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默默 作者:若珂 小闲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退后两步,摇了摇头,道:“我還是留下来为你们准备晚餐的好。” 昨天被吓得半死,有了恐马症,今天說什么都不去了。 岳关温声道:“你做的菜,等回京再吃不迟。要不這样,我带你。” 小闲只是摇头。 周川埋汰叶启道:“谁让你纵马呢,瞧把小丫头给吓的。” 一见马儿便大惊失色,昨儿得吓成什么样。 叶启翻身上马,手臂一长,小闲只觉身子腾空而起,向上直飞。她不禁再次惊呼出声。 侧身坐在马背,整個人斜倚在温暖的臂弯,感受到叶启身上的气息。小闲刚要把他推开,马儿迈开长腿,向前奔去。马背颠簸,小闲只好抱紧了他。 一行人纷纷上马,随在叶启身后去了。 锦香呆呆看着马儿扬起的灰尘,只觉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去。郎君从沒這样待過我,从沒!心裡的声音如狂风海啸般把她吞沒。 叶启明显放慢马速,为了照顾到小闲的感受,比昨天慢多了。 很快,周川便越過他们,大呼小叫射到了一只山鸡。 小闲坐在马前,显然不方便叶启张弓搭箭,半天下来,他只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锦鸡。 周川挑衅般扬了扬手裡的猎物,道:“哈哈,我可算赢了你一次。” 他今天收获不错,還打了一只野猪。 眼看近午,天色陡变,山风骤起,天上堆起厚厚的铅云。 小闲的脸冻得冰凉,环紧叶启的腰的一双手也僵硬起来。 叶启大概感觉到小闲冷,勒马道:“吩咐下去,天要下雪,這就回去吧。” “這么快就回去啊?下雪怕什么。”周川打得兴起,听說要回去,老大不高兴。 叶启把斗蓬紧了紧,把小闲包在怀裡,道:“下雪天路滑,山路不好走,還是早点回去吧。你今天收获不错,晚上有野猪肉吃呢。” 周川道:“再打一個时辰,天黑前回去就可以了,都来了多少次啦,怎么现在反怕难走?” “回去吧。”岳关赞成道。 二比一,只好回了。周川很不情愿,鞭子在空中乱舞,差点抽到驱马驰近来的随从。 岳关驱马近前,对他道:“瞧见沒?” “嗯?”周川不明白。 岳关眼珠子往叶启的方向转了转,周川還是不明白。 “算了,回去再和你细說。” 此时在马上,山风呼啸,不是說话的场所。 驰到半路,雪粒子开始往下掉,风夹着雪,打在脸上生疼。 叶启轻揽小闲的后脑勺,让她把脸靠在自己胸膛,道:“风大。” 透過厚实的衣料,仿佛能感觉到细腻肌肤的触感,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希望這條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到院子附件,雪粒已变成小片雪花,眼前一片白茫茫。 锦香在房裡伤心,越坐越冷,起初還以为是心冷导致的,直到仆妇喊下雪了,才知已经变天。出房一看,可不是下雪了,好大的雪。 “锦香姑娘,外面风大雪大,你且回房歇息。”仆妇为她撑伞,劝道。 谁知道郎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站在门口干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仆妇心裡埋怨,面上一点不敢表露出来。 锦香很担心,风大雪大,山路难行,天气又不好,万一……啊呸呸呸,郎君吉人天相,哪裡会有什么事呢,最好随他一起去的小闲马失前蹄,掉落山崖。 虽然明知两人一马双骑,不可能一人安然无恙一人出事,锦香還是情不自禁有此念头。 终于马蹄声轰响,白茫茫一片中出现一片朦胧身影。 锦香快步迎了上去,娇声唤道:“郎君。” 当先一匹枣红马扬起双蹄,唏唏唏在门口停住,一人从马上跳下来,道:“贼娘天,打個猎也不痛快。” 不是周川是谁,他早把不情愿回来给忘了,雪打湿了衣裳,又冷又粘,十分难受。 “快烧水,某要淋浴。”周川嚷。 随后来了很多随从,接着岳关和叶馨也到了,叶馨一路上都嘟着嘴,一进门便冲仆妇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家郎君呢?”锦香揪住一個随从问道。 随从朝后一指,道:“在后面。” 不会出什么事吧?锦香很担心,郎君从不会落后于人,怎么這么多人都到了,他和顺发他们都不见影踪? “你個死丫头,只会躲在屋裡生火取暖,要作死啊!”廊下叶馨骂雅琴的声音传来。 锦香分明看到雅琴又挨了一巴掌。 “锦香。”身后有人喊她。 這声音一入耳,如纶音,可不是她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郎君回来了。锦香提裙顺声音来处急奔過去。等得看清眼前的人,又停住脚步。 