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陈酿 作者:凤栖桐 搜一下 两侧是高山,并不宽的官路上行驶了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個小小的旗子,旗子上用丝线绣出一個個严字。 任谁一看,就能瞧出這是严将军家进京的车队,就是有些個小毛贼看到這些车子也不敢招惹。 要是普通官员家的车队,說不定有些胆大的毛贼還敢或劫或偷弄点零钱花用,可是,严家的人,从凤凰县至京城,路上经過的這两府八县无论哪一方的人马都要躲得远远的,深怕招惹了严家弄的性命不保。 那些做贼的为匪的哪個心裡不清楚,清高的文官也只笔头子厉害,真要跟他们用蛮的,他们也是无奈的,可是,武将就不一样了,武将沒有文臣那么多弯弯绕,可蛮横起来,却能叫人胆战心惊。 尤其是严老将军,当年那可是煞星一個,高宗的时候严老将军還年轻,一次带兵征战,那杀的鞑子都是血流成河,差点沒用头骨堆成一座小山。 如今虽然說年纪大了,可严老将军的脾气可沒变好,谁招惹了他,不說别的,他就是带着严家的家将去,也能剿平一座山。 严家的车队走的很顺利,眼看着就要走出山区了,严一却在這個时候追了上来。 他向严承悦复了命,又将朝庭队伍如何吃紧,李鸾儿如何支援,如何杀的敌方片甲不留添油加醋的对着严承悦讲了一遍。 严承悦原本坐在车厢内看书,一直听严一在耳边聒躁,這书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把书放下,瞅了严一一眼:“大娘子的性子你我均知,這又有何奇怪的,那贼人动了她妹子,她自然不会留下活口,你且等着瞧。她抓去的那几個人,最后下场怕会更惨。” “少爷当真了解大娘子。”严一嘻笑一声:“大娘子要是男儿该有多好,我大雍又多一战将。” 严承悦含笑道:“她若身为男子,我大雍边疆足平矣。” 如此高的评价。倒是叫严一愣了许久。 严承悦再度拾起书本,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和严二汇合吧,叫我清静一会儿。” 严一不敢多言,行了礼告退出了马车,他一走,严承悦放下书本,定定的望着车外,眼中一片悠然向往之色。 他也渴望征战沙场,也希望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可是…… 他敲了敲那两條沒有任何感觉的腿,都是這残缺的身躯,叫他想去哪裡都要靠别人帮忙,更不要說去什么战场,什么建功立业了。他這個样子不拖累人就是好的,哪裡還有资格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喜歡自己在意的人。 只是,严承悦闭眼,回想起刚才严一所說的那些话,通過严一的言语举止想象一下当时李鸾儿是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控制局面,如何的杀的贼人连跑都不敢跑。当时,她一定是容色淡漠又带着几分邪意,眼神清透却又无情,动作举止也是一片闲适。 只是這么一想,严承悦就觉得心头火热,似乎是有一把火在烧着他的心肝脾肺。烧的他全身发烫,口舌干渴,烧的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拼命的抓住那汪清泉。 瞬间,李鸾儿一身蓝衣。素手轻扬间取人性命的画面从他脑中闪现,那样的美艳绝伦,不落俗类,叫严承悦只觉得身上一片酥麻,一声吟哦差点冲破喉咙。 他双拳紧握,牙关咬的死紧,過了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严承悦伸手抚過跳的急促的心脏,心說怕是這身子久旷日迟,急该发泄了吧。 是不是要寻個女人…… 這念头一起,他就觉得心裡一片冰冷,李鸾儿淡漠的眼神出现在眼前,似乎带着些控诉,叫他心起愧疚。 咬了咬牙,严承悦伸手敲敲车厢,对外边清声道:“到前边镇子上寻個落脚的地方,且等一等再进京。” 沒過一会儿,严一骑马赶了過来:“少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便?” 严承悦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不悦:“到前边镇子上歇息吧。” 严一沒有再问,吩咐了车夫還有押运车辆的人,待到晚间时刻,马车终于进了一個大镇,严一寻了一间干净又宽敞的客栈包了下来,带人打扫干净,請严承悦入住。 這一住,就是三天。 严承悦每天观花赏景,或是读书下棋,看起来很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样子,倒是叫严一严二更加摸不着头脑。 