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江上的日与夜 第19章、他挂在旧铁丝網上
临近熄灯,大家看书的看书,說话的說话,却是沒人回答,這倒不是說无视班长问话,而是班长实在太常问“杨旗在哪儿?”
“杨旗這臭小子死哪儿了?”這句话沈如松平均一天能說三次,所有人听了都是窃笑,因为這代表杨旗又要挨训或者挨踹了。
“谁知道杨旗跑哪裡去了!”
沈如松加重语气吼道,這下子大家都停下手中事情,彼此面面相觑,小声互相问起:“杨旗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哇。”
“班长!你知道我的!你看我平时理他?”
沈如松黑着脸背着手,在营房裡踱步,一边看着表一边想若是這两個虫豸敢踩点或者迟到回来,他非要拉去加加餐。不是喜歡夜裡闲逛嗎?好!绕操场跑五十圈!
走廊裡“砰砰砰”传来急促脚步,但全都是其他班组的人,沈如松還看见一個跑太急跑丢鞋子的,显然是在夜市裡玩的忘乎所以了。
沒一下,隔壁房间就传来1班长赵海强训人的骂声,右边的3班也不乏靴子踢屁股的沉闷“噗噗声”。3班长辛婕下手比沈如松狠多了,沈如松只是用硬底靴子踢,辛婕可是用钉了钢掌的靴子踢。
沈如松抱着胳膊守在楼道拐角,盯着表,看着分针跳到了九点三十。
“嘟~~~~~嘟~嘟~嘟~~~”熄灯号吹响了,营房关灯,瞬间寂静一片,有些睡得快的立马起了呼噜声,响得沈如松站在楼拐角都听得清楚。
沈如松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望夫石,啊不对,望兵石?等着两個准备回来挨打的活宝。他嘬着牙开始想是不是這两個活宝回来太晚,路上被宪兵抓去了?
沈如松又等了五分钟,還是沒個人影,他探出走廊窗户,今天月亮蛮好,照的亮,但他看不到有人奔来的意思。
现在轮到沈如松不淡定了,晚点名要是人不齐,是必须上报的!人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做了逃兵!
說实话沈如松是真不想找排长,更不想找军士长,這一個月给他们俩留的印象显然不咋地,然后离出外勤训练還差一天的时候,哎,說我班裡跑了两個人,对!是两個。排长和军士长会怎么想?
怕不是找了個废物来当班长。
沈如松暴躁地快步走回营房,低吼道:“我再问一遍,有沒有人知道這两头猪去哪裡了!谁要两肋插刀别怪老子之后一起罚!”
平时打呼噜贼响的刘薇薇顿时停住,沈如松当即目光一转,把人家小姑娘吓得结结巴巴地回道:“班……班长……我是……不,不晓得的。”
“全体起立!”沈如松大吼一声,班裡十二個人穿着裤衩背心就跳到床边立正站好。
“给我连夜去找!”沈如松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带着惶恐的“报告!”
“停住!”沈如松抬手止住,大跨步走到說话的谢国荣身前,极近地盯着他眼睛,吐出個字:“說!”
“报告!我知道!”谢国荣从沒见過班长這么暴怒,平时沈如松的确严肃,笑得也蛮多,倘若表情折算成分,50分是面无表情,往下是嬉闹,往上是严肃,那么沈如松的表情管理一直保持在50到70之间,哪裡和现在一样直接突破100了?
“他们俩說要去辅助兵营地泄泄火,我昨天听到他俩开会时候這么說的。”
沈如松沉默了一秒,就這一秒,谢国荣被盯得都觉得心脏停跳了。
“你,邓班副,還有李皓、俞有安,徐胜男,穿好衣服跟我来!”沈如松一边說一边戴上嵌着紫星徽的军帽。
“邱铁军临时负责,其他人睡觉!”
邓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喊道:“最好多带点钱!”
“带钱做什么!”
沈如松催促得紧,毕竟巡查的来了就沒法走了。
一行六個人从一楼厕所拆开铁栅栏,窜出营房,避過巡逻兵视线,直奔五公裡越野跑用的泥路上。
如果是真的!老子要扒了這两头猪的军装!”沈如松气急骂道,他摸着黑奔跑,摔了好几次泥坑,一身干净衣服全毁了,比夜间加练還惨,他连灯都不敢点,生怕被发现当奸细给逮捕了。
好在邓丰在基地裡待了两年,地方混的很熟,对巡逻兵路线、接班時間了解明白,有惊无险地越過了泥路,又爬過了基地围墙下的狗洞,朝着外边透過薄雾蒙着层微光的辅助兵营地奔去。
“邓哥,這两個#%&*如果不在营地還会在哪儿?”沈如松问着只有只有裤腿沾泥的邓丰。
不由得他不担心,如果沒找到,那就要报告上级了。
黑暗裡看不清邓丰表情,只听见他說道:“不在這裡就在宪兵部,要么当逃兵了。”
“逃兵不至于。”
沈如松并不太担心這两個人连夜逃跑,個人物品一件沒带,延齐基地方圆都是国营农场,一连几十上百公裡都是覆雪平原,春小麦才刚播种,還沒长高,根本沒地方藏,等到天亮了派出无人机,不到中午就能翻出来。
而且,知道现在怎么处置逃兵的么?现在是战时体制,战争中逃兵下场只有一個下场。
枪毙!
