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各方反应 作者:河流之汪 夜色已深。李无亏下榻的房间裡,灯仍旧亮着。 “师兄。”苏沐云推门而入:“這是你要的,關於方幸那小子的全部资料。能从方家族人口中问出来的消息,基本都整理在這裡了。” “好。”李无亏匆匆起身,从她手中接過那叠墨迹未干的调查记录,又迅速坐回到书桌前,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只见那资料上描述了這么一個方幸: 方家旁支子弟,自幼父母双亡,有一個亲妹妹方元姝,直到14岁之前都一直默默无闻。 14岁引灵入体,15岁练气五层,期间還创下過一人一剑连斩黑石帮13名劫修的恐怖战绩。 “好!”李无亏眉头悄然舒展。 這战绩,這战斗力,哪怕方幸三年来修为寸步未进,也基本是稳拿试炼前二的水平。 他這個主考官什么都不用做,方幸自己就能从升仙试炼裡脱颖而出。這种不违法违规的顺水人情,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李无亏又往下翻。 只见下一页纸上用娟秀的笔迹,抄下了好几首诗。 开篇一首是《登玄玑雪山》,其中有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另外几首大概都是這种风格。少年志气,跃然纸上。 “這是?” “這都是方幸以前写過的诗。”苏沐云轻轻一笑,眉宇间的成熟风韵中竟悄然多了一缕少女风情:“這些都我亲手摘抄下来的,你看完了可得還我。” “哦?”李无亏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沐云师妹,你何时還喜歡上吟诗作对了?你以前不是還說,岐黄之术才是修行大道,诗词只是无用小道么?” 苏沐云沉吟许久。 然后她才說:“无亏师兄,从白茯长老叛逃血剑宫,我等丹霞峰弟子被内阁除籍、发配各地开始,我們就再也沒见過面了吧?” 李无亏默然无语。 “好了好了。”倒是苏沐云主动揭過话题:“往下看吧,师兄。” “方幸身上可能還有一些問題,需要你特别注意。” “哦?”听闻此言,李无亏也顾不上再回忆往昔。 他小心取出那几页诗稿,递還给苏沐云收藏,便从這资料的最后一页,得到了一個不妙的情报: “方幸和那方怀璧、方不群父子之间,竟還结過梁子?” “不...”苏沐云說:“那种程度,已经能称得上是‘结仇’了。” 结仇的原因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是龙傲天与贵族恶少之间的标准剧情。今天你打压我,明天我打脸回去,两者的矛盾也就越积越深。 “再然后,方幸就在上届升仙试炼之前,莫名地遭遇了黑石帮劫修的报复。” “而方怀璧失去了這個强力的竞争对手,才险之又险地擦线从升仙试炼胜选。” 方怀璧的真正崛起,是他在进入悬剑阁后才开始的。在入阁之前,他也只是一個天赋未显的二流天才罢了。所以方幸如果当时沒受伤,那他可能连进悬剑阁的资格都拿不到。 “這...”李无亏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說升仙试炼可以說是這世界上唯一接近公平的东西,但悬剑阁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们能保证的,也不過是在试炼過程中维持一定程度的公平罢了。 像這种提前解决潜在对手的盘外招,其实在悬剑国各地方都屡见不鲜。 更何况,方幸和方怀璧還本就有仇。 “方怀璧现在可是翠微峰苍术长老的亲传弟子。”苏沐云玩味笑道:“无亏师兄,您今天這一注下的,恐怕有些得罪人啊。” 李无亏听罢眉头紧皱。 但经過细细思考,他却释然叹道:“无妨。下都下了,還能再半途而废不成?” “哦?”苏沐云不无讶异:“你为了提携這方幸小子,竟宁愿跟翠微峰的天才后辈结下梁子?” “只因那些祥瑞异象,你就敢下此重注?师兄,你...现在真就如此迷信祥瑞了么?” “我...”李无亏欲言又止。 他只是想清楚了。方怀璧那边早就一飞冲天了,他想投资人家都看不上。 现在队都站完了,他就算及时收手,也最多只能在方怀璧那裡得到一個“识相”的评价,勉强做到不得罪人而已。 可他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自保。 他這些年苦心钻营,求的還不是一個翻身的机会? 如今方幸天资更胜方怀璧十倍,又有云苓长老看重,只要這小子能逆袭崛起... “沐云师妹。”李无亏也不好說出自己肩负的秘密任务,他只好吐露心声道:“是的,我现在信祥瑞,什么都信。” “为了把你、把大家从地方分阁调回天脉山本宗,我什么办法沒尝试過呢?” 一直在地方上工作,人是会泡到发霉的。 