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假莫辨，鱼儿咬钩！
年轻男子见孙士信沉吟不语，忍不住再次沉声提醒道。
“呵呵……”孙士信澹然笑了起来，先是看了眼陈桂英，后者立刻会意，知道老板接下来要說的话不想让她听到，于是转身下楼了。
“常福啊，那你說說，对方都揣着什么目的呢？”看到陈桂英下了楼，孙士信把玩着手裡的红泥壶，似笑非笑的斜了眼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名叫常福，十几岁就在店裡打杂，对孙士信言听计从，现在已经成了孙士信的得力助手，对于私下倒腾古玩的事儿早就参与了进来。
“他……明显是目的不纯！谁沒事儿不照看自己的买卖，老往别家店裡跑啊！
昨天他派店裡的人来买竹椅、竹帘儿，今儿個又来店裡找您，這摆明了就是想套近乎，您甭搭理他！”
常福煞自认分析的有道理，一副振振有词的神情看向孙士信。
可孙士信听完他的话，却缓缓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回应道：
“常福，你看事儿還是看得太浅了，這個姓姚的今天开业，刚才你沒看到么，他把附近店裡走了個遍，不单单是邀請了我。
而如果其他几家店都有人去了，唯独我沒去的话，你觉得会让周围這些人怎么看？”
說着，孙士信缓缓把红泥壶放下，长身而起，站了起来，沒等常福回应，继续笃定的說道：
“不就是去看他开业么，走個過场而已，我不但要去，還要带着你们一起去，這才显得咱们店裡的人思想觉悟高，乐于团结嘛，哈哈……
至于他抱着何种目的，我沒兴趣知道，還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他在明我在暗，呵呵……奈何不了我啊！”
孙士信說完，人已经走下楼梯了。
常福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下去，不敢再多說什么。
……
姚卫民在附近的店家转悠了一圈，逢人打招呼，见面就分烟，既客气又热情，让人感觉他正处在即将开业的巨大欣喜之中。
很快，有各個店裡的人陆陆续续围拢了過来，修理部门口气氛越来越热闹。
這個年代店面开业很简单，亲戚朋友往店门口一站，放上一挂鞭炮就算是开业了。
姚卫民站在店门口，跟陆续赶来的其他店裡负责人打着招呼，并热情的邀請进了店裡就坐，声称待会儿人到齐了整点放鞭炮。
而這时，孙士信带着陈桂英和常福也来了，当面笑着說了些祝贺的话，也都被請到了店裡。
“掌柜的，我把您拿来的這件物品放這儿，您看合适么？”
韩春红此刻拎着皮包从楼上走下，一边說着，一边当着众人的面儿把裡面的青瓷梅瓶拿了出来，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琉璃厂坊市上本来就是各种古玩的交易场所，在這裡开店的人几乎都对老物件儿有研究。
此时看到韩春红手裡的青瓷梅瓶，一個個神色不由得微微怔住。
甚至有人下意识上前一步，仔细多看了几眼。
“嘿我說你干什么呢！动作轻点儿！”姚卫民故意板起了脸，一步来到近前，从韩春红手裡小心的接過青瓷梅瓶，快速朝着皮包裡塞去。
可在他的有意控制下，皮包的开口老是被压着，弄了几次都沒塞进去。
“愣着干什么啊，不知道過来用手帮我撑着么！”姚卫民大声朝韩春红呵斥道。
“哈哈……姚掌柜您這就不对了，今天您开业大吉，图的就是個吉利，跟店员犯不上置气，来，我帮你！”
旁边一個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笑，虽然是在跟姚卫民說话，但眼睛一直沒离开過那件青瓷梅瓶。
借着要帮忙的功夫，一步来到近前，从姚卫民手裡拿過皮包后，也不撑开，眼神一直停留在梅瓶上。
“姚掌柜，這是青瓷梅瓶吧？您看這拿都拿出来了，方便给我掌掌眼么？您這不会是真品吧？！”
中年男子說着，一时见猎心喜，手不由自主的伸了過去。
“李掌柜，瞧您這话說的，我都来咱琉璃厂开店了，能弄假的摆店裡嘛，自然是真的啊，我家祖传的，传了好几辈儿了呢！”
姚卫民信誓旦旦的回应道，借势手上一松，果真把梅瓶让李掌柜接了過去。
“既然怀疑我這是假的，那您就仔细瞧瞧，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得嘞！”李掌柜连忙把梅瓶拿到近前，仔细端详起来。
而其他几位掌柜的也凑了上来，都带着一抹好奇，对這件青瓷梅瓶产生了浓厚兴趣。
孙士信站在人群中，脸上始终带着澹澹笑意。
他沒有上前观摩梅瓶，而是打量着店裡的布局，偶尔跟身边的陈桂英低语几句，看神情真就像是来参观店面的。
姚卫民眼角余光扫到他，心裡并不着急，他知道现在還不是火候，孙士信這個老狐狸，表面上开的竹器店，是不可能這么容易就表露出对古玩感兴趣的。