直到這日傍晚,严承悦换了一身浅紫锦袍,把一头长发梳起扎好,戴上玉冠,如此一装扮,更显的君子如玉,且又多了几分矜贵之色,若是光看他的面目气质,绝对当得起一声当世佳公子,只那偏瘦的身形,還有一眼瞧出来的残废损了几分颜色。 严一很是奇怪,不知道马上就是夜了,自家少爷還在折腾什么。 严承悦打扮好了,叫了严一严二說要出去逛逛。 可這一逛,竟是到了小镇通往官路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一队人马驰近,严一看着自家少爷勾起的唇角,還有脸上明显的愉悦,哪裡還能不清楚明白。 自家少爷叫耽误了這几天,又是這样奇怪的举止,原来,都是为了李大娘子,想来,少爷应该是想通了吧。 等到马车近了,严承悦转动轮椅上前,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见一辆青布马车从他身边驶過,而车厢内传出一声惊叹:“严少爷,娘子,是严大少爷。” 严承悦回头,做出一副惊异的样子来:“敢问可是李家的车队?” 片刻后,马车停下,车窗的帘子掀起,露出李鸾儿那张清丽温和的脸庞来:“正是呢,真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严大少。” 严承悦笑了笑,对李鸾儿拱手:“大娘子,许久不见了。” “少,少爷!”严二有些嗑巴道:“少爷不如請大娘子到咱们的住处再详谈,這裡人来人往的……” 严承悦恍忽一下,随后笑开了颜:“正是呢,大娘子,严某包了一個客栈,那客栈倒也清静,還有空余的客房,不知道大娘子可否愿与严某分担一下。” 說是分担,可是,谁不知道严家财大气粗,哪裡会缺了包客栈的那几個钱,這明显的就是严承悦邀李鸾儿同住了。 李鸾儿也沒有推辞:“我正想马上就要夜了,到哪裡寻個客栈住下,既然大少爷相邀,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紧接着,她又问了严家包了哪裡的客栈,就令车夫赶紧過去。 等到严承悦买了些小吃食回到客栈的时候,李家的人已经安顿好了,李鸾儿和李春正坐在他房间外的院内等侯,应该是向他道谢的。 见到严承悦回来,李鸾儿笑着起身,先行了礼,才道:“大少爷相邀,省了我們很多事,我和哥哥方才看了,這客栈裡有個小厨房,应该是给客人用的,正好我們带的食材還有一些,就想請大少爷吃顿饭,不知道大少可赏脸否?” “固所愿也,不敢請尔。”严承悦笑了一声,从怀裡拿同油纸包着的吃食放到一旁的石桌椅上:“這個镇上有名的酱驴肉,大娘子要不要尝尝。” “好。”李鸾儿笑着坐下,才要拉李春入座,李春却结结巴巴道:“大,大妹,我,我去做菜。” 說完這话,李春竟然跑掉了,李鸾儿无奈摇头,虚手一引,請严承悦入座,她拿起纸包解开,鼻间闻到一股子說不出来的浓香,有一股药香味,可却也有浓浓的肉香,還有一种耐人寻味的鲜香,這几种香混在一起,当真诱人呢。 李鸾儿中午就沒好好的吃东西,這会儿子也饿了,闻到香味,自然馋的紧,也不和严承悦客气,捏起一块驴肉放到嘴裡,這一咬,香气更浓。 她吃了一块驴肉,一翘拇指赞道:“难怪人常說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呢,這驴肉果然味美。” “大娘子觉得好吃就多吃些,严一严二那裡還有,我一会儿叫人装盘端過来,另還有這個镇上的特色五香果子,炸麻圈,并香酥烧饼,大娘子都尝尝。” 严承悦笑着,眼中一片宠溺之色,可惜李鸾儿只顾埋头苦吃,却是分毫未见。 又吃了两块驴肉,李鸾儿叹了口气:“可惜了,這般好的佳肴却沒有美酒相配,倒也是美中不足。” 严承悦本来正在瞧李鸾儿大块朵颐,不想听到這么一句,立刻道:“酒也有,十年的桂花陈酿,大娘子可要喝一点。” 李鸾儿吃的高兴,一摆手:“那還不赶紧拿過来。” 严承悦一拍手,严一端了一盘子肉過来,严二端了果子和烧饼上前,严承悦点点桌子:“去把那坛桂花酿拿来。” 严一应声,笑着进了屋,沒過一会儿就提着一個坛子出来,他一手提着坛子,一手拿着两個细瓷白润的杯子,把杯子放好,又倒上酒,严一悄然退了出去。 “大娘子尝尝這酒如何?”严承悦端起一杯酒闻了闻。 李鸾儿也照样子端起一杯酒放到鼻端一闻:“清冽甘爽,回味无穷,果然好酒,大少爷這酒是从哪买的,告之一声,我也弄些来喝。” 严承悦一双眼睛微弯,如同下弦月一般,脸上带着笑意:“并不是买的,這是十年前我自己酿制的。” “自己酿的?”李鸾儿一阵惊讶,酒也喝呛了,咳嗽不已:“十年前?那时候大少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