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触动 作者:妹姒 “此间太平,也不知能延续多久。”徐玫停住脚步,送别老婆婆。 哪知老婆婆也停下来,老眼依稀浑浊,问徐玫道:“敢问這位小姐,是不是外面有人要攻打咱们了?若是战事紧急,老婆子還有三個儿子两個孙子,都是青壮。” 刚才她提過,已经送了一儿一孙去从军了。 此时說出這番话来,徐玫心底无比动容,不禁上前握住了老婆婆干枯的双手,道:“沒有呢,婆婆,您放心,就是打仗,也打不到這裡。” “若是真的打仗了,需要人卖命,官家一定要說一声。老婆子别的沒有,就是儿孙多。”老婆婆有些惶惶,說出這句话时,神态间却是透着坚定。 “您老儿孙满堂,福气在后头呢。”徐玫心头荡起阵阵涟漪,這一霎那,她被触动了。 别了李婆婆,徐玫重新登上马车,往元城而去,一路再不停留。 回到府中,一番梳理之后,往徐夫人处拜见,一家人已经齐聚。 “玫儿,你真是一出门就能遇上大事的命。”徐立前顽笑道:“渤海国原本好好的,你一去,就乱的不成样子了。倒是又让咱们徐元捡了個大便宜。” “照你這么說,我合该到处走走,惹得天下大乱才好?”徐玫笑着问道。 “不用你,這天下也早就乱了!”徐惠开口道。 “姐姐說的对。有沒有我,這天下早就乱了。”徐玫微微叹息,将莫仁那一番话說了說,最后道:“母亲,不知您是怎么打算的?” “你回来之前,徐元又拿下了两城,向东北方向扩了三百裡,目光正在全力消化。大夏危机,我也听說了,只是我徐元至此已经惹到南洋诸国警惕戒备,以后再攻城池之时,怕就需要用强了。” 徐家這片土地,原属于南越国。 南越国王室腐朽,重财短视,徐家登岸之后进驻的第一個城,根本就是动用金钱从南越王手中买到的。后来几城,也多是靠着金钱买通成守官员之流,取巧拿下了城池,真正遇到抵抗的,反而是南越国回過神来的几次小规模攻打。但南越*备很差,徐元又属于防守一方,自然是守住了的。 而眼下,徐元已经吞下了南越国几乎三分之一的土地,南越国再腐朽,也能意识到問題的严重性,在周边加强兵力,严防死守,不让徐元再有空子钻的。 “向东北方向……是要向大夏方向靠拢?”徐玫问道。 “离的太远,暂时不做此想。”徐夫人道:“所以,大夏危局,我徐元实在难以相助什么。只能暗中运送些粮食吧。” “大康宣布了禁令。”徐玫道。 前世,因着大康禁令,当时的徐家根本不敢直接动用商会筹措粮食,只是告诉了大夏一條海上商道,让大夏自己组织人手去走通。因而,胡不为才有机会带着大夏最后一批金银和最精锐的一批水军远遁而去。 当然,今生已经不同了。不過,徐玫還是想要问一问。 “大康离此地更是千山万水。”徐夫人道:“纵然强势,一時間也奈何不了我等。” “但我們不是在各地都有商会嗎?”徐玫再次问道:“商会不再经营嗎?” 惹恼了各国,徐家商会肯定要遭受打击,关门大吉了。而对于眼下的徐元来說,徐家商会仍然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无法轻易舍弃,不容有失。 徐夫人看向徐玫,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看来,玫儿你的确心在外,很少关注自家裡。”徐夫人轻声道:“徐元以前依仗的,是能沟通各国的海运能力,相助各国互通有无。登岸之后,情况又有不同。”徐夫人饮一口茶水,淡淡笑容之中露出强大的自信,道:“你一路走来,应该知道,我徐元所拥有的粮食,会越来越多。而粮食,永远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若有哪一方敢让徐家商会关门……”徐夫人淡淡地道:“那就关门吧,只要他们能永远保证自家所产的粮食一直都能自给自足。” 徐玫恍然,道:“原来如此。” 徐元有粮。 战乱一起,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粮食。