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阿真 作者:中元劫的阿飘 :18恢复默认 作者:中元劫的阿飘 阿真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动作十分轻盈,颇有女侠的风范。 “走,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见一個故人。”阿真笑道。 說罢她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背着手,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很有小說中女侠行走江湖的气质。 梦千回紧跟在她身后,心中对這個故人有几分猜测。 吃過华乐的教训,梦千回可不敢走在她前面去,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 阿真說的她家离這條街并不远,就在城中,一处精致小巧的二进院落。 “我杀了你。”阿真才刚踏进院子,一個沙哑苍老的嗓音就传了過来,像钝了的刀子。 “安啦。你都要进棺材了,今天先别忙着杀我了,给你带了一個人回来。”阿真笑着示意梦千回自己看。 梦千回朝着院子裡看去,一個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半躺在椅子上,天气并不冷,她的身上却還搭着一條毯子,畏冷似的裹着毯子。 梦千回一下子就讲她的模样和记忆中的谢婉娘重合了,梦千回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谢婉娘。” 谢婉娘努力睁大眼睛,她的视力早已经浑浊,看人费劲得很,竟然一时沒有认出她来。 梦千回走到她身边让她好好看自己。谢婉娘认了半响终于认出了梦千回。 “梦姑娘。”谢婉娘喃喃出声。一瞬间老泪纵横。 她双手颤抖,哆哆嗦嗦的想要伸手拉梦千回。 “别那么激动,你现在這幅腐朽的身躯,太過激动了容易死。”阿真凉凉的话音响了起来。 “你闭嘴。”谢婉娘狠狠道。 阿真轻哼一声,“随便,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梦千回自然也能看出来谢婉娘的身子,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可是,申禾的時間,明明才過去一個月。谢婉娘就已经成這样子了。 不用问,梦千回大概能猜到原因,谢婉娘本来就属于這裡,能存在,代价就是生命。 梦千回看得出来谢婉娘很想和自己說话,但她的精神实在是不好。阿真出声刺激的时候她還能說两句话,阿真不說话的时候她强打起的一点儿精神消耗得很快,一直在打瞌睡。 “让她休息吧,一直在念叨,见過就行了。剩下的我都会告诉你的。”阿真說道。 梦千回抓着谢婉娘的手拍了拍,替她盖好了毯子。 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沧海桑田从来都是哀伤的字眼。 谢婉娘沉沉的睡了過去。 “走。带你去玩一圈。”阿真安置好了谢婉娘就准备带着梦千回出门。 “去哪儿?”梦千回满是戒备。 “随便去哪儿,反正能玩儿就行。”阿真笑道。 梦千回盯着阿真不挪步。 “诶,都說好了的,可不带反悔的。你应该感觉出来了,我身上真的沒有力量了,就是一個普通人,你现在要是反悔我什么也干不了,你要反悔嗎?”阿真睁着水汪汪又无辜的眼睛看着梦千回。 “温画和李修安死的时候同样沒有机会。”梦千回說道。 “這么聊就沒意思了。”阿真叹了一口气。“我們先聊,聊完了再出去?” 梦千回公事公办的语气,“可以。” “你呀,对我的敌意太大了。就因为温画和李修安是你的朋友?這不公平。”阿真往院子裡走。 “我去挖一坛酒,讲故事沒有酒可不行。一起来嘛。”她還招呼梦千回。 梦千回還是跟着她一起去了,不過她沒有动手,看着阿真准备徒手从树下挖酒。 梦千回的心中和眼中,依旧是温画和李修安在火光中的模样。她的忘性沒有那么大。 “這裡是我藏起来的一坛,只有這一坛。谢婉娘只要发现我埋的酒,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砸了,我也是沒办法。” “谢婉娘怎么会跟着你的?我看她的语气,還是想要找你报仇的。”梦千回问道。 “可怜她啊。一個无依无靠的老太太,我要不照顾一点儿,早不知道死在哪裡了。”阿真說道。 “终于挖出来了。“酒埋得不深,阿真抱着酒坛子坐到了院子裡的石桌前,桌子上有茶杯,她還给梦千回倒了一杯,梦千回拒绝了。 阿真并不在意,她懒洋洋的坐着,抱起酒坛子喝了一大口。 皎皎明月夜,素手宛白雪。 “你清楚我的来历嗎?”阿真问道。 梦千回摇摇头。姻缘簿只有简单的介绍,并不详细。 “昆仑天道之下有一個叫做河州的小世界,人人都修仙。我的主人就是其中一位修仙者。不一样的是,别人都是以武修道,而我的主人是以文成圣,最后以文成仙。 他的笔一开始就有名字,就是归真啦,也就是我。 主人写出過豪气万千的壮志,也写過忧国忧民的情怀,闺阁女儿的情思。