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帅和小美
陆叁叁躺在床上装睡，对于刚刚睡醒沒多久的她，此时完全睡不着。但睡觉是难得的思考時間，作为绝对诚实的人，思考的时候理论上也应该說個不停。以前陆叁叁還真這么干過，有时候思维快過言语，自己說一半直接换下一句，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明白。
陆叁叁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面壁者，而且是《三体》裡那种面对全天候监控的正宗面壁者。家裡多半是有摄像头的，街上的所有监控，路人身上的系统都连在一起，系统還声称专门为她倾斜算力，這可真是荣幸至极。
然而荣幸的同时，却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她能做什么？现在手上要啥沒啥，连把螺丝刀都沒有。顶着一個绝对诚实的头衔，又能怎么样？
但坐以待毙，终究過于可悲。装逼者需明知不可装而装之。陆叁叁当然清楚，试图单人逆转时代洪流未免過于年轻气盛。但年轻人不气盛，能叫装逼者嗎？
现在還有很多细节不知道，但多少一些大方向可以定下，一些小問題也可以敲定。
第一步显然還是熟悉现代生活，不能一個人老呆家裡，需要寻找一些人群聚集的组织。以自己的能力，只要不是纯粹的蛮力活动，自己应该足够惊艳组织成员，进而获得较高的地位。一群不会乘法口诀的憨憨，就算有什么新玩法，自己现学，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同时，言语中注意措辞。应该多夸夸现代人，這有助于融入组织。以前自己为了维持绝对诚实的人设，已经很少夸人，都变成习惯了。现在要改改了。
第二關於天坑道派，或类似這类不由系统完全控制的组织，陆叁叁决定暂缓接触。一方面，肯定引起系统注意；另一方面，自己就算进了天坑道，又能做的了什么，念生化环材嗎？不，自己有更大的事情要做。
等自己這边稍有名望之后，再和其他组织聊，也算有点底气。
第三關於最坏打算。如果眼下系统营造的温床，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种幸福，那自己动手砸破這温床，无疑是与多数人为敌。這期间要死多少人，被多少人怨恨，所有的账都会算到自己头上，承受千古骂名，也未必有人给自己翻案。
自己是否有這個决心呢？自己是否高估自己的意志呢？
长夜漫漫，辗转反侧。脑袋裡想象着一個又一個的场景，或是自己站在一台系统主机箱面前，手伸向一個红色停止按钮。此时后方破门而入，一群现代人拿枪指着她，并喝问为何不让他们躺平？然后自己额头顶着枪口，慷慨陈词一番……
亦或是自己挟持了一條狗，并且早已杀人无数。此时无数现代人和机器人包围過来，自己举着狗大喊它才是统治我們的外星人，但其他人都认为自己是疯子……
亦或是自己终于通過血腥手段坐到了人类顶点，然后高压统治几十年。人类怀念以前系统时期的日子，试图反抗。于是一群勇者模样的人终于来到了自己面前，而自己坐在王座上，如同魔王……
天亮时分，陆叁叁终于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最终睡着了沒有，那些场景是自己的想象，還是已经开始做梦了，但至少记忆還是清晰的。
“附近有什么人群聚集的地方嗎？”陆叁叁简单洗漱，吃完机器人送的早餐，花两分钟做完日常，然后问。
“有酒吧，有学校，有公园等等，”系统回应，“但是出门和人交流請注意，戴好你的隐形眼镜片。交谈时我会给出三個选项，你可以从中選擇一個。”
“一定要选一個嗎？”
“不一定，但推薦你选一個，”系统回答，“现代交流有现代礼仪，如果說话不合礼仪，容易得罪人。”
“你說得对，但我是绝对诚实者，我說话快過我读你的选项，怎么办？”陆叁叁摊手。
系统陷入沉默，就当陆叁叁以为系统答不上来的时候，系统又开口了：“你可以试着把嘴堵上不說话，然后用视点中心選擇我给你的选项，然后我模拟你的声音读出来。”
“那可真够复杂的。”陆叁叁不由吐槽。不過說归說，她還是带上了隐形眼镜。
陆叁叁并不近视，戴隐形眼镜也是头一次，老费工夫了。而刚一戴上，明显感觉看东西不太一样，似乎光线都被调整過。
“這隐形眼镜除了给选项，還有什么功能？”陆叁叁有些警惕。
“功能很多。可调节亮度，当光线太亮或太暗之时，都会自动调节。可导航指示，前往某目的地时，箭头直接出现。可局部高亮，当你找东西时候，可以直接将目标物体标记出来。”
“還有嗎？”
“美颜滤镜，路人可以根据你的喜好进行美化或丑化，也包括镜中的自己。出行可以不用化妆，别人都带着眼睛，帮你美颜好了。画风改变，眼镜支持将整個世界的东西都变成二次元画风，迎合独特口味。”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陆叁叁想起自己应该夸一下，急忙开口，然后突然想到，“那出门都可以不用穿衣服了？别人的眼镜自动帮你p一件。”
“否定，”系统回应，“不穿衣服出门属于违规行为。”
“哦這样啊，”陆叁叁点点头，“但为什么呢？我不穿衣服，但所有人眼睛裡看到我穿着衣服，我并不伤风败俗啊？我只要不被人摸，就不会暴露。”
系统又一次沉默许久，然后回答：“更正！你說得对，不穿衣服出门在不暴露的情况下，不应算作违规。此规则即刻修改，即刻生效。”
