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某倒霉孩子视角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的爹爹和娘亲,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父母……
我从小就和管家伯伯阿福很亲,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甚至要多過与父母亲在一起的時間,而且听說我很小的时候,几乎都是管家阿福抱着的。
我還记得年龄稍大些的时候我问,为什么父母亲不常常抱我。管家阿福伯伯一脸沉痛的告诉我,当年我那举止温和却强势的父亲,因为在产房中看我娘亲生产而收到了刺激,痛哭失声昏倒在地,以至于后来抱着我就浑身僵硬不敢用力。
至于娘亲,则是小时候她一抱我我就哭,后来变成了习惯,她也就不抱我了。对于父母小时候不太和我亲近的缘由我已经不想去寻找答案了,我觉得那样太傻。如果和我的爹爹娘亲生活在一起什么都要找個答案,我想我早就累死了。因为我的爹娘,是世上最奇怪特殊的存在。
我懂事一些的时候,喜歡一個人坐在一边安静的玩着玩具和些小玩意儿。這时,我不经意向后望去的时候,往往就会发现我那不喜說话沉默寡言的娘亲,正将身子隐在不远处的花丛中,盯着我看。我還曾经被不知道出现在周围看了自己多久的她吓哭過
要知道忽然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花丛中露出的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对于小孩子的我来說很吓人。而且,娘亲身上总是有种让還是小孩子的我害怕的气息。后来我想那大概就是“危险的气息”吧,小孩子对危险的气息最是敏感,所以我才从小不太敢与娘亲亲近。
我想大概娘亲也是想与我亲近的,只是我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主动,所以就一直保持着那么别扭的关系。
最让我感到奇怪的就是,当我和父亲在一处的时候,娘亲总是喜歡叫我的名字。当娘亲用她那无表情的脸叫我的名字“长琴”的时候,不仅是我,连父亲也每次都忍不住看過去,有一次娘亲叫我长琴,低头算账的父亲竟然应了一声。
父亲应了一声感觉不对停下了手中的笔,叹息的看向母亲,想說些什么到底還是沒說出来,最终還是摇摇头再低下头算账。娘亲每次叫我,结果最后都不和我說什么,而是等着父亲无奈的看過去說一声“别闹”==真的很奇怪。
小时有一次管家阿福带着我去看花灯,可是因为人太多,我和阿福被人流冲散了,我一個人迷了路。四顾都是来去匆匆陌生的脸,我有些害怕的往前走,孤零零的走到了一個小巷子口,看到了站在巷子裡一大圈的黑衣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但是我听到有一個人說:“這事不能被看到,這個孩子也一起解决掉。”
听那人這么說,我就知道他们想杀我,马上就转身想往来时的路跑。我时刻记得父亲說過哭喊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問題,但是,那时的我如此害怕,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個人面对着這么多手持明晃晃大刀的大人,我努力保持镇定却還是害怕的想哭。然后我就真的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叫叫爹爹和娘亲,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我看到了挥過来的刀光。
睁大眼睛望着那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和他手上的刀,我跪坐在地。可是,就在這时,后面巷子的屋顶上,有一個人踏月而来。从我那儿看去,那人就真的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似得。
感觉自己被拥入一個怀抱裡,我還沒有意识到這個是谁,就因为這熟悉的气息先一步放松下来。
“妄图伤我孩儿?很好,你们已经可以先想象一下地狱是何等模样的,我很快就送你们去那儿。”
听到這個冷冷的声音,我這才反应過来抱着我的正是我的娘亲,原来,娘亲的怀抱這么温暖這么让人安心。我不会死了,娘亲来救我了……一把搂住娘亲的脖子我就开始委屈的大声哭起来,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哭成那样。
娘亲无措的摸我的头,我哭了半天等娘亲安慰我,结果最后娘亲說:“我沒带帕子,别哭了。”不知为何我更想哭了。“那我为你报仇,打死這些欺负你的人可好?”娘亲又說。
我想到還有周围一大群的黑衣人,又不禁担心起娘亲一個人打不過。就算刚刚看见娘亲是从屋顶上飞下来的,我還是担心,因为我以前并沒有见過娘亲动手打人。但是還沒等我担心一会儿,巷子裡就全是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娘亲不過是抱着我简单的在這些人面前走了一圈,我甚至沒看清娘亲到底做了什么。
