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還喜歡我嗎
他一身素白寝衣上全是血,嘴角仍泊泊地冒着血,那些血从他唇边落到地上,缓缓地往外流动着,很快就蜿蜒出了一道窄窄的血溪,在尽头渗进地板的缝隙裡。
他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叶裁衣已经吓得僵在了原地,脑袋裡一片空白。
孟阔慌了阵脚,扑到他身边查看着,又不敢动他,一時間手足无措。
叶慎言到底经的事多,他立即冲到门外大喊:“清衡,清衡!快過来!”
关清衡与张舒遥原本正在看顾李飘萍,闻声赶到這裡,一见卫疏风的状况也都是吓了一大跳。
张舒遥凑到跟前急得不知该怎么下手,“怎么回事?”
孟阔指着叶裁衣,有些气愤,“刚才师父跟叶师叔待在一起。”
叶裁衣张了张嘴,眼睛只看着嘴角不停冒出许多血的卫疏风,他瘦削的身体连寝衣都撑不起来,像一片薄薄的白纸静静地落在黑色的地板上。
轻阖着的双目被温和阳光眷顾,却似乎很难与他苍白的皮肤相融,阳光离他那么近,却被他的寒凉隔在表面,這是她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孤绝两個字。
他会死嗎?
叶裁衣发觉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并不是他死了,她也会死,而是真的不想让他死去。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心裡像是空了一片,连說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关清衡将卫疏风放回床上,试图用灵力止住他的血,可他嘴角的血還是不停地往外流。
关清衡给他喂了一粒丹药,又耗费了许多灵力,总算先把血止住了。
叶慎言喉咙干苦,见血止住了才敢說话,他将叶裁衣护在身后,探问道:“卫小郎君這是怎么回事?有沒有危险?”
关清衡眼中含着几分冷冽,从叶慎言身边掠過落在叶裁衣身上,“裁衣,你做了什么?卫道友本就内伤极重,方才差点郁气攻心死在這裡!他要是真死了,我們怎么跟南华仙尊交代?”
叶裁衣心口一凉,她不太能接受是自己差点把卫疏风气死這样的事实,哽咽着似乎已经不会說话了,“我……我們吵了一架……”
关清衡点了卫疏风身上几处穴道,拧眉道:“吵架?你跟他說了什么?你差点把他气死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会气成這样……”叶裁衣颤颤巍巍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卫疏风,眼泪浸湿了衣襟,闷湿了她襟下的肌肤,“他有危险嗎?”
关清衡一边查看着卫疏风的脉搏,道:“现在很危险,我要先行医治,若他日落之前醒不過来,傍晚就会断气。”
叶裁衣心裡沉重无比,扶着凳子想要坐下,却忽然瘫倒在地,攥着领口几乎喘不上气来。
关清衡帮卫疏风换了件衣裳,又喂了几粒丹药,用灵力催动药力缓缓发散。
张舒遥抹了抹眼泪,道:“不会的,不会的……”
孟阔埋怨地看了一眼叶裁衣,红着眼睛蹲在床边守着。
叶慎言将她扶到座椅上放好,轻轻抚着她的肩安慰着,沒有說话。
叶裁衣脑袋裡全然已是一团乱麻,她只想過把卫疏风镇压到聚灵阵中,可现在他却差点被她气死了。
這他那样的人還会被谁轻易气到嗎?他是从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她的话的?他所說的喜歡都是真的吧,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不符合他行事的规则
可纠结這些有什么用,不知他能不能撑過来,他若撑不過来,她就是第一個搞死了攻略对象然后自己把自己玩到魂飞魄散的系统选手。
叶裁衣在心裡默默祈祷,醒来吧,你若醒来,我答应你任何事情
時間一点一点流逝,光影渐渐变化,临近黄昏时,卫疏风還是沒有醒来。
房间裡一片死寂,随着昏暗的天光渐渐沉下,沒有一個人有心气去点上蜡烛。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空中明月皎洁美好,叶裁衣双眼空洞,眼泪已经流干了,心裡冰凉一片,算了,陪他一起死,似乎也并不为难
关清衡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掐诀点亮了蜡烛,照亮了一室的哀容。
忽然,有极微弱的一声,“裁衣……”
叶裁衣心中一阵狂喜,在所有人都沒有反应過来前像是瞬间冲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說道:“卫师兄,我在這裡,你醒過来了嗎?”
暗暗烛光之中的卫疏风,让她想起了四個字,“日薄西山”。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轻微,语气落寞,“你不想要我,我也不想活着了”
众人原本哀伤的表情忽然灵动了起来。
只叶裁衣這一下午脑袋一片空白,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要气他,只祈盼他能活過来,“不,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张舒遥再点上一支蜡烛,房间裡更亮了一些。
卫疏风勉强半睁着眼,眼裡只有叶裁衣,声音微弱,“好,你說的,不能反悔,先把婚书给我……”
叶裁衣连忙从藏宝囊中掏出婚书用灵力写上名字在他眼前展示着,“你看,我签好了,等你好了我們就成亲,好不好?”