叶启扶着一個娇小的女子,那女子几乎站不住脚,半挂在他臂弯裡,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怜惜,由着那女子一小步一小步颤颤巍巍地走。身后的随从亦步亦趋慢慢跟随。 在马上坐了几個时辰,加上紧张,不能动,小闲两腿麻木,无法下地,還是叶启抱她下来的。双脚落地,只觉钻心地疼。 “锦香,扶小闲进屋。”叶启瞧见锦香站着发呆,招呼了一声。 锦香默默上前。 小闲勉强露出個笑脸,道:“锦香姐姐,让我搭把手,我腿麻了。” 真是遭罪,早知道拼着挨骂也不来這儿了。小闲心中无限懊悔。 热水還沒有烧开,周川在屋裡坐不住,又出来,一见眼前情景,道:“這得走到什么时候,我抱你进屋吧。” 叶启色变,道:“不用。”一弯腰把小闲抱了起来,大步进了院子。 周川摸摸脑壳,不解地道:“怎么了?” 岳关拍拍他的肩头,道:“走吧。” 周川一把拉住他,道:“在山裡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說?” 进了屋,岳关道:“你沒注意到嗎,三郎对那小丫头有些不同。” “有啥不同?”周川不明白,道:“她不是腿麻了嘛。” 又不涉私情,干嘛想那么多? 岳关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道:“咱们可是兄弟,那可是兄弟的丫鬟。” “是啊,那又怎样?”周川瞪眼道。 岳关看了他半晌,转身走了。 “喂喂喂……”周川在后面直着嗓子叫唤,岳关哪裡去理他。 叶启进了屋把小闲放下,扶她在榻上坐了,又喊锦香:“到哪儿去了?” 小闲浑身又湿又冷,不停打摆子,哆嗦半天,道:“大概有事忙去了吧。” 叶启便喊顺发:“烧火,把炭火加旺。” 大家都浑身湿透,厨房這会儿可不正添柴草烧热水,至于地龙,同样烧得旺旺的,這些事,哪裡用得着吩咐呢。 因是临时出行,小闲并沒有带换洗衣裳,這裡的仆妇战战兢兢取了干净的衣裳来,不停赔罪:“奴婢该死,粗布衣裳上不了姑娘的身。” 這位姑娘来头显然比一等大丫鬟锦香大得多,要不然郎君怎么如此看重呢。想到昨天她进厨房做饭自己沒有抢着来,只顾拍锦香的马屁,仆妇便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太沒眼色了。 锦香进屋时,小闲已换了干衣服,裙边放脚炉,怀裡抱手炉,只盼能快点让身子暖和。 “你和郎君……”锦香声音干哑,吐字艰难。 小闲苦笑,道:“我說什么事都沒有,你信不信?” 锦香摇了摇头,她的衣裳在门口被雪湿透,此时只觉浑身冰冷,由裡往外直冒冷气。 一阵忙乱后,总算都淋浴换了干净衣裳,周川想了半天岳关的话,沒想明白,从淋室出来便跑到小闲這边,却发现门关着。 小闲洗了热水澡,感觉好多了,挽了袖子要去請示晚饭怎么安排,打开门,发现周川站在门口,双手倒背,做望天状。 “十四郎君,你這是干什么呢?”小闲笑问。总算一起打過猎,感觉亲近了不少。 周川啊了一声,道:“這雪還真大啊。” 可不是,现在已经是鹅毛大雪了,再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大雪封山,回不了京城。 “以前十月天气,也下這么大的雪嗎?”小闲道。 周川想了想,道:“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用得着自己记日子了,哪裡知道這些。 就在小闲转身要走时,他又添了一句:“回头我问问。” 他来找小闲,要问什么来着?周川好象有些想不起,仰起头走了。 這位周十四可真有意思,小闲目送他离开,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呢?”叶启从隔壁房间出来,已换了轻裘,一圈毛领衬得他更是唇红齿白。 小闲多看了一眼,叶启似乎有所察觉,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帘。 “晚饭吃什么?从府裡带来的菜做了吃,還是打来的野味做了吃?”两人面对面,小闲便沒有刻意在前头加上称呼,很自然地說了出来。 叶启好象怔了一下,深深看了小闲一眼,眼中闪過亮光,柔声道:“要是不把野猪烤了吃,周十四一定不答应。你也累了,歇会儿,不用理他们,由得他们去吧。” 小闲得了准信,准备回房,叶启又道:“你想吃什么,让他们给你备下。” 中午沒有吃,到现在饿得很了,此时就算是馒头,小闲也会吃得津津有味的。 “什么都好,跟他们一样吧。”小闲道。 叶启颌首,道:“他们做好了我叫你。” 小闲還沒有說话,身后传来一個怒气冲冲的声音:“三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R1152(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