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失职之罪
赵有山从军多年,是個直来直去的粗莽汉子,最不会的就是察言观色,這会儿也沒从谢景安低沉的语气中察觉出什么不妥,脑子一热,当下就喊道:“還能是何故,自然是宋将军面皮薄,怕丢了面子,不好在文书中說起派兵求援,假借粮草一事暗示我等。”
赵有山越說越觉得自己推测的就是真相,焦急的恨不得当下就出发,催促道:“殿下,末将出自宋将军麾下,对這位昔日上官末将最是熟悉,若不是平州当真危急,宋将军定不会這般做法,殿下莫要犹豫了,派末将领兵驰援吧。”
說着又重重的将另外一條支着的腿也跪下来,脑袋一低就要叩头。
大周朝不兴這种大礼,若是平时谢景安定然满身不自在的将人扶起来,可這次谢景安却沒這样做。
他倒不是被赵有山惹恼了,而是看着這個肌肉虬结的七尺大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疼,他前两日還觉得比起刘主薄,還是赵有山這种武将更合自己胃口,结果今天就被打脸了,想想方才刘主薄和夏知州說的话,再对比一下眼前的赵将军,谢景安深深的觉得,還是跟聪明人說话更舒心些。
心裡头对赵有山有些无奈,但谢景安面上却沒呈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语气带了些薄怒,斥道:“糊涂,枉你出自宋将军麾下,却還不如夏知州更了解你這位昔日上官几分,你瞧瞧你都說的什么话,什么面皮薄,好面子,你這是在暗示本王宋将军好大喜功?为了区区面子置一州数万百姓于不顾?”
直到谢景安此刻发作脾气,赵有山才后知后觉的知晓自己說错了话,当即吓得一头冷汗,一连叩了好几個头,才赌咒发誓的道:“殿下圣明,末将只是心忧平州,未有此意,那些說宋将军的话也是末将一时急昏了头,浑說的,宋将军骁勇善战,一向一心为民,不是那等奸恶之人,還請殿下明鉴。”
谢景安自然知晓他不是故意說那番话的,只是他太口无遮拦,想敲打他一番,這才将话故意說的重了些,如今见他知晓了自己的错误,也就沒有再捏着不放,只是生怕他毛病再犯,态度沒有缓和,依旧冷冰冰的道:“正是本王知你是心忧平州,這才口无遮拦,不然依你方才那一番胡言乱语,即便是本王治了你的罪,御史也不会弹劾本王一言半句。”
谢景安话說的严厉,但赵有山听出来他只是色厉内荏,并不是真心想治自己的罪,正悄悄松一口气,打算擦一把汗,就听谢景安话音一转,语气比方才更严厉了几分:“只是這一罪本王可以不计较,但是失职之罪,本王却轻放不得,赵有山,你可知罪?”
谢景安啪的一掌拍在案上,赵有山沒有心理防备,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觉腿也软了几分,半天才回過神喊冤枉道:“殿下明查,末将自防守檀州以来,日夜巡视,不曾懈怠半分,何来失职一說?定是有小人在殿下面前构陷末将,這才引的殿下误会,還請殿下将那小人的名讳說出来,好让末将与他当庭对质。”
赵有山激动的双目赤红,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谢景安,像是就等着谢景安說出一個名字,好去找那人算账。
谢景安却看的有些啼笑皆非,他一直以为像這种不通诗文的武将都是脑子一根筋,结果他只說了两句,赵有山就将来龙去脉都脑补好了,甚至還当机立断的做出要当庭对质的决定,若真是有小人在谢景安面前搬弄是非,光冲他這個表现,心中再有怀疑也该去的一点不剩。
面上看不出来,人倒挺机灵的嘛,谢景安心裡嘀咕了一句,对赵有山越发看重了,只是想到他方才的鲁莽,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是严厉的态度沒再维持,缓和了两分斥责道:“什么小人构陷,你当本王是那等亲信小人的昏庸之辈?這失职之罪是本王定的,你可是不服?”
