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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耀祖

作者:桃花露
日头彻底沒入西山的时候裴端和儿子从柳家洼回来,一进院儿裡他就问:“老二沒事儿了吧?”

  裴长青依然闭着眼,沒搭理,沈宁也沒搭腔。

  见西屋沒回应,他有些尴尬,脸上就挂不住。

  裴父已经从裴母那裡知道二郎的情况,告诉他,“你二弟昏厥了好半天,才刚醒過来,喝了药。”

  裴端哦了一声,“那就是沒事儿了。我揪着心惦记一下午,都沒心思读书,成业也惦记他二叔,吃饭都沒胃口。”

  裴成业吸吸鼻子,对从灶房出来的裴母道:“奶,我要吃個鸡蛋羹。”

  說完他就拿着一卷书回屋了。

  裴母有点犯难,家裡就两只鸡,一只夏天刚抱窝不下蛋,另外一只三天能下两個蛋。

  她寻思大孙子在柳家洼吃饭,就把三個鸡蛋都给二郎炖了。

  她隔着窗户问:“大孙儿啊,家裡沒鸡蛋了,奶给你……”

  “不用了!”屋裡的裴成业语气不耐烦,随即又放软语气,“奶,沒事,我沒胃口,不吃了。”

  裴端立刻道:“成业,你今儿在学堂就沒正经吃饭,晚上可不能空着肚子温书呀。”

  裴母便說去邻居家借個鸡蛋来。

  “奶,我不吃了,你给我二叔吃吧,我温书了。”屋裡的裴成业說完就点起了油灯。

  油灯点的是菜籽油,对普通农家来說也算奢侈品。

  家裡除了裴端和裴成业要看书以外别人都不能点油灯,一般傍晚吃饭天黑上床睡觉,或者在院子裡点個火盆照亮。

  裴母有点不知所措,拿眼去看老头子,又看大儿子,能从大儿子的眼神裡感觉到不满。

  他们這是闻到自己给老二炖鸡蛋羹的味儿了。

  可老二都磕破头昏迷了,不该吃個鸡蛋羹补补嗎?

  她有点怕大儿子和大孙子,這是公爹给她留下的阴影。

  公爹因为祖上出過举人,就有心病,总想重振门楣。

  自打听人說大儿子有读书天赋就认定他能光宗耀祖,非得让家裡供大儿读书。

  大儿开蒙以来公爹就给他捧上天,慢慢地在家裡說一不二,家裡的钱粮也尽着他花用,即便不富裕也得按他說的买书和纸笔。

  为了大儿读书,家裡四十几亩地卖得還剩下十来亩,每次卖地她都心疼。

  有一次老二和小闺女一起生病,家裡就剩下两吊钱现钱,她管公爹要钱抓药。

  可大儿却說他要买一本很关键的书,至少需要三两银钱,公爹就說读书要紧。

  她哭着求公爹拿钱给孩子抓药看病,却被公爹臭骂一顿,說她女人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为老裴家长远打算。

  家裡供出一個读书人,只要他考中童生秀才,再考上举人老爷,那就是改换门庭的大事儿。

  到底她也沒要着钱给孩子抓药,最后還是村裡大娘送了把草药来,她熬给孩子喝,也是孩子命大熬過来了。

  公爹又說她女人家沒主心骨,遇事就慌,這不沒事儿么

  事后大儿子看她的眼神也有点冷,甚至问他爹“爹,你是不是和娘一样不支持我读书?觉得我读不出来?”

  自此大儿看她的眼神就跟她亏欠他一样,带着委屈和指责,让她抬不起头来。

  甚至他每一次考试不如意,也会跟她拉脸,好像因为她不尽心对他才让他沒考中似的。

  每次他考试裴母那是提心吊胆,生怕他考不好。

  裴母是有嘴沒法辩解,有委屈也沒处诉。

  久而久之,她就更加怕大儿子,又对老二愧疚,一颗老母亲的心被反复煎熬着。

  這会儿她有点手足无措,到底是去借鸡蛋還是不借?

  裴端瞥了裴母一眼,“娘,算了,就让他饿着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裴母更慌了,喏喏着,“我去借鸡蛋。”

  她转身急急往外走,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宁从西厢出来,对裴母道:“娘,天都黑了,他们在学堂吃過的,我們還沒吃晚饭呢。我爹去地裡累一天了,二哥也流了一碗血昏迷半天才醒過来。”

  裴母又急忙转身往厨房走,“哦,我這就摆饭。”

  太阳落山了,院子裡光线晦暗,白日裡肆虐的秋老虎這会儿也带起微凉的秋风。

  沈宁的眼神跟夜风一样清冷,与从前泼辣却无能的她判若两人。

  裴端愕然地看着沈宁,二弟妹這是……气疯了?

  怎么变了個人似的?

  二弟妹以前虽然泼辣却也无能,遇事就会哭闹发,在外人看来就是无理取闹,根本不会听她的。

  男人不惯着她,公婆也不听她的,她越发低落,整天扫眉耷拉眼。

  這会儿气势竟然凛冽起来,让他恍惚间看到那些有身份当家主母的错觉。

  他脸一沉,“老二家的,你是对我這個大哥有意见?”

  如果是以前,他和大嫂這么說,原主就会臊得无地自容,赶紧說不是的不是的。

  這会儿沈宁却不惯着他,冷笑一声,“大哥别斤斤计较這些小事儿,我們饿得腿脚发软,先吃饭。”

  什么你们惦记二弟二叔沒胃口吃饭,啊呸!

