
一切皆在他的布局中,唯有一人不在其列,她便是云罗。
她会明白他离开时說的那些话么,会知道一切都是他的布局,只因她身边的人太多,为防万一,他不可对她尽数道破。
“报——”一個不高却带着磁性的声音大喝一声,慕容祯立时回過神来,慕容祉道:“有什么事快說!”
来人抱拳道:“世子,辽王世子领着大内侍卫包围了京城豫王府,抓走了五公子、六公子和众女眷。”
慕容祉紧握拳头,唤声“大哥”,面露忧色,“他想干什么?五弟、六弟只是庶子,难不成還想杀人?”
慕容祯定定心神,微蹙额头,“慕容禃是以为遗诏在豫王府,又担心豫王府的人会和他抢帝位。”
来人答道:“将五公子、六公子带到京城辽王府后,他们确实在四下翻寻起来。”
除了找遗诏,再沒有别的解释,但除掉豫王的后人,无意是最稳妥的法子。
书生笑道:“若非世子英明,一早布下了与四公子诈死、佯死之局,只怕……”后面的话沒說完,但肯定会是一场大风暴。
若令暗卫救一人、两人容易,可五公子、六公子的女眷、妻妾皆被辽王世子抓获。
慕容祯這一次又失算了,他以为辽王世子不屑对付不构成威胁的庶出豫王府公子,可现下他抓了五、六公子。
云罗躺在绣帐,夜万籁俱寂,她的思绪却已飞得太远。
慕容祯此刻到底在何方,他取的是帝位、天下,又忆起当初說出劝服慕容祎竞逐帝位的话,他竟志在必得,认为那早就是他的东西。
昌隆帝手裡還有百万雄师的兵符,這個为甚不曾有人提過。
辽王世子杀了蜀王世子后,便令宫人在贵妃宫、太极殿四下寻觅遗诏和兵符,依旧无果而终。
不知不觉间,她沉沉地睡去。
次日,云罗令袁小蝶出宫一趟,說的是去公差房取公文,实则去谢家、百乐门分堂及京城豫王府转了一圈,见四下平静,袁小蝶取了公文回到宫中。
“谢老爷說,让公主安心,谢家上下安好,這几日凌家、我嫂嫂侄儿等也住在谢宅,虽然挤了些,但大家住在一处彼此也有過照应。”
海棠接過话,一面布摆着糕点,一面笑道:“如此门主就安心了。”
袁小蝶继续道:“全京城的百姓都在传,說豫王世子与豫王府四公子身亡了,辽王世子登基后,便要娶南安郡主、李筠竹又萧初雪入宫为妃,只是李筠竹說什么也不同意,放出话来此生非广平王不嫁。护国公无奈,只得将侄女许给了辽王世子为贵妾。”
“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权贵怕有一场劫难了,嘉勇伯府……”云罗顿时止住话,沒再說下去。
萧众望为了全家安危,先是与蜀王府示好,如今又成了辽王的人,无论在哪朝哪代,這种见风使舵之人,都会被人小瞧。
无论是护国公、安康大公主還是嘉勇伯,看重的都是做皇亲国戚,而非真心要嫁给辽王世子,他们要嫁的是未来皇帝。
袁小蝶道:“听說豫王在洛阳遇刺,豫王妃与浩公子回了洛阳,昨晚辽王世子抓了五公子、六公子及女眷们,那么多人只将他们关押在辽王府一处极小的院子裡看押着,抓人的时候,六公子要反抗,被人给打伤了。”
慕容祯当真是個谨慎小心的人,在他布局之前,早就想好应对之法,慕容祉被救,可他却沒保护好五公子、六公子,难道只因他们是微不足道的庶子?不,不可能,以她对慕容祯的了解,他是一個极重手足情的人。
云罗的心乱了,慕容祯现下何处?“小蝶,辽王世子不会伤害他们吧?”
袁小蝶垂首,“门主還得想法才行,听豫王府的下人說,昨晚抓人时,动静很大,六公子受了一剑,听說伤得不轻。”
那么,辽王世子是动了杀意。
昨晚是何情形她不见,但六公子伤得不轻就是事实。
小谭子一路快奔,站在花厅门口道:“禀公主,辽王世子到。”
“有請!”云罗吐出两字。
辽王世子穿着一袭紫红色的蟠龙袍,头戴束发银制王冠,齐眉勒着嵌翡翠的紫红色抹额,容光焕发,眉梢含笑。
云罗款款欠身,他亦抱拳轻呼:“云罗公主昨晚可睡得好?”