赵有山只以为是有小人在谢景安面前乱嚼舌根,不曾想到是谢景安自己觉得他有失职之過,当下不由有些傻眼,脑子开动思虑了片刻,也沒想出要怎么为自己开脱,不由越发忐忑,连后背衣衫都被汗濡湿了,半晌讪讪道:“既然……既然是殿下說末将失职,末将自然不敢不服,只是……只是人死也要死個明白,末将敢问殿下,末将是有何处失职?”
谢景安等的就是他這句话,当下冷哼一声,严肃道:“還敢顶撞,既然你不明白,本王就让你听個明白,你先前請战說要领兵前往平州驰援,可有此事?”
赵有山是真被谢景安弄糊涂了,直觉這個問題有哪裡不对劲,但思前想后,也不觉得跟失职二字有何牵扯,斟酌半晌,還是老实回答道:“确有此事。”
“你都承认了,還敢质问本王,”谢景安冷笑一声:“本王问你,若你当真领兵去平州驰援,可颌曷却调虎离山,突然派兵围攻檀州,檀州会如何?”
還能如何?檀州一共只有两万驻兵,他领兵驰援,必定带走大部分精锐,若颌曷真的派兵攻打,那檀州即便不被立时攻下,也撑不了几日,等到他领兵回来驰援,只怕檀州早就易主了,顺着谢景安的话想到這种后果,赵有山顿时被吓得冷汗涔涔,也终于明白谢景安的意思,這何止是失职,简直是万死都难以抵消的罪责。
看到赵有山被吓的失魂落魄,谢景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将這個棒槌给說服了,不然他一整天都缠着自己嚷嚷着要领兵出战,那景象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虽是吓唬赵有山的一番话,但未必就不是事实,不然宋良也不会在文书裡半句不提派兵驰援的事,从前只听說這個宋良宋将军多么厉害,今日隔着文书接触,果然是位虎将,只是不知相貌该不周正到何种地步,才会让他那個皇帝老爹這样不待见。
打发走了赵有山,谢景安总算耳朵不再翁嗡嗡直响了,他心裡還盘算着等封地富裕了,就赶紧勒紧裤腰带将学校修建起来,别的不說,启蒙和军校是肯定要建的。
他的封地能不能繁荣起来,一是看他這個藩王如何作为,再一個就是人才,若是他的封地百姓一直不开化,他沒有足够多的人才辅佐他办事,那他就是累死也不可能让整整十三個州的百姓安居乐业。
而军校就更重要了,时刻都有颌曷這個猛虎威胁着他领地的安全,固然现在有宋良這等良将,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心腹,更何况谁還嫌自己手底下能将太多,依谢景安的意思,最好手底下有几十上百個能打的将领才好,這样他不止能保证封地的安全,還能一口气将檀平关夺回来,若是有可能,干脆将颌曷的地盘也夺過来,這样才能真正解了后顾之忧,不然只要颌曷還存在一天,就早晚還会南下烧杀抢掠,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封地,最后還是落在颌曷手裡。
虽然谢景安计划的挺好,可這些对谢景安来說還太遥远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哪怕他现在回去就建学校,沒有十年八年,也见不到效果,所以谢景安斟酌了一会儿后,還是决定先开科举,将他封地内的人才先筛出来一批,解了燃眉之急,再谈建校的事情。
心裡有了担忧就不容易睡好,谢景安第二天一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還是崔同去膳房拿了两個鸡蛋,用白布包了敷了片刻才能见人。
谢景安精神不太好,刘主薄也差不多,眼窝底下两個老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未睡,给谢景安行礼的时候险些栽倒在地上,還是崔同眼疾手快在他腋下托了一把,不然他们還沒出发就先非战斗减员了。
对着谢景安谴责的眼神,刘主薄苦笑一声,拱手道:“殿下莫怪,实在是微臣见识浅薄,不曾亲历战场,是以担忧了一夜,不過殿下放心,微臣身子骨极好,即便是两日两夜不睡也不会耽误殿下的正事。”
這话倒是說到谢景安心坎上了,要不是他的身份限制,他真想跟刘主薄好好讨论一番,因为要亲历战场,心裡有多紧张多激动,可到底他是藩王,在這十三州裡他就是天,哪怕颌曷打到眼前也不能有丝毫慌乱,所以谢景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叮嘱了刘主薄几句,然后维持着威严,一脸波澜不惊的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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