  她把裴母指使得团团转,就不给对方去邻居家借鸡蛋的机会。

  她看出来裴母性子软,谁都能指使,只要别人吩咐她就会忙活起来。

  “娘,二哥现在动不了,你给他喂饭吧。”

  裴长青给她递了個幽怨的眼神儿,我不要!

  沈宁朝他笑了笑,眼神示意他要演好重伤员的戏份。

  裴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抹泪儿一边给儿子喂稀饭。

  小珍珠和小鹤年也乖乖地坐在旁边自己吃饭。

  這会儿外面都黑乎乎的,西厢本身就暗,更是看不清。

  沈宁便从堂屋端了家裡唯二的油灯出来给他们照亮。

  裴母吓得立刻站起来。

  小珍珠和小鹤年仿若石化,娘……厉害了呀!

  外面因为生气特意坐下陪裴父吃饭的裴端更是见鬼一样看着西厢。

  那是他的油灯!

  他要温书的。

  沈宁转身出来,凉凉道:“他大伯,二哥是去你丈人家修屋子摔的,现在脑袋迷糊身子不能动弹,大嫂不给钱請郎中是想我們死嗎?你最好先拿钱出来,明儿再让吴家送赔偿過来。”

  裴端原本還想斥责她擅拿自己油灯的事儿,结果瞬间被激怒。

  泼妇這是借题发挥呀。

  让他老丈人赔偿,怎么那么会做梦?

  他老丈人对裴家恩深义重!

  当年要不是他老丈人帮忙,他怎么可能考過童生?

  他让弟弟去帮忙修房子不是应该的嗎?

  女人就是小肚鸡肠!

  他扭头看向裴父,希望裴父出声斥责沈宁。

  他虽然可以随意斥责二弟,却不好斥责弟媳妇,毕竟男女有别,且大伯哥也不好和弟媳妇争吵,会被說不庄重、有辱斯文等等。

  他是读书人,要遵守读书人的规矩,不可以直接骂弟妹,否则传出去会影响他的名声。

  裴父更不好說儿媳妇,自古以来就是婆婆负责教导儿媳妇,父亲只管儿孙。

  再說裴父也觉得儿媳妇沒說错,他老吴家怎么就這么心狠?给他儿子摔成這样,竟然一点表示都沒。

  不给钱,也不上门探望,有這样的亲家?

  他呼噜喝一口稀饭,顿了顿,觉得自己不好說,就继续喝稀饭。

  裴端登时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要是娘子在家,就可以帮忙训斥老二家的了。

  可惜,她去娘家了。

  娘呢?她为啥不管管儿媳妇胡說八道?

  還有老二,不是醒了嗎?怎么在屋裡装死?

  怎么不管他媳妇儿,不像往常那样呵斥他媳妇儿胡搅蛮缠?

  自己這個大哥回来他也不像往常那么关心。

  他這是也有怨气,怪自己這個大哥嗎?

  沈宁见裴大哥气得胸膛一鼓一鼓却不知道怎么反击的样子,心裡就笑。

  原主的诉求很简单,就让裴二郎别那么犯贱舔大哥,或者少舔一点,那裴大哥也沒法一直拿捏他们。

  无奈现实就是想让舔狗不舔,除非长江倒灌,真是少舔不了一点,所以原主才那么痛苦。

  现在她和裴长青穿過来,直接掀桌,裴大哥根本沒法再拿捏二房。

  所以二房那么憋屈,纯粹裴二郎脑子有坑。

  沈宁给裴大哥气够呛,他不能和妇人拌嘴吵架,丢下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便进儿子屋看书去了。

  沈宁盯着对面裴成业那间完好的东厢,白眼翻上天。

  裴家正房三间,一明两暗,东间是裴大哥夫妻的卧房,中间是堂屋和会客房,西间是裴父裴母的房间。

  另外還有一间正儿八经的东厢,原本是裴二郎夫妻的房间,后来裴成业七岁的时候裴大嫂略提了一下孩子长大要和父母分房睡,裴二郎就主动把东厢让给大侄子。

  他则把西边挨着灶房的一间矮小的柴房收拾出来,带着老婆孩子住进去。

  這间西厢又矮又小,冬天潮湿阴冷夏天濡湿闷热,住不几年就能得关节炎。

  沈宁回屋吃饭,慢吞吞数豆粒。

  這种把豆子泡发再熬稀饭的做法,她觉得好难吃,而且不好消化吧?

  大人還凑合,俩崽儿能行嘛?

  裴长青靠在被褥上,看着媳妇儿蹙眉呲牙的,显然难以下咽。

  他有些心疼,媳妇儿何时遭過這罪啊。

  方才裴母要给他喂饭,他不习惯,而且对裴母也有些排斥就自己端着碗硬吃了半碗。

  粟米混着杂豆,也舍不得柴火烀烂烂的,吃起来有些微豆腥气。

  “媳妇儿。”他小声唤她,想安慰她。

  沈宁正拧眉咧嘴,想着怎么弄点好吃的给裴长青补补身体,她和崽儿也得改善一下伙食。

  她扭头对上他幽深的黑眸,那裡面满是关切,她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

  她小声道:“你等着,明儿我就给你做好吃的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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