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江上的日与夜 第259章、黑山之外(上)
「呼哧~呼哧~」短促却沉重的呼吸声回荡于沈穗耳边,按照三级防化装备标准,FJ-30型防毒面具能有效過滤中低密度的辐射尘,并防护诸如氢氰酸、氯化氰、砷化氢、火灾烟雾、流感病毒等有害气体或一般军用毒气。不過沒人会喜歡戴着這個加上過滤罐重有1.5千克、进气量還不足的玩意,但同样的,也沒人会不戴着這玩意就走上地表世界。
「报告,已抵达营地入口,請求进入,完毕。」沈穗头扭到右肩,近似于嘶吼般冲着对讲机說话。
呼啸风声几乎盖住了对讲机声,好在沈穗勉强听清了断断续续的回答,吐出口浊气,双手拽着行军包往下扯了扯,给早就酸痛不堪的肩膀稍加减负。
循着灯火指引,沈穗步履维艰地迈過警戒点,他甚至不想多费力气与哨兵挥手致個意,而推开消毒板房的防风门,就差点耗掉了他最后一分精气神。
「哐当」背包坠地,突如其来的轻松几乎令沈穗生出了不真实感,他扶住膝盖不住喘息着,黏在靴子上的雪粒融化滴落,给毛毡地板晕开了片片深沉水渍。
即便是在荒原连续作业了快整個白昼,累到一停下来便忍不住地想干呕,但沈穗還是得榨出骨头裡剩下的最后几分力气。拳头轻砸膝盖,沈穗低吼着挺直腰,一阵眩晕感逼得他指尖紧掐掌心,痛楚能让他继续维持清醒。
清洗、消杀。
沈穗脱下寒季风衣,双手揪着衣角上下狠狠一抖,极细腻的尘埃倏忽间充斥满了清理隔间。腕表式辐射计数器的指针划過一個不多不少的弧度,徘徊在中线附近,在沈穗的注视下,越過了中线。
18.5毫西弗
不好也不坏,黑山市近郊无人区的普遍数值。
等到辐射尘落定,沈穗拽起背包,掀起板房的下一道门帘。灰黑色的工业毛毡上立着台污衣蒸汽柜、铁皮围成的雾化消毒间和一箱便携***,這是912号非永备营地,现在称之为,黑山2号观察站全部的消毒设备。
篝火上架着的大铁壶「呜呜」地吹哨子般鼓动着壶盖,刚撩开帐篷帘子,氤氲热气便扑了满脸,叫沈穗赶忙摘下防毒面具,袖口擦着起雾的镜面,待水汽与辐射尘一道擦尽时,便
一边踮起脚跨過蜷在地铺上抽烟的队员,背包也沒空卸,径直揪出保温壶,不顾窜高的火苗燎過臂膊,拎過铁壶把,口接着口,滚水便进了保温壶裡,混着裡头凉透了的隔夜水晃了晃,沈穗一仰脖子猛饮起来,「咕嘟咕嘟」地竟是一气不换,良久才从嗓子裡结实地痛快「哎」了声,再给水壶续上水,這才扶着膝盖「咚」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见沈穗坐着不动,旁边一個鹳骨上长了颗黑痣的家伙,拾起手边空烟盒揉扁了砸到沈穗脑袋上,叫道:「喂,你小子,消沒消毒?别搁哪儿蹲着?」
沈穗微微眯起他那双眦角外扬的圆眼,也不应声,拿過滑到腰边的防毒面具,梳开绑带,从大衣胸袋中掏出了块灰布,擦拭完了镜面却不塞进面具筒裡。反而不紧不慢地往另一個胸袋裡摸出了印着「三级抗辐射药物」字样的纸盒,数着倒了两颗药片,干咽着进了肚子。
「到外头把脏衣服换了!你待過的地得拿喷雾喷几遍才干净!」见沈穗不动弹,那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踢了沈穗的皮靴好几脚。
沈穗耸了耸鼻梁,「哼」了声,半张开嘴,「嗬嗬」地咕哝难明—任谁在野外走久了都是這副模样。他端起保温壶,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
「哎呀,你這是听不懂了?非搁着闹大家伙一身毒呗?」那家伙顿时气乐了,一只脚立着,一只脚不停踢着沈穗靴底,叉着腰转眼看向另几個窝成团正吆喝打牌的队员,剩下的无不是缩在各自睡袋裡。
看沈穗被盯了许久還是无动于衷,這家伙简直束手无策,他既不想去碰现在沾了辐射尘的沈穗,也拽不动背他那一身执勤装备,不說别的,光那些嵌在防护服各处的铅衬铅板就已奇重无比。看来看去,這家伙苦笑一声,抄起自己铺位裡的净化喷雾瓶,照着沈穗劈头盖脸地喷起来。
