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意外 作者:若珂 大雪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一行人下山回到府中,已近黄昏。 同样回府的,還有陈氏。下雪了,她很不放心叶标叶欢两個小儿女,嚷着要回来。卢老夫人以雪天路滑为由,强留她住下,直到雪停,她坚持要回。魏国公派了近百人,沿街扫雪,把两府之间的路面清扫后,才送她回来。 “你身为兄长,不在府裡教养弟妹,反而呼朋唤友去找猎。”陈氏火气很大,大声训斥叶启道:“如此作为,哪裡配身为兄长?” 叶启禀道:“原想着打两天猎就回,沒想到陡遇大雪,要回,回不了。儿子很担心弟弟妹妹们,所以雪一停,马上回来了。” 山中路径雪深及马腿,好在沒有驾马车,要不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呢。 陈氏很生气,拍着几案道:“你父亲不像话,你也跟你父亲一样不像话,什么时候去打猎不好,非得娘亲不在府中去打猎?丢下十郎怎么办?他還小呢。” 卢国公府开府百余年,有的是五六代忠心耿耿的家仆,叶标身边更有最出色最忠心的人侍候着,哪有什么不放心。再說,卢国公府占地近百亩,房屋鳞次栉比,叶启与叶标的住处远着呢,就算在府裡,哪裡照顾得過来。 不過是陈氏心裡有了愧疚,又担了两天心事,需要找個宣泄口。不巧,叶启刚好当了這個出气筒。 看叶启挨训,叶欢从毡上起来,扑到陈氏怀裡,求情道:“娘亲,三哥哥去打猎,九娘很乖的。三哥哥是为给九娘捉小兔子才去山上的。” 這孩子。陈氏搂了搂她,板着脸对叶启道:“九娘如此待你,你臊也不臊?” “娘亲,不要训三哥啦。娘亲回来,九娘好欢喜。”叶欢拿脸噌噌陈氏脸颊。 叶启好容易出了上房,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叶欢小跑追来,气喘吁吁道:“哥哥,哥哥,等等我。” 叶启笑着转身迎上去,一把抱起她,道:“谢谢九娘。” 叶欢小大人似地摆手,道:“不谢。咱们是兄妹,有难同当么。” 叶启亲了亲她的小脸颊,道:“哥哥给九娘带了两只兔子,我們瞧瞧去。” 叶欢大喜,這两天,她每天念念不忘的就是小兔子,担心下雪了,哥哥不能捉到兔子。 两只大白兔的腿被箭伤了,包扎后蹲在笼中,见有人围在跟前,眼都懒得抬一下。 “好可**。”叶欢拍着小手欢呼,不忘在叶启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自有跟的人把笼子提回去。 晚上叶丰来了,怯怯地道:“三哥一切可安好?” 叶丰是府裡唯一的庶子,自小在陈氏的高压下生活,平时谨慎无比。他对叶启恭敬,却很少到叶启這边来,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叶德的妾侍虽然多不胜数,怀孕的也许多,但真正能把孩子生下来的,只有两人,活着的只有王氏一人。自小,叶丰就明白,必须仰仗陈氏鼻息生活。 叶启招呼他坐了,道:“這些天可进学?” 府裡有私垫,除了叶启进文秀馆,其他人都在私垫上学。 叶丰读书的天赋平平,好在勋贵子弟不用走科考的独木桥,假以时日,待叶德为他谋個职位也就是了。 叶丰规规矩矩道:“是。先生让我選擇科目,我拿不定主意,特来請教兄长。” 所谓通晓经义,那是学霸才能办得到的,一般人能通晓一经就算不错了。叶丰今晚上来,貌似来讨叶启的主意,专攻哪一经好些。 叶启想了想,道:“看個人兴趣吧,我喜歡《春秋》,所以选了《春秋》。我看你不如选《中庸》吧。” 叶丰道了谢,又說些闲话。似有意似无意间提起,陈氏好象张罗与叶启說亲。 他一介庶子,哪裡知道什么消息,肯定是王氏让他转告,为的是讨好叶启,以后有所依附。选一個什么样的妻子,对前途助力甚大,乃是人生大事。若此事定了,叶启的前途将更为远大。 叶启哦了一声,道:“娘亲中意谁?” 以陈氏的性格,肯定是挑门第,人其次。 叶丰有些为难,道:“刚传出风声,人选好象還沒定。据說是外祖母觉得三哥也该到了說亲的年龄,娘亲才下定决心的。” 他称呼陈氏为娘亲,自然称呼卢老夫人为外祖母。 叶启出了会儿神,道了谢。 又吃了一碗茶,叶丰才告辞。 一旁侍候的锦香心裡很不是滋味,郎君终于到了說亲這一天么?怎么這一天来得這样快!以后,他最亲近的人,就是少夫人,而不是自己了。 叶启不知想什么,发了半天呆,吩咐道:“唤顺发书房见我。” 顺发很快来了,道:“郎君有什么吩咐?” 若不是要紧事,哪有大晚上传他到后院的。眼见得他们也是一年比一年大了,每每到内外院相隔那條巷弄口止步,若沒有要事,不敢往裡乱钻。 “去查一查,夫人准备为某說亲的是哪一家。”叶启有些心不在焉。 顺发笑了,道:“還能有谁?若是公主们有年龄相近的,肯定尚公主。