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933、冬至已至人未至

作者:未知
盛京下了第一场雪,晴朗了一天,第二天寒风再次袭来,晚上又是一场大雪。 室内温暖如春,室外大雪纷飞的季节来了。 下雪天和下雨天有很大的不同。 下雨天会把一切冲刷掉,而下雪天只是把這一切覆盖,沉浸到土壤裡,等到春风一吹,更加肆意地生长。 過了几天,冬至已至。 在北方,有谚语說: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沒人管。 为了防止小朋友的耳朵被寒风大雪冻掉,向小园前一天买来了饺子皮和肉,中午在家包饺子。 两個小朋友站在凳子上,和向小园一起围在桌子边缘包饺子。尽管包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但是小朋友玩的很开心,嘻嘻哈哈。要不是剁碎的肉泥是生的,李窦窦小朋友差点情不自禁先吃两口。 李朝从厨房出来,在一旁看了会儿,說:“我們包一個全是糖的饺子,谁吃到谁明年就会有好运。” 窦窦闻言,立刻大声說包一個不够,要包一百個,這样家裡人人都有好运,包括狗子、猫咪、变色龙。 李朝沒理她,亲自动手,熟练地包了一個全是糖的饺子,放在众饺子当中。 窦窦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一眨不眨,直到他把那個代表好运的饺子放在了盘子裡。 “嗬嗬嗬~~~” 见爸爸看過来,窦窦连忙转過头,假装啥也沒看到,等他一走,立刻又盯上了那個糖饺子,伸手拿過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盘子裡,和她包的七個饺子放一起。 “妈妈,姐姐把糖饺子拿走喇。”师师举报說。她也想拿走,但是被窦窦捷足先登,慢了一步。 “沒有!沒有的事!!”窦窦摆手否认,說那個饺子在那裡,還指给向小园看。 向小园才不上当,一看就发现了窦窦盘子裡的那個糖饺子。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小兔子姐姐的盘子裡一共有8個饺子,除了偷摸過来的那個正常,其他的7個都是奇形怪状,肉嘟嘟的,每一個都包了好多肉在裡头,像大肚腩。 向小园带着小姐妹包完了饺子,给师师安排任务,去打电话喊哥哥回家吃饭。 李想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還沒回来。說好了中午回家吃饭的。 师师领了任务,兴奋地跑去执行,结果又被窦窦捷足先登,先一步抢到了电话,說她来打给大象。 师师不同意,两人吵了起来。 两條狗子跟在脚边,也相互汪汪叫,互放狠话。 从南方开往盛京的火车停靠在一站台,哈着热气的人们纷纷从车厢裡下来,顶着寒风,匆匆进入地下通道。 一個中等身材,背着破旧的牛仔布旅行包,穿了一件黑色旧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挤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出了车站,来到公交站台,上了312公交车,一個人坐在最后排,看着空荡荡的车厢沉默无语。一個多小时后,公交车到站,他下车,步行十多分钟,在路边的丧葬店裡买了香烛、纸钱和水果,又步行了五分钟不到,来到一处公墓陵园,做了登记,步行上山,凭借不久前的清晰记忆,很快找到了他师父的墓碑。 這是那位唱莲花落的中年人,不久前才离开盛京去南方,但因为冬至到了,根据南方的习俗,這一天要祭祖。 他放下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旅行包,挽起袖子,先把墓碑前褪色了的假花和果品清理到一旁,再把自己买的水果摆上,点上香烛,燃烧纸钱,在火光中,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擦墓碑,把墓碑上有点脏了的遗像擦干净。 纸钱全部烧完,他再三確認,在寒风中蹲在墓碑前静默了好久,最后才步履蹒跚地离开。 天空中又在飘落雪子,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沉在半空中,把高空中的阳光挡在外面,往城市裡洒下阴沉,让人的心头也沉甸甸的。 唱莲花落的中年人上了地铁,中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才来到“一园青菜”饭店,在外头盘桓了两圈,才最终决定进去。 這個时候店裡的生意已经過了高峰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桌有人。 他径自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這個位置不好,一般沒人愿意坐,不過,他很愿意。 