“唉吆喂！姚掌柜，您這還真是正品！厉害了，哈哈……”李掌柜几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得出了结论，脸上露出感慨的大笑，神色振奋。
琉璃厂虽然是古玩爱好者的聚集地，但并不是遍地都有真品，更多的是彷品以及拓印版，此刻见姚卫民手裡竟然有着一件完好的青瓷梅瓶，众人心裡自然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想法。
“我怎么說的？传了好几辈儿的物件儿，怎么可能会有假呢？”姚卫民配合着李掌柜等人的兴奋，满脸傲然的回应道。
這件青瓷梅瓶是他从空间木船中取出来的，都是曾经经過吕万金的多次鉴定，花大价钱收集回来，自然是真品无疑。
姚卫民這么做，就是为了引起孙士信的注意，如此才好方便接下来的计划实施。
“我說几位掌柜的，您诸位可轻点儿哈，這么传来传去的，我這心都悬着呢，嘿嘿……”
姚卫民故意提醒着，此时那件梅瓶被几個掌柜的互相传阅，都露出了‘啧啧’赞叹声。
当即将传到孙士信近前时，姚卫民一步走了過去，从那人手裡把梅瓶拿了過来。
“哈哈……差不多得了，您诸位這都看两轮儿了，我還是先收起来吧，待会儿等店裡消停下来，我再摆桌上去！”
他說着，就再次把梅瓶往皮包裡装，又是几次沒装进去，便准备转头招呼韩春红。
“姚掌柜，来，我帮您！”孙士信就站在旁边，這时忍不住笑着接過了皮包。
“谢了孙掌柜。”姚卫民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梅瓶往皮包裡放。
孙士信神色凝重，此时的目光全都放到了那件梅瓶上。
姚卫民从他手上的细微动作能感应出，這老家伙应该是已经看出来了，动作有些发紧，显然起了贪心。
哗啦！
姚卫民快速把梅瓶放了进去，从孙士信手裡接過皮包，又把手伸进去稍微拨弄了下，然后转身朝韩春红吩咐道：
“行了，先拿楼上去，小心点儿哈！”
“知道了掌柜的！”韩春红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万分小心的接過了皮包。
刚才姚卫民把手伸进皮包拨弄，已经把真品换成了从鸽子市上淘换来的彷品，有随身空间协助，這点儿小动作根本沒人察觉。
看到韩春红转身要拿走皮包，李掌柜等人急的干瞪眼，脸上皆带着浓浓的失落神情。
但他们知道，既然是传家物件儿，一般是很少有人会出手的，再說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儿，谁也不想先开這個口。
倒是孙士信，脸上笑意依旧，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继续带着两個店员，打量着店铺裡的摆设。
“噗通！”
“哗啦！”
随着有人摔倒的沉闷声音，紧接着响起了清脆碎裂声！
众人神色都僵住了，只见韩春红在上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整個人跌坐到了楼梯上。
而她手裡拿着的皮包，则由于身体的摆动，划過一道弧线，重重摔到了地面上，发出让在场大部分人难以接受的碎裂声音。
“……”
店内瞬间沉寂无声，足足過了好几秒钟，才有人下意识的转头朝姚卫民看去。
孙士信则皱起了眉头，死死盯着跌坐在楼梯上的韩春红，眼底冒出一丝怒意。
他刚刚虽然只是短促的端详了几眼，但凭着老道的经验，基本上确定那就是件正品，结果就這么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玩，竟然让一個店员失手给打碎了！
“啊，我的传家宝贝！”姚卫民暴跳如雷，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拿起了皮包，双手哆嗦着慌乱打开，因为心急，导致裡面的瓷器碎片再次掉落地上，彻底碎的不成样子了。
“掌，掌柜的，我真不是故意啊，我……”韩春红配合的很好，一脸心有余季的颤声解释，话說到一半，眼圈儿红了起来，有水气弥漫。
姚卫民沒搭理她，而是手忙脚乱的收拾那些碎片，同时冲着远处修理区吼道：“老刘，老王，愣着干嘛，過来帮忙收拾！”
那两個修理工闻言跑了過来，怯懦着不敢多话，脸色惶恐。
“韩春红，你眼瞎了啊，這下怎么办？你自己說！”
姚卫民见地上的碎片已经碎到无法查看出原本的造型，便霍然起身，怒气冲冲的瞪向了韩春红。
旁边围拢過来的一群人大部分都露出浓浓惋惜神色，当然也有装作可惜的，心裡反而带着莫名快意。
孙士信此时也走到了近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同样瞪了韩春红一眼。
這回他不是伪装的，是真的心疼。
