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三 出门 作者:游夏 村裡边现在每天都有灾民来来往往的。有的灾民带着粮食在身上,顺利地找了人家住下,有的灾民什么都沒带,又看到坳子村的人并不那样热情,就尝试着摸索往镇上去了。 他们觉得镇上有衙门,也有粮仓,說不定现在已经开仓赈灾了。 有的人向村裡熟悉的人家好不容易讨了点儿吃的,踏上去镇上的路,也有人怎么都要不到吃的,只能默默地往镇上走。 兰花儿其实并不看好那些往镇上去的灾民。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要是闹水灾的话,政府和军队倒是很快就出动了,到各個地方去将灾民都接到地方安置。可這古代,好像一直就沒看到有什么动静。 以兰花儿贫弱的歷史知识,好像還从来沒有哪個朝代是真的能够那样及时地开展赈灾的。就是有粮仓又怎么样,沒有上边的人下命令开仓放粮,谁又敢轻易地去赈灾,谁敢背這個责任啊。 就算现在朝廷多么的英明,可光是這消息传递就很成問題啊。 从坳子村這种边陲地方到京城去,再怎么快马加鞭的,也得要個十天半月的吧。這一来一回的,等政令到了地方手上,已经是一個月以后了。這還得是等镇上城裡的管事确定了灾情,写好折子再递上去,又算上朝廷那批复的時間,现在就是再怎么,也不可能有人开仓放粮赈灾的。 這年头也不知道养了信鸽沒有。可就是养了信鸽,在這种大雨倾盆的天气裡边,鸽子也要飞不出去的。 而且谁又见過上奏折的用信鸽啊,這不是大不敬么。 兰花儿看着那些在暴雨中慢慢走远的灾民,只能为他们祈祷。要是他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說不定能在镇上遇到发了善心的大户人家或者是商家,拿出自己家裡边储备的粮食来给灾民熬粥喝。 不過。兰花儿也知道,這样的事情基本上是很少出现的。大家都不知道以后的状况怎么样,商人重利,现在這個时候,不想着抬高物价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就是商人抬高物价,也沒有人能說什么。毕竟物以稀为贵,现在這样的环境,谁又能到外边去再进粮食呢。 兰花儿最担心的就是還在镇上的狗蛋和改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到了现在這個时候,兰花儿终于明白长梧为什么非要赖在坳子村裡边不走了。坳子村是這附近所有村镇裡头地势最高的一個地方。处在半山腰的位置,轻易不会被淹沒。要是他還在其他村庄的话,說不定他现在也要跟着开始逃亡了。 兰花儿和长梧不熟。否则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问一问长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外边会是這样的环境。可就是问了又怎么样呢,谁不想要好好活着。 有些灾民一路上见了太多不小心摔到山下的人,或者是被洪水冲走淹死的。就觉得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到镇上,因此一直游荡在坳子村的村路上,迟迟不肯离去。 坳子村外头种了好些大树,现在那些树就都成了灾民躲雨的地方。 他们找不到吃的,就从树上刨下树皮来,直接咬了充饥。 有些灾民躲在村民狭窄的屋檐下边。一脸无神地看着外头的大雨。 兰花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同情心,沒有将家裡边储备的粮食送给那些灾民。她在家裡边来来回回算了三四遍,家裡边存着的东西也就紧紧巴巴的够六個人吃。這次不光是要吃到开春。眼看着就是要将食物预备明年一整年的份。 如果只是自家田地收成不好,她還能想着法子到山上去找些吃的。可现在這样的气候,眼看着今年真的要成灾年了,山上也一样跟着受灾,還不知道要撑到什么时候。 兰花儿也曾经想過把外头的灾民接到家裡边来烤烤火。可后来想想,這接进来烤一会儿火。又有什么作用呢。既不敢把粮食分给别人,也不敢把人家长期留在家裡边。 她還特地问了臧狼和长梧,只是那两人都說不准到底会不会有赈灾。說不定会报不上去,也說不定会批不下来。這中间好多的环节,谁也不知道像坳子村這么边远的地方到底会怎么样。 可眼看着那些灾民在外头淋雨,兰花儿還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她想着干脆建议村长把外来的灾民安置到村子外边几個半塌的草棚裡边去。 那几個草棚是村裡边的人以前建了,方便夜裡的时候守着田的。因为好久沒用,现在已经倒了一半。但就算是這样,动手修一修,還是比露天淋雨要好得多。 