可惜陛下几位年长的公主已婚配,剩下的都還小,并沒有合适的。依奴才看,也就剩秀王府那位了。要不,她怎么有事沒事往咱们府裡跑呢。” 丽蓉郡主与锦香不对付,又几乎沒有一次遇上叶启,所以最近一年,只以拜会陈氏为借口,到上房略坐一坐,逢年過年,单独孝敬陈氏的礼都是花了心思的。 叶启蹙了蹙眉,道:“休要胡說,好好打听去,快点来报。” 顺发答应了,猫着腰出了书房,在走廊遇见端了点心走来的小闲,便停步笑道:“這么晚了還下厨么?郎君可是饿了?” 小闲也笑了,道:“想起一個新点心,试了试,直到此时才做成。你要不要尝尝?” 顺发看看左右无人,拿了一個放嘴裡,又揣一個进袖子,那是留给金哥儿的,点点头快步走了。 书房裡,叶启心事重重。他已经十五岁了,此时說亲并不早,可是他却打从心底裡抗拒。要如何让母亲放弃与皇家结亲的打算呢? 皇帝三位未成年的公主,最大的丹阳公主芳龄十岁,恐怕母亲打的是這位丹阳公主的主意呢。平日裡她总說,我的儿子只有公主才配得上。 小闲站在几案前一柱香了,叶启還沒有察觉。 “郎君想什么呢,想得這样入神?”小闲含笑道。 叶启听到耳边有人說话,微微一惊,抬眼见是小闲,脸色稍霁,道:“沒什么。” 鼻中闻到一阵焦香,拿起一個,凑到鼻边闻了闻,道:“這是什么?” 从山下上来,小闲与叶启共乘一骑的事瞬间传遍了院子,有嘲讽的,有羡慕的,叨扰半天才散。小闲心裡无法平静,只好去厨房做点心,多干活,少想事,人才开心点嘛。 “小麦脆饼,看着卖相一般,香着呢。”小闲道。 在厨房裡翻到麦面,便做了這個。 叶启咬了一口,果然香。连着吃了两個,道:“上茶。” 不知不觉吃多了,叶启看看天色,道:“陪我走走吧,消消食。” 雪后气温更低,风如刀般刮在脸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园。 “郎君好象心情不好?”默默走了一会儿,小闲打破沉默。 叶启嗯了一声,沒有說话。 小闲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随风飘扬的斗蓬。 一年多来,好象沒见他有不开心的时候,也许他善于控制情绪,可是今晚這么反差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挨陈氏几句训便如此不开心?肯定不可能,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上個月叶馨开了赏菊会,此时却已是菊花残,满地伤。菊花只余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乱舞。 叶启越走越快,小闲渐渐跟不上,只好小步跑,一跑动,這两天被马颠得生疼的屁股更疼了。 “郎君,你能慢点不?”小闲实在受不了了,有什么事你好好說不行么。 叶启這才注意到小闲已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 “回去吧。” 待小闲追到跟前,等来的却是這一句。 回到书房,小闲实在忍不住,头发也不挽,直接道:“有事闷在心裡对身体不好哦,不如說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叶启只觉心头烦闷,为什么烦闷却說不上来,這时见小闲這副模样,不觉轻笑出声,道:“你個小丫头片子能参详什么。” “不信,說出来听听。”小闲扬了扬眉。 不過是個古灵精怪的表情,叶启却看得出了神。不知不觉中,小闲长高了,脸也长开了,竟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不少,有了少女的风韵。 小闲见他呆呆出神,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怎么从山上下来便怪怪的? “沒什么事,我口渴,你去倒水来。”叶启脸微微红了,掩饰道。 怎么在她的注视下脸红了呢,真是见鬼了。 過了两天,叶启晚上去請安,和陈氏說起锦香:“如今长大了,娘亲或把她许了人,或让她回来服侍,我那裡人手也够,并不差她一個。” 陈氏意外,道:“你的意思……” 当初把锦香放在叶启院裡,要說一点想法沒有,那是不可能的。锦香对三郎有意,陈氏早隐隐约约听說過,她只扮不知,估摸着有一天叶启会来回她,要把锦香收房呢。沒想到等来的是這個结果。R1152(www..) (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節,是您对百书库最大的帮助,百书库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得到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