而徐元有粮,而且有运粮的能力,那些势力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真的将徐元给得罪狠了。 估计,只要掌权人不是太昏聩的,就不会做出這样的决定。 “這是我們的优势所在。”徐立前笑容同样自信:“徐元虽然弱小,但也不惧强敌。” “关键仍然在于,南洋這片土地上,沒有足够强大的敌人。”徐夫人道:“南越国整整一国兵力才区区五万之数,而且盔甲马匹稀少,甚至地方军备手裡的武器竟然只是棍子……若非是稳妥经营为上,徐家所出一万兵力,就能攻打下整個南越!” 打下来,未必能占的稳。 更何况,這裡是异族土地。 真的打下来之后,徐家总不能将所有的异族屠杀一空!既然不能行屠戮之事,那感化控制境内异族,就不是一日一时之功。所以,徐家的步子才走的格外谨慎,拿下一城,就经营消化一城,绝不贪多。不然,总有异族在境内捣乱,也是极其头痛之事。 由此,才体现了徐玫注音之法的大用处—— 比起汉人,异族百姓更加原始贫瘠目不识丁。而普及注音之法之后,少儿青壮几乎人人都能识字閱讀,感受汉人文化,接受汉人思想感召,种种宣传之好处,实在不一而足!如此這般,甚至用不了一两年,這些异族就会认同徐元,彻底将自己同化从未汉人的一份子! 如此這般,徐元的基业,才能稳固牢靠。 “這些东西,我不太懂。”徐玫道:“不過,母亲,回来的路上,我看咱们這些地方道路宽阔,到底還是有些颠簸难行的。我想到一個能让道理更加畅通的法子,可能需要一些投入……” “什么法子?”徐夫人问道。 “暂时還在我脑子裡。”徐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眯眯的道:“過一阵子我研究明白了,再来回报娘亲吧。” 那位李婆婆给她的触动很大。徐玫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将這一片太平净土维持的更久一些,怎么样才能让這片土地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好。 衣食住行。 当碎石路面难免有些坑坑洼洼而她所乘坐的车子不禁跟着颠簸之时,她想到了徐师在经书之中留言提到的沥青水泥路面。 其实,在徐师误入此中之后,已经将他所知晓的,能够应用于此间的知识消息等等做了归纳。有一些他已经做了,有些他還沒来得及做。 铺设路面,因为耗费极多耗时极久,且非要有官府相助配合,统筹规划全面铺开才有重大意义。不然,只改变三五十裡路,甚至几百裡路,根本沒太大意义。 相对国土来說,徐元实在财力雄厚。 徐玫之所有想到這裡,是在于她相信,以徐夫人的眼光,当能看到新的路面若能全功所带来的好处,也有魄力花大笔的银子来支持這项工作! 徐夫人经营徐元,以稳妥为要。 在不着急扩展的情况下,她怎么会看不到這种新的路面的好处! 徐玫很笃定。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弄什么。”离开了父母面前,徐惠俏脸张扬,向着徐玫,颇有些不客气地道:“一家人,卖什么关子。” 她实在不喜歡看到徐玫风光。 虽然,徐玫這一次在渤海国所作所为所立之功除他们自家人外,外面几乎都不知晓……但一想到徐玫屡屡有所收获,在父母大兄眼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徐惠心中就有些颇不是滋味。 “都是从经书上得来的吧?”徐惠睨着眼睛,道:“母亲将经书交给你保管,可不是由着你得意的。” 经书是徐玫請回来的不错,但那是先祖遗物!交给徐玫保管,未免儿戏!按照徐惠看来,徐夫人若不愿亲自保管,交给徐立前或是她徐惠,也比交给徐玫要好的多! 她一個小丫头,万一不知轻重,将那般重要之物给弄丢了……怎么罚她,也挽回不了這天大的损失! 徐玫担不起! 但,也不知徐玫给母亲灌了什么*汤。