为了不显得這個提议突兀,兰花儿特地拖了长梧和杨郎中当借口,先和他们說了,让他们开口去跟村长提這個事情。长梧這人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過人還是温厚的,杨郎中也是個和善的先生,两人被兰花儿一提,都觉得這是個好主意,就急急忙忙地去跟村长說了。 坳子村的路上這才不再堆满了灾民。 田裡边的作物一日一日泡着水,眼看着是都要活不成了。 坳子村的村民一個個愁眉苦脸的。甚至有人现在就已经抢着将還沒被泡烂的作物杆子给挖回家裡边去烘干了,给未来的灾年作打算。這些虽然都只是草杆子,可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至少也能囫囵着吃下去。 臧狼打从见到村裡边的人开始将杆子挖上来以后,就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赵家家裡边還有存粮,兰花儿提前地就跟臧狼商量過家裡边的粮食情况,而且又在半山腰上有片田,好歹也還能收成一些。可他還是觉得忧心忡忡的。因为谁都不知道暴雨会持续多久,又该准备多少粮食才足以度過這次灾难。 兰花儿還是第一次感到這样的无助。這甚至不是她努力就能够改变的情况。天灾天灾,如果說北方這一片都闹起来了灾害来,就是她再怎么努力,也沒有用。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就变出食物来。 到了這個时候,她才突然理解了以前的易子而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惨状。 虽然现在還不到那個份上,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歇的暴雨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個人的心上。 “小娘子,我要进山去。”臧狼实在是坐不住,有天晚上,忍不住就跟兰花儿讲,“让阿渡守着山上的地,我喊上颜家的,到山上去一趟。趁着现在山上還有些什么,我們赶紧弄些下来。” “不行。现在山上的路难走得很。你沒听那些過来的人說,一路上山洪冲了多少人。而且、而且最近下這么大的雨,山上的石头根本不稳当,你要是……我一個人在家裡边要怎么办。”兰花儿根本就沒有思考,马上就拦着臧狼。 “不趁着现在到山上去一趟,家裡头往后怎么办。也不知道這雨什么时候停歇。”臧狼扭头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压着声音讲,“也不知道家裡边的够不够吃。我琢磨着镇上也要呆不下去的。家裡边還缺一些,我跟颜家的一块,我們身手好,沒事的。” 兰花儿咬着嘴唇不讲话。 她一点儿都不想让臧狼到山上去。她担心山洪,又担心泥石流。不管臧狼說什么,她都只是摇头,死活不同意。 臧狼最后只能挠挠头为难地看着她,“我一定要去的。小娘子你不给我备吃的,我在山上边要饿死的。” “呸。”兰花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還說不听你了?” “我就是到山上去找些吃的,真沒事。我還得回来给小娘子收粮食咧。”臧狼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還是一脸傻笑的模样,“不碍事。我以前出任务也跑過山上,也是下雨。我随便弄点吃的存家裡边,也宽心一些。” “就是要找,也得等雨停了呀。”兰花儿刚這么讲了出来,就知道臧狼一定不会同意。 果然,臧狼马上就伸手揉了揉鼻子,笑着說,“那时候山上都不剩什么了。谁知道這雨要落到啥时候。现在田裡边的东西都好被泡烂了,山上的肯定也活不长。那些东西沒吃的,哪能活多久。现在上去,地還沒那么松。” 兰花儿劝不住他。她還从来沒听臧狼這么耐心讲過這么多话,就是为了劝她宽心,让她同意他出门去冒险。兰花儿只能给他备了好多炒米,又在他手腕上绑了根红线,提醒他一定要小心小心,然后看着他穿着蓑衣背了個大篓子跑到蓝渡家去了。兰花儿在后边看着,居然觉得有种看着自己家男人出征一样的心情,忍不住就在心底呸了自己一声。 长梧在后边看着,嘿嘿地笑了笑,“這种天气,你也敢放他出门。” “我也劝不住。”兰花儿有些心不在焉地讲,“沒事,他能好好的回来的。我信他。” 她只能劝自己宽心,告诉自己沒事沒事,在家裡做好该做的事情,等着臧狼回来。 如果你对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請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