常年暗中收集古玩，每当看到刚才那种精品，都会下意识的认为最终将是自己的，他此刻内心的惋惜，比之李掌柜等人都要强烈。
“掌柜的，我……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办啊！”韩春红保持着跌坐时的姿势，哭丧着脸小声說道。
“好，那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姚卫民气的来回走了两步，甚至還恶狠狠的踩了下地面上的瓷器碎片，抬头严肃說道：
“今儿個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正好可以给我作证，你来我店裡上班，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這总沒错吧？
得，你也甭哭了，赔钱吧，正好让他们几位掌柜的给估個价儿，该多少你赔我多少，這很公平吧？咱就是闹到派出所去，這個钱你也得赔！”
“啊？！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韩春红慌了，满脸绝望的哭丧表情，见姚卫民一直瞪着她，最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沒好气的說道：
“掌柜的你這也太欺负人了，反正楼上還有两件儿呢，大不了我再去拿下来一件摆在桌上不就行了！”
她這话說完，现场众人都差点儿以为听错了，一時間全场失音，被震撼的面容僵滞，满脸惊诧无语！
孙士信眼神凝住，再也保持不住澹定的神色，忍不住深深看了姚卫民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意味。
“胡咧咧什么！那都是客人送過来让我帮着修复的，又不是我自個儿的，能一样么！”
姚卫民大为光火，呵斥完韩春红，又带着些许慌乱神色，朝着一众人解释。
“诸位您别误会，我們店除了锔盆箍锅，其他小玩意儿也有修复的手艺，我這店员刚招进来還不熟悉业务，让您诸位见笑了！”
“……”
那些掌柜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這裡的人都做了很多年买卖，說是人精都不为過，自然不相信姚卫民所谓的解释。
甚至有些人都冒出了要去举报的念头，皆是皮笑肉不笑的打着哈哈应付点头。
“姚掌柜，您有這修复老物件儿的手艺，以后店裡這买卖可好做的很呢！哈哈……”李掌柜颇有些感慨的笑着說道。
“就是，姚掌柜真人不露相，以后我們店如果出现碰损的物件儿，說不定還要劳烦您帮着修复呢，咱们可要经常保持走动才是啊！”
又有人出声表明了态度。
姚卫民一一笑着回应，丝毫不担心有人举报，到时候自会有苏老暗中帮忙搞定一切，他现在的目标都在孙士信身上，故意先让后者觉得，自己手裡能接触到很多老物件儿，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碰损的古玩。
当然，這只是第一步，如果孙士信就此上钩的话，那么便顺势而为，挖出其背后隐藏着的雪姐，如果這老家伙還保持观望态度，那么就会启动第二個计划，确保让孙士信乖乖钻入自己设好的圈套裡。
“诸位，瓷器的事儿我待会儿解决，時間差不多了，請随我到店门口吧，今儿個开张，以后還請诸位多多关照！”
姚卫民冲着李掌柜等人說道，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孙士信身上。
一众人听到店裡掌柜的都這么說了，不好在继续逗留，纷纷走到了店门口。
老刘和老王在姚卫民的吩咐下，用竹竿挑着放了两挂鞭炮，顺兴修理部正式开张。
店门口烟雾散尽，附近店裡的掌柜的开始陆陆续续回了自家店面。
孙士信迟疑了下，走上前跟姚卫民握了個手，强忍住内心的好奇，带着陈桂英和常福也回了前进篾业。
三三两两的人走进了店裡，老刘和老王两個修理工开始忙活起来，别看修理部开在了琉璃厂，但還真就有顾客登门，需要修理带来的锅碗瓢盆一类生活用具。
回到自己店裡的孙士信，径直上了二楼，来到窗户近前，仔细观察着斜对面的二楼情况。
可惜，姚卫民店铺的二楼是挂着窗帘的，裡面具体什么情况根本看不到，這让他不由得攥了攥拳头，满脸失望的颓坐回椅子上。
“孙爷，您喝茶！”常福恭敬的重新沏好茶，把红泥壶放到了孙士信手边。
“修复古玩？呵！常福，你信他說的话么？”孙士信单手摩挲着下巴，脸色浮现玩味。
常福知道孙爷還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微微沉吟后，认真說道：
“不信，我觉得不太可能，修复古玩需要很专业的手艺，沒個几十年的经验根本做不到，這個姓姚的才多大，跟我年纪差不多，除非是打小就接触古玩修复這一行，不然沒戏！”
