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后遗症 作者:若珂 小闲开始躲着锦香走。 得知真相的锦香,接受无能,一夜之间憔悴得怕人,看起来反而比受了杖打的翠烟和桂宝更凄惨。在床上躺了三天后,再出来,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逮谁骂谁,除了叶启外,院裡的人,沒有不挨骂的。 挨骂最多那一拨人裡,有小闲。因为在书房的缘故,算是遭了池鱼之灾。 小闲真是有冤无处诉,只好避之大吉了。可是有时候,并不是想避就能避的。 這天,锦香把小闲叫過去,道:“昨晚的萝卜汤可是你做的?谁让你做這個?你脑袋瓜子天天闲着沒事想什么呢,沒经我同意,就敢胡乱做了呈给郎君?” 俗话說,冬吃萝卜夏吃姜,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地龙已烧起来,萝卜正当时,有什么吃不得?再說,昨晚的萝卜炖排骨汤清甜可口,叶启吃了還夸奖呢。昨晚的吃食,等到這会儿才来训,不是沒事找事嘛。 小闲道:“郎君吃着觉得還不错,让今晚上再做呢。” 锦香本就沒事找事,自从婉转被拒后,她最听不得的就是郎君說,小闲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她厉声道:“以后不许再做萝卜汤。” 以为伤了她的心,想吃就能吃得上嗎? 小闲明白了,敢情昨晚一块儿侍候的书宁把叶启连吃两碗汤,說好吃的话传给她了。 “锦香姐姐,厨房的事,郎君亲自管的。”小闲似笑非笑道。厨房的事,归小闲管,小闲负责叶启的吃食,怎么着也轮不到锦香插手。 锦香骂道:“小蹄子,這么說,我管不了你了?” 院裡再次只剩她一個一等丫鬟,哪個丫鬟仆妇不归她管了?小闲這是要造她的反嗎? 小闲一脸为难道:“郎君吩咐今晚上再做,姐姐還是自己去禀明郎君吧。” 锦香气道:“你個小蹄子,這是拿郎君来搪塞我啊。” 谁不知道现在她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叶启了,小丫头片子学会看人下菜,拿她开涮了。 說着,她随手拿起几案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小闲身上抽去。小闲一弯腰,从她胳膊肘下跑了,边跑边道:“待郎君回来,我会问他的,他要是不吃,我以后自然不做。” 锦香紧追不舍。 剪秋站在廊下,摇了摇头,对一旁的书琴道:“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個头啊。” 书琴早就悔青了肠子了,一时心善,沒坚决拒绝小闲,去跟锦香转达,成了锦香重点关注对象。這些天,天天挨锦香训,沒一件事能让锦香满意。不要她的是三郎君,又不是自己,干嘛把火撒到自己身上嘛。 小闲低头猛跑,跑得气喘吁吁,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得多锻炼,起码每天沒事跑跑步。只顾开小差,一不留神,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人嗷的一声叫,道:“作死啊。” 小闲肩头一阵疼痛,忙站住,定晴一看,来了几人,走在前面的是许久沒来的周川,后面是叶启,最后是岳关。自从叶启几天不归后,他们再沒来過,這么說,危急的形势過去了? 周川也看到小闲,一边捂着胸口,一边道:“好好儿的,你跑什么?” 小闲回头,见后面锦香已不见了,不知躲到哪裡。 “嘻嘻,我练跑步呢。”小闲装作笑得沒心沒肺的样子。 “三郎啊,你瞧瞧,把小丫头惯成什么样了。”周川回头对叶启道:“哪有人满院子乱转练跑步的,撞了人怎么办啊。” 要不是撞了他,撞得他生疼,他理那么多呢。 叶启笑道:“我不是沒在府裡么,要在,断然不许她這样沒规矩。” 說是這样說,却沒有责骂的意思,和颜悦色道:“我們去起居室闲坐,上茶上点心吧。” 周川又高兴起来,道:“对对对,我很久沒吃到小丫头做的点心了,可馋死我了。” 這些天人人自顾不瑕,可不敢来往频繁,有什么事,派個小厮,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以周川的性子,实是难以忍受。 岳关走過小闲身边时对叶启道:“小丫头长高了些。” “是嗎?我倒沒注意。”叶启道。 三人說着话一径进去了。 小闲抹了抹汗,四处张望。待他们走過后,锦香现身出来,冷冷看她。 小闲苦笑,道:“主子吩咐,我唯命是从。” 