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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当归

作者:未知
一去三月,冬雪霏霏。 期间,许攸曾過来埋怨了一次,但被三人以受了卢植师命,不得不回此地苦读给打发了; 期间,刘备再度与公孙瓒合流,将緱氏县城搅得鸡犬不宁; 期间,公孙大娘曾从家中送来一次信,特别表扬了自己儿子在推动人类文明发展上所做的贡献,比如造纸术的推广; 期间,吕范回乡完了婚,众人难免又去叨扰了一番; 期间,公孙珣以抄录为名,让公孙越上门黑走了蔡邕全部的儒家七经以及四十二章经的手稿,准备当做传家宝; 期间,那窝不方便让人捎回家去的狸猫竟然又生了一窝小的,搞得緱氏院中到处都是猫祖宗,公孙珣甚至還不得不送给了蔡邕两只,說是公孙越养的猫把所有手稿都给吃了,因此把犯人交给事主亲手处置,要杀要剐随对方便…… 不過,三個月的等待也让公孙兄弟三人放下了少许的警惕心,甚至公孙珣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過激……所谓外宽内忌也不過是一种泛泛而谈吧? 再說了,這一次袁绍真要忌,恐怕也要对准那天高任鸟飞的韩遂吧? 于是,到了年节之后,公孙兄弟终于還是决定入洛阳城一趟……探探风是一回事,刘宽還有卢植都在城裡,总是要拜年的吧? 刘宽那边自然是热闹非凡,老头对谁都是宽纵到沒谱的程度,而且地位高、年纪大、经历广,所以来访的人囊括了三教九流、五湖四海,不要說他光禄勋所属的属官属吏一大堆,门生子弟一大群,公孙兄弟甚至看到了自称从弘农而来,赶着牛负着两捆柴前来拜年的农民……刘宽府上完全一视同仁,倒也着实让人佩服。 不過,从刘宽那裡出来,再去卢植处时,就显得凄凉了不少。 要知道卢植东观修史,而东观位于南宫之中,碍于宫禁严谨,一进去就宛如隔绝于世。而他的住处又位于南宫东门处的公房内,這地方虽然不算是宫内了,但也盘查的够呛,所以這半年卢植很少有什么交游,就算是緱氏的弟子想见他一面都难,再加上他這人性格清冷严肃……实际上,若非此番公孙兄弟受緱氏众人所托有代为拜见的职责,那公孙瓒都不一定乐意来的。 到了卢植住处,此地虽然称不上冷冷清清,但也不是什么气氛热烈的地方,三人大礼参拜一番,干坐了一会后就无话可說了。于是卢植干脆建议让其余二人再去拜见蔡邕等洛中长者,自己只留下了公孙珣在這裡随侍。 一日无话,公孙珣大部分時間都在领着几個仆人招待前来拜年的东观下属刀笔吏,直到下午见到了杨彪,双方通了姓名,握手言欢一番,才算是不虚此行。 不過,到了晚上公孙珣也沒有回去,因为等杨彪告辞离开时他才发现,大概是长時間盘坐的缘故,卢植脚上明显有些肿胀,于是赶紧派仆人往刘宽這边過来,索要了一些消炎温补的药材,又派人回緱氏去寻存在那裡的人参……总之,很是折腾了一番。 而又隔了一日,就在刘宽府上早早送来了诸如当归等温润补血的药物,而金大姨也派遣专人将人参送到以后,這番举动却又引来了连锁反应——向来不讲规矩的刘宽听說卢植病了以后,竟然亲自赶着牛车前来探病。 当然了,刘宽倒不是什么真的探病,他這是随意惯了,然后家中又太過纷扰,所以来這边躲清净了——不說别的,哪有大過年探病什么都不带反而带着一坛酒来的? 不過他倒是来对地方了,尤其是午间蔡邕也過来以后……后者作为东观修史的副手,本来就该来拜会一番的。 于是,三人在裡屋围着一個小方几烤火取暖,喝酒聊天,公孙珣则在外面看护着煎药……本来倒也相安无事,甚至公孙珣已经想着要是卢植并无大碍那今日下午就告辞离开了呢。但是忽然间,蔡伯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却将端药进去的他给叫住了。 “說起来,既然過了年,卢公這個唤做公孙珣的学生勉强已经算是二十了吧?”蔡邕扶着酒壶问道。 “看怎么說了。”刘宽捋着胡子笑道。“各地风俗不同,真要是强說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一般還是要等過了生日再讲……” 公孙珣也是为之一怔,他自己仰头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样……自己生于永寿二年,而今是熹平五年,虽然未過生日,但也确实勉强算是二十岁了。