目瞪口呆的被娘亲抱着回了家,我也很久都沒反应過来。原来,娘亲竟然這么厉害,那时是我第一次這么觉得,我的娘亲不只很奇怪還很厉害。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和爹爹娘亲睡在一起。我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的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帐子,也有些原因是因为别扭,我长這么大還沒和爹爹娘亲一起睡過。见我這样爹爹温柔的摸我的头,拿出一把我从沒见過的琴說要给我弹琴听。
娘亲见了,难得的开了口說由她来弹琴,爹爹就答应给我唱歌听。听着娘亲温暖安慰的琴声和爹爹缓和低沉音调奇异的歌声,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我很快就睡着了,所有的害怕都奇迹般的消失不见。
一夜香甜,我還隐约记得我做了一個好梦,梦裡我很开心,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只是我不记得具体梦到了什么,到早上起床照镜子我都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說到我的爹爹,他是我见過的最优秀的男子,管家阿福和家裡的很多下人都這么說。爹爹的生意做得很好,被那些行商的人戏称为“笑面毒手”,据說从来沒有吃過亏。后来管家阿福說我不愧是爹爹的孩子,把他的方法手段学了個十成十。
不只是生意,爹爹還会作画,我去爹爹书房玩的时候翻出来過爹爹画的画。一些是娘亲的,画裡的娘亲比现实中的更美,而且很是传神,发呆的微微皱眉的悄悄勾起了笑容的還有傻笑的心虚的脸红了的……看的我目瞪口呆,我那长常年面无表情的娘亲,竟然有着這么多其他的表情嗎。
還有一些是我和爹爹娘亲一起的,阿福也在。看着其中一张我和爹娘的画我呆了很久,因为我是透過這幅画,通過父亲的眼睛,才第一次发现,原来爹爹和娘亲看我的眼神是這般的……宠溺……
后来那张画被我偷偷收藏起来了,一直到很久之后還珍藏的好好的,而且会不时拿出来看。
爹爹不仅会作画,還会弹琴,琴声很好听,而且弹着琴的爹爹看起来就如孤月一般遥远冷清却又散发着银色的光,照亮整片大地。即使這时的爹爹脸上依旧带笑,我却莫名觉得爹爹与娘亲很是相像。
我后来学琴,也是因为爹爹的原因,后来我也喜歡和爹爹一般不时弹琴奏乐打发時間,弹琴之时我心中就算有再多的纷扰繁杂之事也会安静下来,這是我从爹爹的琴声中学到的宁静。
爹爹還会医术,我从小就甚少生病,记得的唯一一次生病也很快就好了。娘亲說是爹爹写的药方抓的药亲手熬好了才给我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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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的,所以我会好的那么快。之后我就再也沒生過病,在生病那一天裡,中午我還吃到了爹爹亲手做的蛋羹,其滋味让我多年之后還念念不忘……
有什么是爹爹不会的嗎?或许就像管家阿福說的,爹爹只除了生孩子不会了。
对了,爹爹還很爱娘亲。管家阿福說从沒见過爹爹這般宠着夫人的,房中除了夫人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女人,而且平常极为洁身自好。有些见他家业渐大眼红之下想要巴结送来美妾的人,最后全部都被爹爹笑着整的家业全败,不得不离开此地,而爹爹這么做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娘亲看到那些人心烦。
家中内宅之事大的都是爹爹决定的,小的就交给了管家阿福和下人们去做,娘亲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爱喝茶就喝茶爱睡觉就睡觉,看书采花什么都随便。也不用去和别家的夫人打好关系,而且但凡娘亲說想出门,爹爹就会马上抛下手中所有的事带娘亲出门,每個月都是不用娘亲开口就大把大把银子往外花给娘亲买东西,从衣裳首饰点心茶叶珍奇玩物……半点不心疼,花的再多我也从沒见爹爹皱一皱眉头。
很小时,我总是觉得爹和娘才是对方最亲的人,我這個孩子他们是不喜歡的。
因为我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正在认真的画画,而娘忽然叫了我,我等了很久沒听到爹爹应声,知道這次是在叫我這才抬头看她。
娘亲站起来解下了脖子上系的一块木头的配饰,递给了我,我知道這块配饰是娘亲最看重的东西。這是块样子不好看的腰佩,但是娘亲却把它随身戴在脖子上,轻易不拿出来的。我看過爹爹给娘亲买過那么多的漂亮首饰,每一样都比這块木配饰更加贵重美丽,但是我觉得在娘亲心裡那些加起来都比不過這一块木配饰。我从沒想過娘亲愿意把這么重要的东西送我,许久都沒回過神。
還是一旁的爹爹帮我接過来仔细挂在脖子上的,又放在衣襟裡掩好。“這個可保你平安轻易别摘下来。”听爹爹這么說,我也只能呆呆的点头,心中感觉受宠若惊。