我的灵智开化得很早,早在他飞升昆仑天道之前。 主人心中所思便是我笔下所写,我明白他了解他。可是却沒有人了解我。 我能写出七情六欲,人间百态,力透纸背,但我却感受不到他们。那些文字就像是针刺入我的骨血给我打上深深的烙印,但我却一句也体会不到。 非要比喻的话,就像人类体会不到自己的情感,神仙感应不到仙力。 飞升之前我不明白,随同主人飞升后,我多了一個能力,我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你能想到我多的是個什么能力吧?” 阿真又灌了一大口酒,接着說道,“我随着主人飞升后,在天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某一天我忽然就感觉到高兴悲伤愤怒了。突如其来的,那是玄妙的一种感觉,我真的沒办法给你形容那一刻我心中的感受。因为你们人生来就是知冷知热的,我再怎么說你也沒办法理解我,或者說感同身受。 就是那一天,我去到了书中的世界。我看到本应该出现在纸张上的名字和人物一個個出现在我眼前,那些雕梁画栋,红墙黛瓦,是那么真实。我甚至能坐在路边小摊吃上一碗面,热气腾腾的。 那個时候,我多开心呀。成天待在我的世界裡。他们痛我也痛,他们笑我跟着笑,他们哭我跟着哭。 我還和一個小姑娘成了好朋友,就像你和温画李修安成为朋友一样。 但有一天,那個小姑娘就死了,她的结局是经過我写下的,而执笔的人是我的主人。 我找主人哭闹,找他讲理。他只回了我一句,都是假的,阿真喜歡再写便是。 哈哈哈哈,然后他竟然真的给我写了一個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性格脾气爱好,甚至還有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回忆。 可笑不可笑啊。” 梦千回王望着阿真,她摇头大笑着又灌了一大口酒。 “从那以后,我就突然明白了,书中的世界再怎么真实,那也是假的。都是假的。仙子,這一点,你其实不如我醒得早。” 梦千回沉默不语。 “我毕竟是开了灵智的,所以我计划了一次出逃。机缘巧合之下,我来到申禾。 华乐,是我选中的她。我能看出来她身上有气运,只需要读過一劫后是能飞升成仙的。我需要借助她的气运。 我把她带到禹州,耗费了我很多修为,那個时候力量微弱,就休眠了一段時間。 等我再次醒来得时候,沒想到禹州竟然已经衍生出了自己的天道。這個天道胃口還不小,他想要打破书中的樊笼,来到真正的世界成为真实的天道。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和胆子去這么做。但想要摆脱束缚的心和我如出一辙,所以我答应了他,我們合作。 但我們還是高估了我們自己,侵蚀一個世界哪是那么容易的。這不一下沒成功就把你找招来了嗎? 好在,你這個神仙算得上愚蠢,并沒有第一時間发现不对劲,還傻乎乎的被我杀了两次。” 阿真望着脸色青青紫紫的梦千回,哈哈笑着。 “当我知道并不能真的杀死你之后,我就知道,侵蚀世界的计划肯定不行了,但我不能告诉禹州,他是個沒见過世面的。而我知道天高地厚。所以我一边想要努力控制华乐,一边忽悠禹州天道,顺版還要给你演戏。 這裡不得不說华乐真的有成仙的潜质,我和她共处了很久,一直沒有彻底控制她。她就是喜歡那個书裡的人,愿意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也怕主角挂了天道就立刻崩了,所以我也一直有迁就他。 直到,城墙上,李修安温画甘愿赴死,我才千辛万苦占据了华乐的身体。而我给他的结局,她這么喜歡禹州世界,那就将她留在禹州世界好了。 禹州世界也不是傻子,那個时候也明白了我的想法。 我不過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用华乐的身体去做一個真人罢了。 那個时候你们都在雁回山上,大势已经到了那裡,禹州天道早已经沒办法阻止,所以我們做了最后一笔交易 我用我的全部力量去完成這個故事的漏洞,同时更换华乐为主角,保证禹州天道不会崩塌,在书中自成一個小世界。 至此结局已定,他们便已经是书中的一個故事了。 最后结界碎裂的那一刻,我成功的走了出来,成为了一個真正的人。 仙子,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嗎?” 梦千回端起了酒碗,這味道她几百年沒沾過了,一口酒下去被呛出了眼泪。 像极了第一次被老头骗着喝下劣质酒水的感觉。 “我只是一個姻缘司的小神仙,月老,還是实习的。脑子也不聪明。我尽力去做了我所有能做的,最后什么也沒做好。”梦千回低声道。 阿真摇摇头,“神仙是最沒意思的。” 她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格外潇洒。 “走,带你去逛一逛申禾的夜市,逛完我們也差不多该走了。” 梦千回這次倒是沒有再推迟,跟着一起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