想想当日初闻族兄公孙瓒要来找卢植拜师,自己迫不及待的想搭顺风船,以至于被困在卢龙塞中,那时不過十八岁,而這虽然只是一年多過去,中间却连過了两個年节,也是不免感慨。 “如此說来……”卢植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公孙珣。” “弟子在。”公孙珣回過神来赶紧答应。“卢师有何吩咐?” “你上前来。” “喏……” “既然二十有整了,那我问你,可有什么志向嗎?”卢植按着桌子认真问道。 這下子,公孙珣正好被问中了心事,只见他俯身行礼道:“不瞒卢师,我這人自幼失怙,全靠母亲抚养长大,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她常对我說,若是有一日我能做到辽西太守,保一方平安,那就足以告慰她了。” 坐在上首喝酒的三人齐齐失笑。 “要做到两千石嗎?”卢植笑问道。“倒也志向不凡。” “你也是我這么多年难得一见的俊逸子弟。”刘宽也笑了。“怎么就老想着自己老家那個偏僻地方呢?” “不管如何,這都是极难的一件事。”蔡邕也忍不住开口嘲笑道。“你不晓得三互法嗎?” 三互法者,指的是做官做到一定级别后要避让一些行政区域的规则,大略而言就是如甲郡人任乙郡守,则乙郡人不得任甲郡守之类的。当然了,实际情况会更复杂、更严密,牵扯到官阶对等、婚姻关系等等…… 不過无论如何,从六百石朝廷命官算起,你就不能担任本郡官员是一個铁律。 所以,蔡邕才会开口嘲笑……你一個辽西人如何能当辽西太守? 公孙珣闻言也笑,他当然懒得跟对方解释自家老娘的真正意思——先取高位、结交英雄,然后乱世一起,立即回乡,据辽西自守,這才是所谓‘努力闻达于诸侯,以求苟全性命于乱世’的真正前置條件。只有握住辽西這個要害边郡,压制住乌桓、鲜卑,保住河北重地平安,這才有资格不停的换大腿抱! 而据自家老娘說,后来徐州广陵就有這么一家姓陈的是如此做的,果然逍遥到了乱世最后。 “让老师和尊长见笑了。”一念至此,公孙珣只是如此敷衍道。 “不妨事……”卢植摇头道。“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你去外面侧房中,将最上面那個柳木箱子打开,把裡面的物件取来与我。” 公孙珣不明所以,但也只好依言而行。不過,当他打开箱子以后却是恍然大悟——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进贤冠。 所谓进贤冠是儒家很常见的一种冠,从普通士子到三公级别的超品大员都可以佩戴,甚至面君时也能用。仪制也非常简单……冠上有可以拆卸的梁,三根梁是公侯所用;两根梁是中两千石(九卿级别)到博士通用;而一根梁则是从博士以下所有儒生,包括私学弟子都能用的。 所以,公孙珣哪裡還能不明白,卢植竟然是要趁此机会在這裡给自己加冠! “這是不是有点仓促?”公孙珣捧着进贤冠出来以后,刘宽倒沒說什么,反而是蔡邕有些尴尬了起来。“我刚才的意思是不妨趁這個机会给他取個字,冠礼這种事情,不该等他回去由他族中尊长来实行嗎?而且应该广宴宾客,作为见证……” “哪有這么多說法?”卢植不以为然道。“他自幼失怙,从出生就未见過亲生父亲,母亲也是個不讲礼仪的,真要說起尊长,回去以后找的那些人未必有我和刘公更合适。” “這倒也是。”刘宽也是摇头。“什么礼仪都是虚的,想当日西凉羌乱,朝廷于三辅征兵,我坐牛车回弘农,路上看到有十五岁刚刚束发的童子被点了兵役,他家长就直接取来一块布为他包裹了发髻,也算是让他加冠了……今日,有我端坐在這裡,有子干为他扶冠,有伯喈为他唱礼……也足够了!” 反正轮不到自己做主,所以公孙珣全程面无表情,此时听到对方如此安排,更是直接跪坐在了三人的方几前,算是做好了准备。 “且住。”蔡伯喈還是再度喊了停。“终究是名家士子,還是要先取字的。” “這倒也是。”卢植点了点头。