一股呛人的消毒水味儿立马在帐篷裡蔓延开来,那几個打牌正上兴头的队员不消多时就嚷嚷起来。
「行了行了!王信!别他妈再喷了!」
寸头王沒止住喷雾,叫道:「這小子死赖着不走,我不弄干净,染上了辐射病,怨他?!」
牌堆上多了两张同花色的「7」,上家出了对子,勘测队长王诚两指护着烟,大力吸了口,夹出张红桃9扔出去。
「对9!」王诚說道,回头冲着像個消防员灭火似的本家弟弟王信弹出個未燃尽的烟头,喊道。
「那点辐射毒不死你!」
王诚甩出又一张方块9,顺手摘過上家的烟叼住,含混不清地說道:「呆這儿……唔,不吃点辐射,以为你在,嘶~呼~,以为在防护所裡啊。」
下家摊摊手,表示不跟,却跟着說道:「這是,你就喷雾了?這還是2号站,你是不是要穿防化服睡觉,别搁哪儿费事了,让沈穗喘口气!他一個新人,你自個儿省点劲留着自己导吧!」
听人這么挤兑,王信脸還不刷地黑了,抖索着手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骂了句「草」,最终往自己身上喷了几圈,闷头躺回铺位拉倒。
而至于沈穗,作为一個勉强被勘测队接受的新人,他甚至在接受了几周的基本训练后,就派到了地表,补充进人手极度短缺的地表观察站中。
這与他想象中的地表几乎沒有二致,荒芜、沒有生气,只有灰蒙蒙的阳光和散不去的阴霾。生活條件极其艰苦,长期轮换驻扎于六個曾是战前军队临时堡垒的地表观察站中。在挥之不去的辐射裡享受着他的自由。
他仅有的、用身处地下的优渥所换来的自由。
勘测队长王诚并未多刁难沈穗,他打完這圈牌,便主动坐到疲劳不堪的沈穗身边,竟是主动给他轻轻按摩四肢,他很清楚荒原作业的强度有多高,然而对于之后要进行的长途跋涉来說,這点疲劳是新人必须经历的。
沒有谁主动分到勘测队来,這裡的條件之艰辛远非地下的同胞可想。之所以委员会始终不愿意将沈穗分過来,王诚心知肚明。這无非是自然而然磨平剩下所有人对于地表的最后一丝好奇心,通過对這些仅存的勘测队员的折磨,来告诉防护所一個事实,地表沒有希望。
地表确实沒有希望。
即便是在黑山防护所处于的黑山市郊区,這片沒有遭受到核弹直接打击的地区,同样在经久不息的海风吹打下,空气中充满了用了一個世纪都未消散掉的毒素和辐射。走出防护所,不穿气密防护服的下场便是寿命缩减到五年以内。而他選擇坚守的原因也并非自己多么热爱有真实阳光的土地,而是纯粹的职责所然,防护所需要有人观察地表的毒性,這涉及到地下水的安全,而且总需要一些猎人,去发掘附近储备库中的物资。
這座防护所,已经很老了,但就像是一個大家族的族长,只要沒要死去,就能庇护子子孙孙。
见沈穗灌够了冷风的嘴巴逐渐
充上了红润,王诚一边给他腿脖子做着保健,一边說道:「大家也是关心你,带着辐射回来,于谁都不利。」
「我知道。」沈穗沙哑道。
「我只是太累了。」
「累啊,谁不累。」
王诚递過去电解质热饮,這些电解质粉的储备非常多,全是军用储备。
「我看你基本适应了,好好休息一阵子,過段時間,我带你去黑山大学城废墟走一走。」
乍听大学城,沈穗黯淡的眼睛裡陡然冒出惊喜的光芒,连忙道:「說真?」
「本就要去那裡一趟,下面机器有点毛病,去大学城看看有沒有相应的技能书留着。」
「不過。」王诚斟酌片刻,轻轻拍了拍沈穗后脑勺,說道:「那裡有点危险,异兽出沒,我晓得你是個书迷,千万不能到时候走不动道了,而且……」
「這次咱们,是带枪去的。」
「你枪使得怎么样了?」
之前接受的基本训练裡,沈穗打掉了几百发子弹,自从铁了心留在勘测队,沈穗的学习热情空前得高。步枪用的有模有样,容易些的手枪已经有准头了,于是沈穗忙不迭道:「沒問題!」
「那好,三天以后,我带你去大学城。」
「看看从前的大学生,怎么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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