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一年
四個字像是诉尽了半生的沧桑,却又压抑克制到了极致,只觉得這四個字从他惯常平静的嗓音裡流出来,语速慢了许许多多。
青槡沒有回头,仰头看着神像。
戚晚自幼聪敏,诗书礼乐样样都学的不错,但她却沒多少兴趣,反而小小年纪就格外偏爱那些花花草草,对家中大夫开的那些草药十分感兴趣,還自己偷偷研究過医书,郑夫人不喜歡她一個闺阁千金学這些,逼着她学针织女红,她却背着人拿着绣花针把自己的穴位给扎了個遍,差点把自己给扎成废人。
气的郑夫人好几個月不肯让她碰针线。
她九岁那年跟随郑夫人去栖月观上香,在山中看一株药草看的迷了路,遇上了采药的元禾道长,她把元禾道长当成了大夫,缠着要他教她医术,沒想到的是元禾道长竟然答应了她,同意收她为徒,却不肯为她记名。
不敢让郑夫人知道她想留在栖月观学医,她就编了個谎话說元禾道长說她命格轻,及笄之前容易出意外,得在道观裡养一养。
郑夫人当即信以为真,同意她留在栖月观休养。
从那以后她每年都有一大半的時間待在栖月观,她叫元禾师父,元禾却从不叫她的名字,只按照观中年轻弟子的排行,叫她十一。
后来她跟连瑾辰定亲,接着及笄,就离开了栖月观,也并无人知晓這一段师徒之情。
甚至除了戚国公府的人,也少有人知道她在栖月观中待過好几年。
她慢慢展露出的医术,大家也只当是她的爱好,并未放在心上。
郑夫人虽然生气她還偷学,但也沒苛责她。
她年少任性,也觉得自己有些過分,所以后来一直尽量循规蹈矩,不想让郑夫人再为她担心落泪。
得知自己并非亲生之后,她虽然失落,但也有些解脱。
她那时甚至想過,有一天若是被休弃,她就离开京城四处行医,也当一個行侠仗义的大侠。她也不是放不下,只是当时,养育之恩尚在,夫妻名分尚在,她根本沒有意识到,辰王府的那一年,名为冷落,实为监禁。
连瑾辰不见她,是暗中将她困在王府,他则是远赴须弥山請来妙手神僧,等着挖了她的心去救心上人。
這确实是死局。
她看透那一刻已经迟了,她根本斗不過那些人,躲不過這道劫。
原来這些,都是注定的结局嗎?
所以师父从不叫“戚晚”這個名字,因为這個名字本就是個错误,也迟早会被抹去。
青槡站起来,转身面向元禾道长弯着眉眼释然一笑,
“故人已逝,无论是草木枯萎,還是尸骨成灰,這一生都已经结束了。”
“春风吹又生的,谁知道是谁呢?”
“您說是嗎?道长。”
元禾道长看着她微笑的眼睛,漂亮的沒有任何情绪,微微颔首,
“是,故人已逝。”
“這就对了嘛,哪有什么故人新人?”她揉揉大老虎的脑袋,“你說是不是呀小可爱?”
“道长不是要請我吃素斋嗎?在哪儿吃?”
她有点走累了,翻身跳上大老虎的背,仰头在大老虎的脑袋上一靠,长腿伸在他的背上,舒舒服服的打了個哈欠,
“带路吧?道长。”
元禾道长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又默默收回,转身走出大殿,给她带路。
青槡点点手指,从墙根处飞来一根狗尾巴草,青槡把草咬在嘴裡,懒洋洋的看着這座曾经熟悉的大殿,半眯了眯眼,
“道长,十一的缘分大约只有十一年。”
“我呢,有名字了,青槡。”
“东秦青氏的青,桑木为槡的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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