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地开刀
卫生院韦医生非常无奈：“宁医生，是這样的，上周，病人来做人流，我都给她刮得干干净净了，回去后還断断续续地流血，今天大出血，又回来住院，這是b超单，肚子裡有一個大包块，還有血hcg5000多！”
宁小鹏看着b超报告单，乡下卫生院做的图就是不够清晰，隐约在左侧附件有一块直径8cm左右的肿物，盆腔有不少积液。
宁小鹏就說道：“沒有确诊，你就這样给她打止痛针。”
“我沒办法啊，我們乡下卫生院條件差，不像你们城裡的大医院。病人和家属闹得太厉害，我再不打654-2，他们就要打我了。”
在给病人打止痛针与被患方殴打之间，韦医生毅然選擇前者。
這裡的民风也太彪悍了吧？
宁小鹏谨慎起来，跟着韦医生走进病房，查看病人，就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西江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妇产科的宁医生，现在来看看你！”
病人脸色苍白，比墙壁上的腻子粉還要白一些，眼眶已经凹陷深沉，两眼无神，颧骨高耸，嘴唇干燥白皙，毫无血色。
這种病情，西医方面是失血、脱水严重的表现；从中医角度，就是元气虚脱、亡阳之征兆。中西医嘛，可以說是不正经的恶病质。
病人看到宁小鹏，却沒有半丝生机的摸样，良久才动了一下嘴唇：“医生，你好！”
床位坐着一個身穿中裤的男人，脸色黝黑，他有些抗拒：“怎么是男医生？都沒有女医生了嗎？”
韦医生抢先說道：“他是妇产科医生！专门来接你老婆回去的！”
家属站起来，挡住宁小鹏：“不行！我要求换女医生，我不想让其他男人看我老婆！”
宁小鹏想過去检查病人，被家属重重地一推，宁小鹏往后倾斜，撞到后面的床铺，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是我问你才对！”
宁小鹏忍气吞声，指着病人：“我要给她做检查啊！”
家属非常生气：“叫個女医生来！”
宁小鹏不慌不忙地說道：“今晚是我值班，沒有女医生了。”
家属恼怒成羞：“那你们在电话裡又不說？！”
黄金梅劝导：“我們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来到的，宁医生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对所有病人都是一视同仁，你就别担心了。”
韦医生温柔地劝說：“家属，有妇产科医生愿意来就可以了。”
這一句话，刺痛了家属的心。
的确，他们是先给市人民医院打电话，人家一听是南津乡，路不好走，就借口說今晚很忙，要是愿意等的话，估计需要四五個小时之后才能出诊。韦医生权衡利弊，才選擇给宁小鹏他们医院打电话。
但是家属一根筋地喊道：“反正就不许男医生碰我老婆！”
宁小鹏指着病人：“你老婆都病成這样了，你還要怎样？”
突然，家属推开宁小鹏的手：“我說了不行就不行！你走开，换一個女医生来！”
黄金梅上前一步：“大哥，南津的路這么难走，来回一趟，都快到天亮了！恐怕你老婆等不了啊！”
旁边同病房的阿姨也劝說着：“对呀！這么晚了，跟着他们去市裡就好了。”
黄金梅继续說道：“有些病，一旦发生变化，就很难抢救回来的。請你相信我們！”
宁小鹏沉住气，耐心地告诉他们：“现在都进入新时代了，大哥大嫂，你们就不要介意這么多了。在我們医生眼裡，沒有男女之分。我只是来接诊你们回医院，要是不想让我当主管医生，回到医院還可以协调的嘛！”
家属回头看着妻子：“怎么样？”
她微微垂下头：“去吧！”
家属這才同意跟他们回去。
黄金梅根据规范操作，出发之前给病人测量血压和心率，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
病人血压只有78/55mmhg，心率达到122次/分，這明显就是休克指征了啊！
已经出现休克的病人，搞不好半路就断气。
宁小鹏则给病人做一些简单的查体，她额头、脖子、双手掌心都是油腻的汗渍，按压腹部有明显的疼痛与反跳痛，询问她得知阴道仍旧有了流血！
宁小鹏想了想，就问道：“有做人流之前的b超报告单嗎？”
家属高亢地应道：“有，只是在家裡，沒有带来。”
病人指着床头柜：“我手机拍有照片。”
宁小鹏查看照片，b超报告单上面显示“宫内液性结构”，并沒有写明就是宫内妊娠，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
当然，早孕期的时候，受精卵尚未形成胚胎，沒有孕囊，b超无法查清楚。
這個时候，家属给家裡打了电话，告诉小孩早点休息，他要带他们妈妈去市裡看病，今晚不用等他了。
宁小鹏打起疑心：“生過多少個小孩了？”
家属告诉他：“就生過一次，是双胞胎。”
宁小鹏心慌了，理论上，有過分娩双胞胎经历的夫妻，很大可能還会怀上双胞胎。
也就是說，病人上周做掉了子宫裡面的那個，很有可能把沒有种植稳定的另一個受精卵推返输卵管，形成了输卵管妊娠，也就是我們俗称的宫外孕！
当年，宁小鹏实习的时候，就遇到過一例宫外孕破裂大出血的患者，熬了两天才去他们学校附属医院看病，医生紧急收住院，护士手脚麻利地做术前准备，但是最后来不及做手术抢救，病人两手一撒就去了西天极乐世界。
宁小鹏想到那次事件，内心不免起毛。
宁小鹏对比病人前后两次b超结果，還有血hcg数值，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這個病人，99.99%是双胞胎，打胎1個，剩下那個刚好是宫外孕，然后破裂大出血！
眼前這位患者，在现在情况之下，還能熬到今晚，实属是祖坟冒青烟了！
宁小鹏询问韦医生：“韦医生，你有沒有考虑過她是宫外孕？”
韦医生大惊失色：“什么？宫外孕？”
病人也震惊起来：“我都做了人流，怎么還会得宫外孕？”
家属眼中喷出怒火，质问他：“你会不会看病？我這几天一直沒碰過她，怎么可能又怀孕？！”
宁小鹏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就是就地做手术！他就把忧虑分析给他们听，病人肯定是怀上双胞胎，做人流只做掉了一個，另一個形成宫外孕破裂出血；他還告诉他们，目前不适合搬运病人返回市区了，因为山路十八弯，坑又多，万一路上救护车晃荡一下，引起病人腹部牵拉，那么宫外孕的地方就会出现撕裂，一旦引起动脉裂口，出现大出血，救护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病人很大概率会死在半路。
黄金梅收拾血压计，盯着宁小鹏：“宁医生，怎么办？”
宁小鹏坚定地告诉他们：“哪裡都不能去，就在這裡治疗！”
但是，家属恐惧地喊道：“你不带我老婆回去，是想让她死在這裡是嗎？你還有沒有医德？！”
韦医生也害怕碰上這种不吉利而且還会丢饭碗的事情，一旦病人死在這裡，韦医生迟早会受到患方族人的纠缠，她于是哀求宁小鹏：“宁医生，我們卫生院真的條件差，求求你，马上接她回去吧！”
病人干燥的眼睛挤出半滴奢侈的眼泪：“医生，求求带我走吧！我不想死在這裡，我家裡的两個小孩才5岁半！他们不能沒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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