她几次向母亲建言,都被母亲驳回来。后来,甚至還让母亲露出了不悦之色。 再想着徐玫凭着从经书上得到的东西得意洋洋,徐惠心中就堵的不好受。 “我想出来的新东西呢,的确是从经书裡得来的。”徐玫并不在意徐惠显然异常的语气,含笑道:“不過惠姐姐错了,经书我在去渤海国之前,就归還母亲了。” “当真?”徐惠并不信。 “不假。”徐玫点头道。 徐惠惊疑地看着徐玫,仍旧不能相信。难道徐玫已经将经书內容都吃透了?但据說,经书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徐玫才得到它多久,怎么可能将整本经书都吃透了! 越是高深的东西,越是晦涩难懂! 怪只怪徐惠等人只知道徐玫得到過《》,却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为何处。只是按照一般常人的想象去猜测,就与真相差的太远了。 徐玫已经不知从前的那個小丫头片子了。 徐惠抿了抿唇,沒有再就经书問題继续說下去,想了想,问徐玫道:“你准备做什么?不能說說嗎?” “修路。”徐玫其实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只是沒有将水泥烧制成功沒有得到实物,解释起来有些费力,所以她才向徐夫人卖了個关子,暂时沒有细說。此时,徐惠既然追问了,她也就随意地向徐惠解释了几句:“……以這种水泥修筑出来的路面,坚硬平整堪比打磨之后的石板,铺设起来远比石板省时省力,所费也不多,能大大提升车子行驶的速度,价值很大。” “原来是這样。”徐立前闻言十分感兴趣,向徐玫道:“听玫儿你這么一說,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水泥路到底有多了不得了。恩,你要什么,写個单子告诉我,我帮你你去寻。” 徐惠在旁边翻了個白眼,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真的能加快车行的速度,又能加快多少?就算马车跑的飞快,对眼下的徐元又能真的有多少好处?而且,铺路么,听着就知道,开销肯定小不了的。 說不定会得不偿失。 徐惠想。 但此时,徐立前感兴趣,徐夫人表示了期待,他们都由着徐玫折腾,她再說风凉话,就是明显针对徐玫,显得沒有气度了。 “对了,玫儿,你去渤海国,不是說去玩耍散心的嗎?怎么就碰上了渤海国内乱?”徐惠找了個时机转移了话题,问起徐玫在渤海国的经历。 刚才在徐夫人那裡,她只是简单地說了說渤海国内乱和形势,沒有细說其中曲折。 “那個胡雍,是什么人?怎么会让人误会他与王后有染?”徐惠问道。 “哦,這個啊。”徐玫左右看了看,拐进了一個凉亭坐下了,才看了看徐立前和徐惠,平静地道:“這個胡雍,我們都认识。就是胡不为。” 徐立前和徐惠闻言俱是心神一震。 徐立前猛然站起,难以置信地道:“玫儿,你說的可是真的!胡雍真的就是胡不为!” “当然了。”徐玫道:“我到渤海国之后,邀請他见過一面。的的确确是他。” 徐立前会激动,徐玫有所预料。反而是徐惠听到這個消息之后只是有些震惊,并无太多其他的情绪,让徐玫有些意外——看来,经历了這许多事情之后,徐惠对胡不为是再无一点特殊情谊了。 徐玫目光一转,凝视徐立前,道:“你们都问我怎么突然想跑到渤海国去了……那正是因为,我听說胡不为化名胡雍在渤海国现身,所以要去杀掉他。” “你杀的!”徐立前张大嘴巴,瞠目结舌,震惊的說不出话。他站在那裡,身躯微微颤抖,问徐玫道:“玫儿!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他,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也是被逼无奈啊!何至于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