那然后爹爹和娘亲就出门了,到天黑了也還沒回来。管家阿福抱着我說爹爹留了一封信给我,說是他和娘亲走了,沒說去哪沒說還……回不回来。我沒有哭,在门口坐了很久,直到管家阿福把我抱到床上让我好好睡觉。看着头顶上爹爹给我画的水墨画帐子,我想起了那天娘亲的琴声和爹爹的歌声。我恍悟,我大概是,很爱我爹爹和娘亲的,可是他们走了不要我。我把头埋进枕头裡面哭了。
第二天下午,爹爹和娘亲回来了==管家阿福很震惊,震惊完后什么都沒敢說一脸郁卒的去做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谁都沒說那封信的事。我以为只是爹爹和娘亲沒事和我开的一個玩笑,可是我九岁的时候爹爹又留了一封信說是自此离开,再不相见,让我好好保重。
管家阿福又抱着我红了一阵眼眶,這次我等了三天也不见爹爹娘亲回来,這次大概是真的离开了。当天晚上我又跑到爹娘的房间裡抱着枕头哭了一阵。然后第二天,我在吃午饭的时候,爹爹娘亲沒事一样的回来了。阿福震惊了一下,黑着脸去拿了筷子,然后我們一家人开始吃饭……
我十岁时,爹爹留了一封信又和娘亲走了。信足足写了三页,事无巨细的写了個遍,我都能看出爹爹有多不放心,一個星期他们都沒有回来,我才死心了。這次,是真的离开了嗎?那天晚上管家红着眼睛摸我的头說他会一直陪着我,我在管家阿福怀裡哭了好一阵最后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娘亲站在我床头问我,我为什么睡在她床上==爹爹走进来說我想在這裡睡就随我好了,一副什么事都沒发生過的样子==阿福在爹爹身后黑着脸
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每年都会留信說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天涯两处各自珍重什么的。
十六岁的时候,我问娘:“今年你们什么时候走?”
娘說:“明天走。”
我点头表示理解。爹爹在一旁笑着问我這次想要多少页的信,我說:“爹有時間就去各個商铺看看不要把事都给我做自己偷懒。”
爹爹說他沒听见我說了什么,然后笑着给我夹菜。我默默吃掉碗裡的菜不再說什么。第二天爹爹娘亲走的时候我正在算账,管家阿福来告诉我他们走了。我点点头让人去把爹娘房间裡的被子拿出来洗好晒好,我十五岁时爹爹回来的时候說,他们不過走了一個月连被子都有味道了。
這次,我等了一年,等到了十七岁生日,他们也沒有回来……
生日那天晚上,管家阿福抹着眼泪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我吃掉了然后把這些年每次爹爹走时给我写的信都翻出来看,反复看了好几遍收藏好,這次我沒哭。
一直到……几十年后,我八十岁,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的时候,我让我的孩子孙子们用遍布各处的商铺传递一個消息:藤城晏府老太爷,晏长琴,行将就木。
我究竟在等待些什么或许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直到有人来报门外来了两個人要找我自称故交,那一刻我心中竟然出现了爹爹和娘亲已然有些模糊的样子。原来,我等的是這個。多年来我心中一直相信着,毫无理由的相信一件事。
那是两個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都很漂亮。一個温和带着笑,一個冷着脸。他们站在我床前看我不說话,我忽然就泪流满面。
那個温和微笑的姑娘忽然问我:“你不怕我們嗎?”
我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看着他们,颤着身子轻声說:“我……爱你们……”
她愣了,笑着拉住了我的手。
我躺在床上一人一個拉着她们的手,枯干如树枝的手和柔嫩的手紧紧握住。然后我松开,颤抖的从胸前拿出一块木配饰,它還是和当年一样,只是红绳已经磨得发白了。
我让那個冷着脸的姑娘低头,抖着手想给她系在脖子上,打了好几次结都沒结好,我已经老得连這点小事都做不到了。
旁边温和微笑的姑娘沉默上前接過我手中的事,灵巧的打了個结。
我喘着气躺回床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過气,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风灯:“這個可保平安……你们,一路小心……”
一路小心,這句话多年以前我一直沒有說,到老也耿耿于怀。看着头顶上画着水墨山水的帐子,我感觉此生再也沒了遗憾。
即将远行的爹娘,一路小心。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的爹爹和娘亲,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父母……但是不论如何,我爱他们。
作者有话要說:写到最后泪目了
我泪点真的超低的越来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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