以前,他和他师父来這裡吃饭,就是坐這個位置,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影响店裡的正常生意。 像他们這种讨生活的人,习惯了呆在這种边边角角裡。 “来一碗葱香鸡蛋面。”他对服务员說道。 “好的。”服务员說完,站着沒走。 两人都愣了一下,中年人抱歉地說:“不要其他的了,谢谢。” “啊?哦哦~”年轻的服务员女生反应過来,拿着菜单走了,倒沒有說什么不好听的话,也沒有给脸色。 “請等一下。”中年人招呼道。 服务员返回来,心想這是不好意思,所以要点些其他的嗎? 然而和她预想的不同,眼前這個衣衫破旧的中年人问的是:“你们老板在嗎?” 李朝不在。 小李家的人中午在家吃饺子,不会来饭店。 得到答复后,中年人略显失望,对服务员說那沒其他什么事了。 葱香鸡蛋面很快端了上来,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到鼻尖,让他从早晨到现在沒进食過一粒米的肚子咕噜咕噜叫,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眼前的這碗面就是人间美食。 一個煎蛋摊在面上,四周撒了绿色的葱花,手工做的面條整齐地盘在碗裡,面汤中可以看到淡淡的清油。 他下意识地把這碗面往前推了推,推到对面的座位前。 “师父你……” 话說了一半,另一半被咽了下去。 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沒有记忆中习惯的那個老人。 過去的二十多年中,他们在各种餐饮店裡吃過這样的葱香鸡蛋面。 這道面的名字虽然一样,但是做法因人而异,几乎每家店都不会完全一样,像他们這种吃過无数次的人,吃两口就能分辨出来,甚至不需要动嘴,光靠“色、香”就能察觉出不一样。 吃過那么多家店,李朝做的葱香鸡蛋面是他和他师父吃的最多的。不是李朝做的面口味最好,而是他店裡的氛围最好,对他和他师父的态度也非常好。 一碗面,一個人。 面還在,人不在了。 粗糙的手掌把热腾腾的葱香鸡蛋面移了回来,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顿齐,翻动面條,一股热气再次腾起,他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屋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已经变成了鹅毛般大小。 又是一场大雪。 面條吃完了,他眷恋地在座位上坐了好久,喊来服务员结账。 “請等一下。”结完账,他喊住正要离开的服务员,把进店后放在桌上的一個纸袋子拿起来,交给服务员:“能不能把這個交给你们老板。” 服务员问道:“這是什么?” 她对此倒沒有太過惊诧。因为李想的缘故,来“一园青菜”店裡吃饭的顾客很多是他的歌迷或者窦窦师师的人迷,经常吃了饭留下礼物,送给偶像和小朋友的。 中年人从纸袋子裡拿出两根金灿灿的糖人,一個是元宝灯笼,一個和合二仙。 “這是?”服务员疑惑地问。送他们老板两個糖人?确定沒搞错嗎?這种礼物她是第一次见到。 中年人說:“是两個糖人,我在来的路上买的,送给你们老板的双胞胎女儿,一個叫窦窦,一個叫师师。” 服务员一脸的为难。 他大急。 他不像他师父能說会道,送礼物从来不是以礼物为主,而是随之带上的吉祥话,比如送橘子就說吉祥如意,送苹果就說平安幸福,送香蕉就說彼此交心、相思相守。 他不会說這些吉祥话。 他嘴笨,脸皮也不够厚,他师父就曾說他适合唱莲花落,但不适合走江湖。 他送两個糖人,沒有多少考虑,就是觉得自己喜歡,心想小孩子肯定也会喜歡。 這东西不仅好看,而且好吃。他觉得实在。 他见服务员一脸的为难,又說道:“我和你们老板认识,今天我是从浙江過来的,来的匆忙,沒和他联络,以为吃饭的时候他会在店裡。现在我要走了,回南方,沒時間等他。這对糖人是我送的礼物,小小的礼物,给小孩子的,你把话转达给你们老板就行。” 服务员见他說的真诚,点头同意了,收下這個纸袋子。 中年人微微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一件心事。 這下,面也吃完了,东西也转交出去了,沒有借口赖在這裡不走了。 他心情沉重地起身,提起旅行包,戴上棉线帽和棉手套,盯着所坐的這张桌子,眼中含泪,终于不得不迈步离开。 屋外寒风凛冽,呼啸而過,吹散了身上的热意,让人情不自禁连续打了好几個冷颤。 然而,中年人却丝毫沒有察觉到冷意,他从出门的那一刹那就已热泪盈眶,泪水沿着眼角的皱纹盘旋而下。 大雪中行人稀少,前后只有他一個人,呼啸的风声可以掩盖声音,于是他终于像個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落寞离去。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