“两位都是大家,可有所得?” “珣者……语出《淮南子》,所谓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玗琪焉。”蔡伯喈捋须叹道。“這医无闾山就在辽西,乃是上古贤帝颛顼所葬之处,给他取名的人也算是有学问的了。” “說字呢,讲這個作甚?”卢植摇头笑道。 “非也。”蔡伯喈认真反驳道。“卢公需晓得,字多与名通,這辽西小子的名既然是個‘珣’,那字中就应当有‘玗’或‘琪’,不然,岂不是废了這個好名?我意,应当取一個‘琪’字。” “那便是‘琪’了。”刘宽颇为不耐的点了下桌子,算是拍了個板。“然后呢?” “然后……不如‘子琪’?”蔡邕轻瞥了公孙珣一眼后說道。“表字常用‘子’,以示谦退。” “我倒是觉得,不如‘文琪’来的好。”卢植也看着公孙珣笑道。“刘公以为呢?” “‘公琪’如何?”刘宽竟然又有了第三個方案。 前方上首的三人争论不休,而下边跪坐着的公孙珣一边听着一边面上变幻不定,但终究无可奈何……真沒办法,這年头就這样,自己名字的事情,自己反而是最沒有发言权的,哪怕自己過了今日就是成年人了。 “都不用争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主位的刘宽忽然抬起他那黑乎乎不知道多少天沒洗的手往方几上一拍,然后昂然說道。“我年纪最长,名位最高,這种事情当然要以我的意思为主……就‘公琪’了!” 幸亏不是公鸡!不過,名珣字公琪,倒和名瑜字公瑾颇为相仿,也不知道那位母亲口中的绝世逸才美周郎今年到底多大……当然了,公孙珣心中暗暗吐槽之余也只能赶紧下拜道谢。 然而,就在公孙珣俯身之时,卢老师却忽然来了记绝杀:“不对!‘公’這個字与他的姓相冲了,不能用!” 刘宽闻言愕然,但也只能无奈摇头……复姓公孙,還字公琪,确实欠考虑了。 “至于說蔡伯喈所言,更是不用多想。”击退了最大的敌人后,卢植复又乘胜追击的否决了蔡邕。“此乃冠礼,哪裡能弃老师的赐字而用他人的呢?” 蔡邕连连摇头:“明明是卢公先问我的……也罢,卢公個头最高,就依你所言好了!” 公孙珣再度下拜感谢,而這一次终于沒再出什么幺蛾子……刘宽以长者身份端坐中间,蔡邕站起身来唱礼,卢植则将抽的只有一根梁的进贤冠戴到了自己這個弟子的头上。 换言之,自今日起,他便是公孙珣,字文琪,辽西令支人也,如是而已了。 “也好!”待公孙珣起身,卢植后退两步笑道。“文琪既然已经成年,本来该让你上前来与我們同桌一起喝一杯的,但年节期间,你也在我這裡盘桓了两三日,又为我亲自煎药……听說是什么当归补血汤?当归汤既然已经好了,你也当归吧,我就不留你了!” 公孙珣闻言愕然,一時間也不晓得這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多重含义……但既然說到這裡,又有刘宽、蔡邕在旁,他也不好多问,只好再度下拜告辞,只說過些时日再来侍奉老师云云。 然而,等到他回转到緱氏时,却发现贾超已经从辽西又一次返還,而且還在此等候了足足两日。 公孙珣愈发惊疑,不過,這份惊疑在他打开自家老娘送来的锦囊后终于還是消失了——无他,除了一封白纸所写的书信以外,锦囊中竟然還有一味中药。 “又把我当小孩子耍!”公孙珣看着手中的当归,气得连连摇头,差点沒把刚刚戴上還不足一日的进贤冠给甩下来。 “太祖行冠礼,有刘宽、卢植、蔡邕诸尊长在侧,论其字,一曰公琪、一曰文琪、一曰子琪,争辩良久方用文琪。后数年,有左近赞曰:‘此三字皆美也,公年少必英武過人,方得此厚爱。’太祖笑曰:‘汝不知也,吾年少在洛,行为狡狯自私、胆大妄为。蔡公曰子,乃讽我无行劝我谦恭也;刘师曰公,实嫌我狭固期我不私也;卢师曰文,则厌我蠢悖望我能守德也……虽为厚爱,何谈英武乎?’太祖言行,坦诚至此。”——《新燕书》.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ps:有旧就有新,有虚就有实,你们要的《新燕书》来了……顺便,新書期求推薦求收藏求评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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