“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孙士信满意颔首，但旋即又皱紧了眉头，“只是……那件青瓷梅瓶的确应该是正品，真真儿的就在咱们眼前碎掉了！
姓姚的表面很生气，但我看的出来，他当时更在意的不是那件瓷器，而是气恼店员把他楼上的情况說出来。
這個人我基本断定应该也是圈子裡的，只不過以前不在四九城讨生活，所以查不到他的背景信息！”
孙士信像是自言自语般，說到這裡后，眼神亮了起来，“对，一定是這样，這個人也混古玩圈子！
呵呵，這個姓姚的倒是有点儿意思啊，或许找机会可以探探他的底儿！”
常福在边上见自己的老板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好心提醒道：“孙爷，您不是常說以不变应万变么，咱還是谨慎点儿的好。”
“你懂什么？！”孙士信不屑冷哼，耐着性子解释道：
“以不变应万变那是对付公安上派来检查的人，而這個姓姚的很大可能也是圈子裡的，我探他的底儿不過是想多找一個收货渠道罢了！
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我在暗处调查他的信息，不是他调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我自有把握，一個毛头小子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孙士信得意的嗤笑一声，脸上尽是笃定神色。
常福有心要再說什么，但看到老板智珠在握的神情，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不语。
“常福，說說看，要是换成你在這种状况下，如何快速探清楚姓姚的底细？”
孙士信带着一抹言传身教的意味，笑吟吟看向常福。
“這個嘛，我還真沒太好的办法，听他店员說物件儿都在二楼呢，沒個好的由头，根本沒机会上去实地查看啊！”
常福挠了挠头，无奈笑道。
“看到沒，這就是你還不足的地方！”
孙士信端起红泥壶抿了一口茶，索性直接吩咐起来，“他那個店员刚才受了训斥，此刻估计都沒心情吃午饭，所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這样，马上让桂英去外面饭馆儿买些吃的，把那店员叫過来吃午饭，顺便让桂英跟她多聊聊，最好以后能当好朋友交往。
一旦那個姓姚的不在店裡时，机会不就来了么？！”
听完他的吩咐，常福脸上带着佩服神色，重重点头，下楼去安排了。
“呵呵……姚掌柜的，如果你真是圈子裡的人，那我倒還能送你一场富贵，以后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哈哈……”
孙士信自言自语的轻声道，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
姚卫民中午特意独自去了外面吃饭，他在等孙士信的反应，一点儿也不着急。
吃過午饭，他又在整個琉璃厂熘达了圈，等回到店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掌柜的，中午对面陈桂英给我买了饭，让我去他们店裡吃的。”
韩春红看到姚卫民回来后，趁着沒人的时候，第一時間汇报了中午的情况。
同时把在对面店裡跟人聊天的细节都详细說了一遍。
“嗯，很好，你做的不错！”姚卫民满意点点头，接着叮嘱道：
“接下来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扯闲篇儿沒問題，但切记什么都别打听，他们想扫听二楼的情况，就按照我交代的应付！”
“知道了！”韩春红点头应下，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两天裡，陈桂英来店裡的次数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甚至刻意在姚卫民离开店铺的时候找韩春红聊天拉家常。
当姚卫民通過韩春红的汇报获悉后，不由得露出笑意。
他沒想到孙士信這么沉不住气，看来那天摔碎青瓷梅瓶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大，真的让孙士信动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点儿勐料，省的這老东西瞻前顾后的，缩在壳子裡不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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