意思是,你的命令我不是不听,只是上头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锦香瞪了小闲一眼,转身走了。最近总這样,叶启一回来,她便躲到自己房裡,轮夜也重新安排,把自己撤下来。 “你们劝劝她吧,”小闲对廊下的剪秋和书宁道:“要么坚持,要么放弃,這样算怎么一回事嘛。” 不见,并不是死了心,而是逃避现实。 两人对视一眼,掉头就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去劝她。 小闲苦笑,喊剪秋:“来客了,去煎茶吧。” 自己去厨房取了四样点心,进门时,周川口沫横飞道:“……可不是,陛下发了火,他们才消停些。只是苦了三皇子,沒的受此无妄之灾,天天在府裡不敢出来,跟坐牢似的。” 自从請立太子的奏折递到皇帝案前,各级官员都跟着起哄,奏折雪片似的飞到皇帝御案。皇帝先是留中不发,后来眼看局势失控,便下旨训了几個激进份子。可是群臣见皇帝总算开口,反而受了鼓舞,新一轮奏折攻势再次把皇帝淹沒。 皇帝真火了,当场打了十個大臣的板子,十人在殿前褪下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一顿猛打,大臣们总算暂时消停了。 局势就此缓解。叶启自事发时不顾与众位重臣诗酒唱和的情谊,独处一室,卢国公府也闭门谢客,除了至亲骨肉之外,谁也不见。 周川岳关等死党,被父亲被在府裡,免得一不小心惹上是非,直到此时才放出来。一能出府,便来找叶启,恰好在路上遇见,便一起過来。 周川看着眼前四样形状精巧,色泽可爱的点心,一口一個,不停往嘴裡塞,他跟前的几案,一下子就剩下四個空碟子。 “再拿几個来。”周川顾不上吃茶,对侍立一旁的小闲道。 哪裡想到他们要来呢,本就沒准备多少。小闲笑道:“已经沒有了,十四郎君請稍等,我這就现做去。” 周川挥手道:“快去快去。” 岳关笑道:“你几天沒吃饭了?” 四碟子点心,虽說小巧,也有十六個,這一会儿功夫全塞肚子裡去了。他细嚼慢咽的,只吃了一半呢。 叶启道:“多做些。你们走时带些回去。” 周川哼哼:“用得着你說?” 他在這裡从沒当自己是外人,不让带還不行呢。屋裡的人都笑了,叶启道:“不知道的,還以为這是你家呢。” 小闲很快做了两样,端了上来,周川拿起就往嘴裡塞,小闲道:“小心烫。” 周川皮糙肉厚,還真不怕,烫得直嘘,還是咽了下去。 “陛下待你如何?”岳关见屋裡只有小闲一個丫鬟侍候,压低声音道。 岳关最担心的,就是叶启受此事影响。他跟三皇子的关系朝廷中无人不知,两人好得就差穿一條裤子了,要是皇帝怀疑叶启是三皇子放在身边的棋子,那就糟了。 叶启细细想了,摇了摇头,道:“很好。” 帝王心难测,皇帝疑心最重,为了不让他怀疑,无论朝臣多么激动,叶启始终不发一言,不为三皇子辩护,也不提立太子一事。 身为皇帝活着的长子,三皇子這些日子很难熬,叶启只是暗中让人传话,并沒有任何可以让人抓住把柄的地方。当然,三皇子也及时闭门谢客,比卢国公府更彻底,连文秀馆都不去了,天天在家自学。 叶启依然是千牛备身,依然进宫轮值,看来情况跟以前并无不同。岳关总算放了心,道:“還是要小心。” 叶启明白,点了点头。 小闲退出起居室,和剪秋几人一起在廊下侍候,不一会儿,传来周川的哼哼声:“撑死我了。” 屋裡的叶启岳关,屋外小闲几人都笑了,這么個吃法,不撑着是不可能的。 一通忙乱,又嚷嚷請太医,最后還是叶启建议周川在院子裡散步:“为這個請太医,沒的让人笑话。” 周川拉两個死党相陪,于是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三個贵公子绕着院子转圈圈。 小闲手捧托盘跟在后面,托盘上是茶壶,以防他们走渴了要吃茶喝水。 叶启对周川道:“你在府裡就沒练练,只吃不动嗎?” “胡說八道。”周川不高兴了,每天敢不练箭不读书,那是让老爹打死的节奏啊。 岳关道:“說起来,好些天沒有出城了,不如等第一场雪下来时,我們去证果寺赏雪。” “证果寺赏梅是极好的,赏雪却未必,此时梅花未开,去了也沒什么好看。”周川反驳。 叶启道:“今年陛下沒有心情秋狩,不如我們一块儿去打猎,乐呵两天。” 最近两個月過得小心翼翼,不要說周川,他都快憋坏了。 周川和岳关一致同意,周川开始扳着手指头算,要带這個去,要带那個去。小闲在后面抿着嘴偷乐。 就在這时,前院一個小厮跑来,道:“三郎君快去吧,国公爷酒吃多了。”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