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龄巨星 第1107节 作者:未知 他穿着红色的长袍,外衬着黑色的马褂。头上的礼帽簪着红色的绸花,趁着两根黑羽,看起来滑稽而又威风。 等那人再向前来站到自己的面前,赵阿妹彻底看清了。 那憨笑着的呆批,不是亭青還能是谁? 不对,不是亭青...... 亭青的左手已经被日本人炸断了啊! “清茹,我来了。” 在老人的疑惑中,“孙亭青”蹲了下来,用他的双手,抓住了老人的双手。 “亭青......你的手......” 感受到那只坚硬的左手,老人一愣。 “今天小登科,不能在人前丢丑,特地做了個假的按上了。喜歡么?” 摩挲着那硬邦邦的左手,老人浑浊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是亭青,真的是亭青呀! 他活下来了,他挺過来了啊! “亭青......后来,你拿到药了?” 紧紧的抓着那一双大手,老人激动的问到。 一下子,刘峰孙子的眼圈就红了。 “傻瓜,当然拿到了啊。不光是药,還有吃的,好多好多的吃的。收容所裡所有的人,都靠着那些药和吃的坚持了下来,所有人都活到了最后。不然......不然我怎么過来娶你?” 艰难的抬起手,老人摩挲着“亭青”的脸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真好。你们都活下来了,真好......” 不断的念叨着,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頽萎。 街旁的茶馆裡,许戈等人看着监视器中老人开始扩散的瞳孔,已经哭红了眼圈。 “干爹,来不及了。阿嬷她要走了!” “婚房那面的群演還沒换好服装,怎么办?怎么办啊李导!” 听着周围一片惋惜和恸哭,李世信深吸了口气,拿起了对讲机。 “不說這個,說說你,我送你的镯子呢......” 街面上。 同样红着眼圈,刘峰孙子抓着老人的手,握的更紧了。 “不說這個,說說你。我送你的镯子呢?那可是我送给你的定亲礼,怎么沒看到你戴着?” 果然。 提到那块镯子,老人扩散的瞳孔微微一滞。 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痛楚。 “对不起啊,亭青。我不小心,把它弄碎了。” 感受到老人的歉意,孙子飞快的抹了把眼泪。 “傻瓜,碎就碎了吧。我們去拜堂,明天我送你块新的。” 說着,他便将老人拦腰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坚持住,我們现在...现在就去,去拜堂。” 孙子已经說不出囫囵话来了。 他能够感受到,老人的身子已经瘫软,瘦弱的身子抱在怀裡,就像是在抱着一個沒有骨头的布娃娃一般。 她的生命,正在飞速的流逝。 “亭青,给我唱歌吧......第一次遇到你,游行.....之后你送我回...回家时候唱的。送别......我特别,特别喜歡。” 他加快了脚步,豆大的泪滴落在老人身上,落在踏起尘土的街面。 “清茹,你坚持住。我都坚持下来了,收容所裡所有的人都坚持下来了。你不能這么软弱,好不好?活下来的人都在,他们都在...都在等着看咱俩拜堂呢!大喜的日子不能唱送别什么的,多晦气啊!清茹,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快成了飞奔,向那顶落在地上掀开了红帘的八抬大轿而去。 起伏颠簸中,一只苍老的手艰难的拽住了他的胸前的结扣。 “亭青......对不...起。我沒护好,那只......镯子,不让它碎...碎了。” “我用了一生,想把它补起.....” 枯藤般的手,颓然落下。刘峰孙子的脚步,戛然而止。 整個街面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轿子,刘峰孙子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就只有一步了,傻瓜。” 将那枯瘦的身躯紧紧的抱在怀裡,刘峰孙子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就不能......再等片刻嗎?” 任凭泪水滚落进鼻翼和嘴巴,他抬起了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李世信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李世信的身后,是许戈,张硕兄妹,以及所有为了這一场婚礼,忙活了整整四個日夜的人们。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嘶哑的声音,从刘峰孙子堵着的嗓子裡哼出。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跟在他的身后,李世信嘶着声音,跟唱了起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许戈,张硕,张颖.....一個個现场工作人员,缓缓的跟在刘峰孙子的身后,在送别中融入了自己的声音。 卖烟的小贩,說书的先生,买包子的女郎......街面上的所有人,自发的结成了一條长长的送别队伍。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街角。 喘着粗气的赵瑾芝伫立在那裡。 她的手裡,捧着一沓厚厚的机票车票船票,厚厚的杂乱而泛黄的资料,以及......一方遗像。 遗像中的老人庞眉白发,果真和刘峰孙子有四五分的相像。 一阵微风吹過,她手中的资料散落了一地。 那是一张张各类歷史机构开具的资料——资料的時間跨度足有四十多年,几乎跨越了两岸通航通邮之后的整個时期。 而所有资料的指向,都只有一個——南京,周清茹。 抚摸着标有“逝于2017年12月13日”的遗像,赵瑾芝抿去了嘴角的泪水。 “孙先生,下一世,請不要這么迟了。” 第1245章 愿我中华,再无国殇! 蓉店殡仪馆。 忙活了一個晚上的李世信将许戈手中的烟拽了出来,叼到了自己的嘴裡。 接過张硕递過来的火机点燃之后,他默默的坐到了一言不发的赵瑾芝身边。 自从回到蓉店一直到现在,赵瑾芝一句话都沒說過。 只是捧着孙亭青的遗像,一直陪着李世信为赵阿妹整理完了遗容。 “怎么找到的?” 将烟灰弹落在手心裡,李世信看了眼那副遗像。 抬起头,赵瑾芝勉强一笑。 “通過台湾省专门寻人的徵信社。” 李世信点了点头,不再說话。 摩挲着遗像的边框,赵瑾芝的眼睛裡,又显出了片片晶莹。 “你知道嗎?他一辈子都沒有结婚。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收养的几個孩子告诉我,在他的有生之年都一直沒有停止過寻找。直到17年中风瘫痪之后,還让那几個孩子来到内地替他寻找。 2003年,他甚至去日本找到了那些当年将周清茹掳走的日军军官后代,打探她的下落。对方不承认這件事情,他动了手,還在日本被拘留了半個月。 病逝之前他特地立了遗嘱,让他的孩子们将他的骨灰带回南京安葬。 回来的飞机上,我看了他每一次寻找阿嬷留下来的记录。有好多次,他都就差那么一点......你知道嗎,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走過她走過的路,去過她去過的地方。可是就差那么一点,两個人就這么阴差阳错的错過。错過了整整一辈子......” 默默的看了看遗像上那严肃的老人,李世信深深的吸了口烟。 他不知道该說什么。 赵瑾芝擦干眼泪,突然扬起脸看向了李世信。 “不說這個了,阿嬷的后事,该怎么办?” 面对赵瑾芝的询问,李世信默默的掏出了怀裡的一张信纸,递了過去——那是吴明刚才交给他的。 是老人在前两天還算清醒时,立下的正式遗嘱。 “我死之后务必将遗体交给政府,或做展览或做标本,以证日寇曾经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