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去书院 作者:未知 陈氏和杜方菲是天快要黑了才回来的,两人都精疲力尽,看得三個小的都十分心疼。 “娘,明天别去了吧。您不是要做豆腐卖嗎?有了豆腐的进项,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杜锦宁劝道。 “好,听你的。”陈氏从善如流。今天看到大女儿扛木头时支撑不住的样子,她就不由得后悔。 既打算做豆腐,那些家什就得办起来。陈氏吃過饭,顾不得劳累,就出去了。 她得找石匠做石磨,找木匠做豆腐架子,再找相熟的大娘大婶借几斤黄豆。磨個豆腐,琐碎事情不少。 当天晚上杜锦宁把院子和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睡下。许是头天晚上沒睡好,太過疲惫,這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杜锦宁则去了桃花村郑林家附近,等着章鸿文過来,把话本交到了他手裡:“這是那话本的下册,你拿去给关七少爷。你跟他說,其他两本過几日我写好就让你送去。” “宁哥儿,我正想去找你呢。昨日山长问起你的事了,我把你分家和搬到這边来住的事都跟山长說一遍,山长叫你跟我一块儿去书院一趟。”章鸿文道。 “那你等我一会儿。”杜锦宁转头就往回跑,到了家裡跟陈氏交待了一声,又叮嘱她别让杜方苓几人单独出门,這才跑回郑林家,一起上了骡车,往城裡去。 上午章鸿文他们是要跟同窗一起听课的,进了书院,送了杜锦宁去了山长的居所,章鸿文就匆匆忙忙跑了。 杜锦宁上了台阶,整了整衣衫,正要通报,就听到屋裡传来一阵笑声,似乎人還不少,其中一個声音是关乐和的。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杜锦宁還想去城裡转转,为杜方苓等人找点活干呢。而且裡面的人也不知要呆多久,她在廊下就這么傻站着,也不是個事儿。 打定主意,她便朗声道:“弟子杜锦宁,前来拜见老师。” 裡面的說笑声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关乐和就打开门出来了,朝杜锦宁招手道:“锦宁来了,快进来。” 杜锦宁行了一礼,這才過去,跟着关乐和进了屋子。 屋子裡有三個人,其中一個老头儿坐在客座上首,须发花白,满面红光,正含笑地看向她;另有一個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他下首处,容貌清俊。他脸上沒有什么表情,看向杜锦宁的目光也淡淡的,瞥了一眼就转過了头去。 在他们身后,還站着一個三十来岁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下人。 “齐伯伯,跟你介绍一下,這是我新收的亲传弟子杜锦宁,過了年会来书院裡念书。”关乐和介绍道。 他又转過脸来,对杜锦宁道:“這是原吏部的齐大人,旁边那位是他的孙子齐慕远。” 杜锦宁连忙上前行礼:“杜锦宁见過齐大人,见過齐公子。” “不必多礼。”齐伯昆一挑眉,看向杜锦宁的目光裡带了浓浓的兴趣。 他也是漓水县人,现如今致仕了打算回家乡来久住。以前在京城时,因是老乡,儿子齐文聪跟关乐和交好,他对关乐和也甚是了解。這小子外表看似谦和,实则颇有些恃才傲物,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要不是因为這個得罪了人,在科举上屡屡受挫,他也不会回到漓水县這個小地方来主持书院。 俗话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人虽有几年沒见了,但关乐和的事,他通過关乐和的兄长還是知道一些的。這小子仍是這個脾气,所以做了這么些年的山长,也只收了两個弟子,其中一個,還是亲侄子关嘉泽。他倒沒想到关乐和竟然還另新收了一個弟子,而且看這衣褛褴衫的,眼前這孩子并不是富贵人家出身。 如果真這样,自己這個孙子,应该可以拜在关乐和门下了。 在齐伯昆打量杜锦宁的当口,齐慕远站起来给杜锦宁回了一礼,不過表情依然是淡淡的,连丝笑容都沒有。 行了礼后,杜锦宁就自觉地站到了关乐和身后。 “坐吧。”关乐和可不想让人看低了他的新弟子,把他跟齐家的奴仆同等看待,指着他下首的椅子,招呼杜锦宁坐下。 杜锦宁拱手施了個礼,坐了下去。 见杜锦宁听到自己是京中的官儿,脸上竟然沒有什么震惊之色;這会子也从从容容地坐在了自己孙子的对面,齐伯昆眼裡满是赞许,转头对关乐和道:“你从哪裡收到的這么個弟子?” 关乐和对于自己新弟子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抚着胡须微笑道:“他小小年纪,也沒人教他,只用了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自学了识字,還写出了几本话本。嘉泽那孩子最喜歡看话本,将他领到我面前。我看這孩子资质聪慧,性情也很好,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便收下了他。” 說着,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本书,递到了齐伯昆面前。 杜锦宁抬眼一看,正是自己写的那本《倒运汉巧遇洞庭红》的上册。她不由得窘了一窘。 這时代写话本的,都是落魄秀才或童生,前途无望了才操此业糊口。所以這职业很是被读书人看不起。她沒想到关乐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還拿到客人面前去显摆。 齐伯昆拿着书翻了几页。 原先一脸淡漠坐在他身边的齐慕远,也忍不住探头去看。 见到少年這個举动,关乐和眸光微闪。 好友的父亲带了好友的儿子回乡来,要拜他为师,他作为世叔,本不该推辞的;而且這少年小小年纪就天资聪慧,基础打的也很牢,丝毫不比打小跟在他身边学习的侄子关嘉泽差,甚至還隐隐超過一头。這样的孩子,不管哪個老师,都很愿意收归门下的。 只是他总能从這孩子身上看到他年轻时的影子。 孤傲,别扭,淡漠,就仿佛他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别人走不进去,他也不走出来。 关乐和不喜歡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也不喜歡眼前的這位少年。 這样不讨喜的性子,以后在科举之路上注定会有很多坎坷的。关乐和不愿意看到自己年轻时那段不堪的记忆又在眼前重演,所以他并不打算收這少年做弟子。齐慕远想进书院,可以;但想拜自己做老师,還是算了吧。 可這是好友的儿子,以前在京中,自己也受過齐家不少关照。真就這么拒绝,会影响两家的交情。关乐和正想着如何婉言拒绝呢,杜锦宁就来了。 這一刻,关乐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