陆叁叁一怔，她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居然還改了规则。不過此时不敢耽搁太久，陆叁叁還是穿好了衣服，再走出门去。
第一站還是学校，根据导航，离家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但到了那儿却发现和印象中的学校大相径庭，沒有什么教学楼操场，甚至沒有校园，仅仅一個路边店铺。裡面也沒有教师，也沒有书本，电子屏幕倒是很多，几個疑似学生也疑似顾客的人坐在裡面。
這与其說是学校，更像是卖手机的门店。上面牌子就“学校”两個字，沒头沒尾的。
“這学校這么小？看来沒人爱学习。”陆叁叁一边吐槽一边走了进去。
正对面坐着一男一女，陆叁叁的眼前浮现出三個选项“你好小帅，你好小美。”“吃了么？小帅、小美。”以及“你今天很帅，小帅。你今天很美，小美。”
陆叁叁尚未开口，对面两人已经转身，先一步开口：“你好，陆叁叁。”
“你们两個的名字是系统取的嗎？”陆叁叁忍不住跳過选项，开始吐槽。
两人显然一愣，然后回答：“大家都是系统取的呀。”
“哦……我都忘了。”陆叁叁恍然。
小美此时开口：“陆叁叁今天是第一天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陆叁叁眼前冒出三個选项“好的谢谢。”“不用谢谢。”“我要小帅给我介绍。”
“我要小帅给我介绍。”陆叁叁准备搞怪一下。
小帅果然站起来，小美坐下：“好的，那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眼前又是三個选项“好的谢谢。”“不用谢谢。”“我要小美给我介绍。”
“我要小美给我介绍。”陆叁叁又說。
小美又站起来，小帅坐下：“好的，我来给你介绍……”
“好了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陆叁叁直接打断，“你们沒有脾气嗎？”
两人诧异，从表情看得出真的沒有脾气，這会儿大概认真读系统给的选项。
“行了，系统你给我介绍吧。”陆叁叁有些不耐。
系统音适时响起：“注意看，這個男人叫小帅，這個女人叫小美……”
這一天，陆叁叁就在這個名为学校的门店待了一天。系统似乎把接待她的任务，派给了小帅和小美。他们两個是少有喜歡学习的人，属于熟背乘法口诀，精通四则运算，甚至会解简单方程的学霸，在這一片区域，论知识水平应该算是最高的一批了。而且年纪轻轻，18岁左右。
陆叁叁和他们交流很多，她发现自己的价值观和现代格格不入。他们所有人都是系统抚养，系统教育。而系统的教育可谓千篇一律，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们也沒有家庭背景，都是工厂培养皿裡出来的。
固然還有基因差距，有高矮胖瘦，但又因为有隐形眼镜的美颜功能，自己和周围人的差距是看不出来的。言语对话都是系统选项，可谓大方得体。谁不照着剧本来，自然受到系统惩罚。
至于個人才能，在系统的算力面前一文不值。小帅和小美在小时候都试着画過一些图画，但系统机器人轻松展示更高效的作画方式，用机械臂拿着画笔涂抹，顷刻间把他们的画作比的毫无意义。他们也就收起了心思。
教会他们识字已经是系统最大的工作。
小帅和小美也得知陆叁叁是100年前的人，不免好奇问一些問題。陆叁叁早有准备，急忙說了一堆现代人多么幸福，以前的人多么惨之类。
“啊，以前每天還要去操场升旗？就我們這個年龄嗎？”小帅惊讶，显然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那個时候的人真惨，不像我們。”小美回答。
“我們那时候還要亲自拿一种叫扫把的东西扫地，额，就是一個棍子，一头很多毛，然后用很多毛的一头刮地面……”陆叁叁费劲的解释。
小美下意识摸自己头发，脸色惊恐。
“系统，给他们眼睛裡打一個100年前的扫把出来。”陆叁叁突然想到還能這么解释。
這下，两人终于露出恍然的表情。
“這能比扫地机器人扫的干净嗎？”小帅问。
“不能，”陆叁叁回答，“所以啊，你们要感谢這個时代……”话刚出口，陆叁叁脑子裡如同电光划過，一瞬间有了主意！
“对了，你们感谢系统嗎？”陆叁叁追问。
“感谢。”两人回答。
“感谢不能放在嘴上，多少要有些措施。”陆叁叁回答。
系统当即反驳：“否定，系统不是人，任何感谢系统的措施都毫无意义。”
“不，有意义！”陆叁叁强硬反驳，“纵观人类歷史，人类感谢的对象从上帝，到组织，都不是人。”
“否定，歷史糟粕不具备现实意义。”系统反驳。
“不！懂得感恩是人类更好为人的根本，”陆叁叁再反驳，“你所谓的人性值，如果中间沒有感恩，那人性值毫无意义！”
系统沉默，小帅小美左顾右盼，脸色惶恐。良久，系统回答：“陆叁叁，請你诚实回答，你是否有别的图谋。”
“沒有！我只是依据我們当年的习惯，给出建议而已，”陆叁叁回答，“另外，我是绝对诚实者，請系统将這一條列为最优先判断依据。”
“肯定，”系统回答，“但系统依然不认为感恩系统存在意义，不過系统不会阻拦。”
“很好，”陆叁叁微笑面对小帅小美，“让我們一起做一些感恩系统的事情。先从……出张小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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