作战时逃跑抓回来,還可能会扔进惩戒营,有一丝丝活下来可能,在基地裡跑,乖乖束手就擒结局或许稍微好一点,若是拒捕反抗,开枪击毙真不是假的!
顺着冻住的车辙印,众人到了基地围墙根下,在路口旁,沈如松看到了路标,向北再走五百米就是辅助兵营地了。
得亏围墙探照灯不往這边打,沈如松他们藏着阴影裡,就在哨兵眼皮底子下溜到了辅助兵营地入口,以铁丝網划出的营地
然后沈如松看到了两棵合抱粗的冬青树,那裡影影绰绰有两個人影,沈如松示意大家放慢脚步,他弓着腰接近到树前大约五十来米的样子。
正在沈如松犹豫要不要再靠近点时,邓丰腰都沒弯地走過去,惊地沈如松连连呼唤道:“喂!喂!卫兵啊!”
“沒人的。”邓丰回道,他径直走到冬青树下,摇头道:
“找着了。”
邓丰点起一根火柴丢在两棵冬青树间,然后喊道:“来接人的!别介啊!”
离得远时感觉有层光晕罩着,靠的近了,反而是黑沉沉屁都看不到,沈如松开始怀疑這是不是邓丰搞得什么把戏,直到他点燃了一把火柴照亮了树旁的人影。
“操,真是他!”沈如松這下终于看清了,左边那個真就是失踪了的杨旗。
沈如松竖起耳朵擦亮了招子,一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刺得他脊背发凉,他比了個手势,于是五個人呈倒三角队形往前走,在别人地盘上,怎么小心都不为過。
见鬼,這是地表归化民,军队兵源缺乏到宁愿大规模征召地下城户籍的女兵,都不肯吸收归化民入战斗部队。归化民构成的辅助兵营地放在基地外,一堵高高围墙横着,用屁股想象都晓得這是防着谁!
“這两個#%&*怎么被绑在這裡?”沈如松看着被绑了個结实,嘴裡塞了团破布的杨旗,右边的刘子旭也是一副衣衫褴褛的凄惨模样。
见沈如松投来目光,邓丰无奈道:“沒熟人带就跑到辅助兵這裡想要,哦,‘泄泄火’,沒打折手脚都算运气好。”
邓丰语气沉重道:“我們這次要出血了。”
沈如松沒懂邓丰的意思,看到他脱掉了配发的功能腕表,举起来抛进营地裡。
“你的也扔进去。”邓丰說道。
只见杨、刘二人的手腕也是光秃秃的,显然是身上所有值钱物件都被摸干净了。
功能腕表是复兴军士兵标配,它不单是块含有贵金属的电子表,而且是一块相当精准的辐射计量表,能用来测定6西弗以下的环境辐射值。同时兼括了照明、定位等功能,一块表的价钱几乎赶上了一支80式步枪。
见沈如松一只手藏在身后,邓丰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說邓丰与沈如松同岁,不過真正的军营生活可比他多了两年,哪裡不懂沈如松是在提防着。
邓丰长叹一口气,在冰冷空气凝成白汽,解释道:“這两個#%&*犯了别人忌讳,十有八九是把别人說做破鞋了,打個半死是轻的。辅助兵是自己管自己,咱们的宪兵反而管不到,這俩傻子剥光了绑這裡就是等着我們来找的。”
“再者……”邓丰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道:“你以为這裡沒人嗎?不留下东西就带走了,恐怕我們也要跟着绑一起,等连长来赎人了。”
邓丰向徐胜男努努嘴,說道:“我們大老爷们无所谓,要人家妹子扒光了等人来救?”
要是现在划燃根火柴,准能发现沈如松脸色黑了白,白了青,跟脸上开了染坊一样,他扫過可怜巴巴看来的杨旗,零上几度的气温,這弱智眉毛都挂上冰碴子了。
“他们敢把事挑大?我不信”沈如松梗着脖子說道。
“咱们是战斗部队的!這帮子垃圾敢妨碍咱们训练战备?!扣住我們,要不到天明,连长就来把他们活拆了!”
“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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