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因为地方分阁都设在灵气稀薄的俗世,那裡沒有悬剑阁的宗门灵脉加持,在修炼资源上也只能捡本宗吃剩下的。 管你是什么天之骄子,如果沒有其他机缘,扔到這儿基本就是宣告修行之路的终结。 所以地方分阁的职务,一般都是由外阁弟子轮换着担任。 但苏沐云等丹霞峰弟子,却是受了白茯长老叛逃的牵连,被永远地发配到了這儿。 “天道无情,寿元有期。”李无亏暗暗攥紧了拳头:“沐云师妹,我不想看着你们离我而去” “所以你才变成了這样?”苏沐云眼神复杂:“成天跟周延昌那种油滑小人混在一起,迷信祥瑞,投机钻营...” 她微微一顿,又问:“是白茯长老,害你变成這样的?” 李无亏沉默许久:“是,也不是。” 白茯长老莫名其妙叛逃,害得他们這些原本的内门精英失去宗门信任,确实起到了重要影响。 但归根结底,還是他终于意识到了:“我也只是這大熔炉中,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罢了。” 李无亏想到了方幸写的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能入悬剑阁的,谁不是少年天才?他過去又何尝沒有這少年锐气,觉得“一览众山小”呢? “可我终究不是什么‘绝顶’。”李无亏无奈笑道:“作为一個平庸之人,如果想做成一件不平庸的事情,就必须学会钻营、敢于投机。” 他過去钻营多年。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李无亏看向手中的资料。他知道這可能会得罪方家父子,但: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 “這小子,我保定了!” 另一边,族长方不群也沒有休息。 他的心腹管家,正在不厌其烦地劝說他:“族长,方幸那小子不对劲啊!您想想,今天出现在他身上的那些祥瑞...” 這祥瑞要是真的,那方幸就是真有气运,未来怕不是又得逆袭; 那祥瑞要是假的,那方幸就是一直在演戏给所有人看,根本就沒有躺平。 要不气运旺盛,要不心机阴沉,怎么都是個麻烦。 所以结论就是:“家主,此子断不可留!” “這...”皇帝不急太监急。管家撺掇着斩草除根,方不群却显得犹豫。 “可方幸的父母当年终究当過我的随从,還冒死救過我一命。”方不群叹息:“之前怀璧做的事也就罢了,现在...” “唉。”他抬头看向空中圆月:“难道我连這一生平稳,都保他不住么?” “家主。”管家苦苦劝谏:“莫要动妇人之仁!你当年拦着少爷沒有斩草除根,便已经是对那小子仁至义尽。现在是他自己不安分地又跳出来,那就不能怪我們了。” 方不群還是犹豫:“這...严重了吧?” “方幸是個废人。哪怕他真能通過升仙试炼,他也不可能得到那乾坤再造丹啊!一個废人,对吾儿又能有什么威胁呢?” 听闻此言,管家沉默片刻,才幽幽說道:“家主,您也知道,少爷這几年来一直托人传讯回来,想說动您斩草除根。” “不为别的,只因他当年也从未想過,一個14岁才引气入体的庸人竟然能踩到他头上。” 方不群這下无话可說了。 以方幸先前的表现...确实,对他来說,一切皆有可能。 “也罢!”方不群叹了口气。 或许从三年前,他儿子做出那件事开始,一切便无可挽回了。 他当初沒及时处理好儿子和方幸之间的矛盾。事到如今,再流這么几滴鳄鱼眼泪,又有何用? 他的宝贝儿子毕竟是方怀璧,不叫方幸。 “老兄弟,对不起了。”方不群缓缓闭上双眼,表情渐渐平静:“那你就再去一趟吧,方伍。” “這...”管家方伍却有些犹豫:“家主,這次我去,似乎不太合适。” “悬剑使者已经到了北原,李无亏又這么看好那小子。如果我动手时走漏了风声,被发现对参加升仙试炼的考生出手,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悬剑阁门规有令,悬剑使者是有责任保护所有参试考生,在升仙试炼前后不出意外的。 如今悬剑使者都到了地方,還当着他们面使盘外招,一经曝光,那可就是在公然挑战门规了。 悬剑阁门规森严,至少表面上如此。如果事情闹大了,那方家就算上头有方怀璧罩着,也少不了是要交出几個重要角色,出来背這個黑锅的。 而這個背锅侠会是谁呢? 反正肯定不会是内阁弟子方怀璧的亲爹。 那会是谁? “咳咳...”方伍有点尴尬地笑笑。 “要不,动用少爷寄回来的那套阵图?”他试探着问:“听說那东西可以形成结界、遮蔽气息,连金丹大能都一时无法察觉。” “不行。”方不群毫无意外地拒绝了。 那玩意是一次性的。這是他儿子寄给他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哪能浪费在一枚棋子身上。 “我知道了。”终于,他又微微睁开眼睛:“這件事由我方家人出面,确实不太合适。” “那就多花些灵石,請忘忧楼的高手帮着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