辽王世子长身而坐,云罗亦落坐,宫娥奉了茶点。
“今晨請钦天监选期,六月初八是個黄道吉日,朕欲在這日登基。”
朕,他還沒登基呢,居然就自称为“朕”了。
云罗心下暗自盘算着,六月初八不就是五日之后么,這是否也太快了些,“近来天气炎热,皇上和郑贵妃的不易久放,還得尽早出殡、下葬。”
辽王世子身边的太监凑過来,道:“此事已令韩德妃娘娘与礼部操办。”令韩德妃操办昌隆帝的后事,也就是說,辽王世子要重用韩家人。
云罗捧着茶杯,动作优雅地浅呷一口,“郑贵妃生前希望能与皇上同葬,不必让旁的嫔妃殉葬,留下来的嫔妃或送往甘露寺出家,或留在寿宁宫终老,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他尚未登基,如何担得“皇上”,更担不得“陛下”二字,云罗也只能尊称他为殿下。
辽王世子含着笑,“听太医们說,你原有心疾,近来初愈,需得小心将养。”
“谢殿下面恤。”
辽王世子辩不出云罗的喜怒,问:“你可听說過遗诏。”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遗诏……”云罗面露异色,以慕容祯的性子,是他的东西谁也不能抢夺,這帝位是他的、遗诏也只能落到他手裡,看在他许她“白首一双人”,看在他說過要她想要的幸福……她相信他一回,就当是赌一次。她佯装意外:“不是說豫王世子已死,這遗诏再无用处了么?且在贵妃宫裡找找,或问问德妃娘娘?”
辽王世子轻叹一声,“贵妃宫裡寻了個遍,就是找不着。云罗,你可是朕的皇后,夫妻同心,你帮朕想想,除了贵妃宫可還有旁的地方。”
张长寿是昌隆帝身边的大总管,张长寿奉辽王世子之命,象征性地在各地寻了個遍,张长寿說不知道,這话就让人耐人寻味,或者连大总管张长寿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云罗微蹙着眉,“皇上常在御书房、太极殿二处批阅奏折,再是贵妃宫去得多些,殿下這些個地方都寻過了?”
昨儿一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宫人们为了讨好辽王世子,把能寻的地方都寻了個遍,可就是寻不着遗诏。
云罗立马想到了“伪造遗诏”,此念一闪,她能想到的,怕是辽王世子也想到了,为甚他沒有這么做,难不成這玉玺也一并失踪了,因沒了玉玺所以伪造不成。
辽王世子勾唇含笑,抱拳道:“皇上的后世原是要办的,回头還望你襄助德太妃姑侄。”
韩德妃打理昌隆帝后事,原在她预料之中,只未想到连韩珠蕊也被扯进来了。
小谭子见她不解,俯身低语道:“公主,听說韩小姐已由韩德妃做主许给了辽王世子殿下。”
声音虽不高,却亦让辽王世子听见,他依旧笑着,這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众后妃名分待登基之后再与你仔细商量,云罗,你当真不知遗诏的下落?”
云罗摇头,很肯定地道:“我虽贵为公主,亦不得過问朝政,這于理不合。”
辽王世子含着浅笑,眸子裡掠過算计,起身道:“公主且将养着,朕告辞。”他既自称为朕,若不成功,便是犯了谋逆之罪,可见這次辽王父子是势在必得。
云罗忙道:“殿下請留步!”走近他的身侧,正色道:“你抓了豫王府慕容祮、慕容禄兄弟?”
辽王世子全无笑容,他在猜测刚才云罗說她不過问朝政之事。
“慕容祯坠崖而死,慕容祉被蜀王世子射杀荷花池,慕容祮、慕容禄不過是庶出公子,你把他们交给我。”
辽王世子歪头怀疑她的用意。
云罗撩袍一跪,“這二人不能杀,若是杀之,必会让其他亲王生出二心。他们若晓豫王世子、四公子已亡,定会生出是非,早前我与他们倒有些情分,由我来看管他们,待殿下顺利登基后,你再处置不迟。”
辽王世子想:登基之前不能杀,他杀蜀王世子有藉由,是蜀王世子兄弟逼死昌隆帝,這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可慕容祮兄弟俩,沒有入宫,只静呆在豫王府,足不出户,他若现在杀了,定会招来非议,也会引得其他亲王不满。
他在心头权衡一番,微微笑道:“云罗,你是未来的皇后,六宫无主……”
云罗垂首:“殿下,云罗记得自己的本分,会接掌后宫,打理皇上后事。”继续道:“請殿下把慕容祮、慕容禄及一干女眷交予云罗看管,我会在宫裡挑一处宫殿软禁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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