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命运的一滑
沒有天光,却并不黑暗。
洞壁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草,萤萤的光,单一片叶子只能照亮豆大一块,可架不住密密麻麻都是這种植物,山洞虽不亮堂,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都怪你,非要惹我生气!万一下面恰是虫窟,我們俩都死了。”古凰儿很是后怕,一边抱怨,一边抬头看洞口,“百来丈的距离,在岩壁上借力,应该上得去。”
一炷香之前,古凰儿正在和夏昭置气,脚下不慎踩滑,从山洞掉下来,夏昭抓她不及,跟着一起掉。
“稍有点难,需要時間。”夏昭环视周围,“這种草叫腐萤草,生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叶片滑腻能发光,你要一脚踩上去,保管落下来。”
“那就挖几株下来,只要能踩到泥土或者石头,我們就能上去。”古凰儿還在抬头望,她从来沒见過這种草,觉得神秘而美丽,“好美!我們到时候带几株走,找個暗处种起来。”
“更美的你還沒看见。”夏昭已在山洞四处转悠着打量,“這种草能开花,开出的花晶莹剔透,和兰花很像,也能发光,所以也叫枯骨幽兰。”
“哇,你知道得可真多。”古凰儿浑然忘了她刚還在和夏昭置气,“为何名字中有‘枯骨’和‘腐’這种字眼?這样美好的事物,就该配得上仙草般的名字。”
“有传說,生长這种草的地方,每一寸泥土下面都是尸体。”夏昭說,他顿了一下,“你知道這裡为什么沒虫子嗎?”
古凰儿摇头。
“腐萤草几乎是所有虫子的天敌,他们身上滑腻的黏液能将虫子粘住,再将虫子的尸体融化,化为草的养分。這么成片的腐萤草,连蟒蛇都不敢来。”
“這么說,還是它们救了我們。”古凰儿才不管這些草叫什么名字,她看得顺眼的东西,就是好的。
“可以這么說。”夏昭站在一块石壁前,朝她招手,“凰儿,你過来看看。”
石壁上有字。
不是朱傲国现在用的文字,每個字笔画更多,也更复杂。
一笔一划皆手指粗细,红色,深凹进石头裡,像有人咬破手指而写。
“你见過這种字嗎?”夏昭问,伸手在凹槽裡摸了一下,再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血,是朱砂。”
“见過。”古凰儿回答。
她怔怔的看着這一片石壁,做梦也沒想到,小时候被爹爹逼着认的文字,如今会出现在這裡。
“写石壁的人是我們古家的先辈。”古凰儿說,“這种文字,虽失传许久,可古家每個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学。我记得我爹說,一辈子如果沒看见先辈的留言,是福气。一旦看见,是宿命,也是责任。”
“所以,你刚那一滑,還滑出命运的味道了?”夏昭见古凰儿脸色太沉,有心调节。
“我那命运的一滑,還不是拜你所赐?”古凰儿语气轻快了许多,她白夏昭一眼,“你要不惹我,我們這会儿還在愉快的找叛军大本营。”
夏昭和李祈骏的巨大不同:
她和李祈骏一起时,无论她說什么,做什么,哪怕是无理取闹,李祈骏都会說好;夏昭则会反对,說她错了,還說她脑子发昏。
“這段话是写给所有误闯者的。”古凰儿說,“意思是,如果不是古家人,麻烦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有任何好奇心,洞裡沒有宝藏,更沒有秘籍,只有九死一生,不想死的话,請原路返回。如果是古家人,前方右侧有一條小路。”
古凰儿已经开始张望,夏昭问:“然后呢?”
“沒了。”古凰儿說。
“沒說前方有什么?”夏昭再问。
古凰儿摇头:“我保证我把字面意思都翻译到了。”
“這不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嗎?”夏昭說,“但凡正常人,看到這样的留言,第一反应都是洞裡既有宝藏,又有秘籍。”
“别用现在人的思想想从前的人。”古凰儿說,“那时候的人比较单纯,沒有這么多弯弯绕。”
“我听爷爷說,很多年前,皇家還不姓李,甚至沒有朝廷,沒有皇上皇后时,古家才是朱傲国的绝对领主,百姓很是爱戴古家。古家既留言說裡面去不得,应该沒人进去。”古凰儿說。
“所以,我在這裡等你?”夏昭一展衣摆,就地坐下,朝不远处岩石缝瞟一眼,示意那就是前方右侧小路,“你看了后早点回来。”
“啊?你什么意思,不和我一起嗎?”古凰儿又急又吃惊。這么久以来,基本任何行动,她都和夏昭一起。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古家人才能进!我是外人,九死一生。”夏昭指着石壁上的字,居然很认真。
“谁說你是外人啦?奶奶前几日才說,对你,古家沒有秘密,再說,你去问问我哥,你夏昭是不是外人?”古凰儿跪坐在夏昭面前,双手撑在地上,扬起小下巴,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夏昭笑了,目光落在她的小下巴上,忍了忍,沒捏。
“他们太远,问不了。”夏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潜台词明显是:這裡就你一個古家人,只能问你。
“嗯嗯,不是外人,你是内人。”古凰儿很是敷衍,“好啦,走啦!”明明不会丢下她,非要傲娇的等她开口,有意思嗎?
“知道什么叫内人嗎?”夏昭从地上站起。
“和外人相对的人。”古凰儿想也不想。
“說了多少次,叫你多读点书……”夏昭满眼无奈。
两人齐齐站在岩缝前,岩缝只一個人宽,弯弯曲曲,上不见高,整体呈现向下延伸的趋势。
古凰儿也想過先人說的小路究竟是不是這條路,可毕竟山洞就這么大,除了這個缝隙,根本沒有其他通道。
“這裡既写明了古家人才能进,待会儿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若有人力不可抗的危险,你赶紧逃。”古凰儿并不急着进。
“還有,不光今日,還包括往后,若再遇到上次那种危险,你不要管我。”古凰儿侧头,认真道,“命是自己的,为谁舍命這种话以后别再說了。”
“你怎了?”夏昭觉得古凰儿有点不对劲。
“沒什么,就是觉得应该交代一下。”古凰儿說着,一脚跨入岩缝,“走了。”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