卫疏风唇边牵起一個虚弱的笑意,不到片刻,笑容消散,“你……是真心的嗎?”
叶裁衣立即說道:“是,我是真心的,我永远都只喜歡你一個人。”
“好……”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今晚能陪我說话嗎?”
“可以,卫师兄,只要你坚持住,我每天都可以陪你說话。”
屋内众人除了叶慎言,都猜到了方才卫疏风被气得吐血根本就不是因私人恩怨,而是因为儿女私情,皆是震惊于他们二人的私情竟然已经发展到吵個架都差点能气死其中一個人的地步了。
关清衡看了一眼叶慎言,后者轻咳了一声,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关清衡第一次有些想要发怒,起身提着叶慎言走出房间拖到远处,厉声道:“那封婚书卫道友已经签過了,我刚看到证婚人是你,是不是你去找他說的!”
叶慎言整了整衣襟,虽然关清衡年纪比他小,但他面对关清衡时总有些外强中干,道:“你跟我厉害什么?婚书写都写了,谁能去把它撕了?你要是敢去撕,再把卫小郎君气死了,张姑娘還能跟你在一起嗎?”
关清衡太阳穴直跳,挥手指着卫疏风的房间,道:“你看不出来嗎?卫道友刚从濒死界回来,他明明差点被裁衣气死,一睁开眼连痛都不喊一声,一丝怨气都无,一句废话都沒有就要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样的人,你就不觉得可怕嗎?你是不是還为他的痴情感动?”
叶慎言“呃”了半天,他确实是他们二人被感动了。
关清衡冷着脸說道:“我同他认识许久,我如何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你說過他太過聪敏,他甚至已经到了以挑弄人心为乐的地步,就凭你见他几面,你就敢把妹妹嫁给他?叶慎言,你是不是還觉得自己特别能跟他聊得来,他特别值得托付!”
叶慎言瞪着眼睛,再一次默认了关清衡的话,他……是挺能跟卫疏风聊得来。
关清衡闭了闭眼睛,叹道:“沒有跟他聊不来的人,除非他不想,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裁衣能掌握得了嗎?我总觉得他有些诡异之处。他身上有很多指甲掐出的伤痕,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嗎?”
叶慎言人已经麻了,愣愣地看着关清衡等着他說话。
“我帮他换药时问過一回,他說,是幼时开始自己掐的,修炼若无法提高,他就会這么伤自己,他身上有很多這样的伤痕,确实是经年累月的痕迹,一個孩子,能這么伤自己,你真的觉得這样的人会是個你以为的明朗少年嗎?”
叶慎言瞳孔微缩,结结巴巴地說道:“那,那不知道经了什么事,也怪可怜的。”
关清衡說道:“是,可問題是他已经长大了,也或许与他幼年有关,這原本也沒什么,但他心思真的很深沉,若愚钝些也好,可他却太過聪敏,对自己下手都可以這么狠,你能指望他疼惜裁衣?你不觉得让人害怕嗎?”
叶慎言轻咳了一声,“那……那怎办?刚你也看见了,现在反悔就是要逼死他。”
关清衡深吸了一口气,道:“先這样吧,等裁衣回了京都,卫道友的病好了之后再好好同他說,他……其实骨子裡也很清傲,并不是個死缠烂打的人。”
叶慎言点了点头,沒有說话。
二人回了房间,卫疏风陷在锦被之中,叶裁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声跟他說话。
孟阔和张舒遥坐在一边时不时看一下他的情况。
关清衡又给他喂了一粒丹药,再探查了一下脉搏,道:“醒来就說明已经沒事了,记得早些休息。”
卫疏风轻轻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說道:“今日多谢关道友了,我突然发病让大家担心了,实在抱歉。”
叶慎言刚被說得有点明白的脑子瞬间又给自己灌了一碗迷魂汤,觉得這孩子多好啊,都快被气死了,却沒有說妹妹一句不是。
卫疏风无力地敛着眸,脸色苍白,“我想跟叶师妹說话。”
众人互相看了看,便都知事地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关清衡与叶慎言也不担心什么,毕竟卫疏风刚才从鬼门关回来,什么也做不了,况且若非不听他的,再给气出個好歹来就不一定能救過来了。
叶裁衣问道:“师兄想說什么?”
卫疏风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所有人都走了,眼神微动,悄声說道:“到我身边来躺着。”
叶裁衣依言脱掉鞋子跨過他,扶着肚子侧躺在他身边。
他伤口才包好,衣裳也才换好,身子不能动,侧首看着她,语气孱弱,“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
他眼裡瞬间星子璀璨,又往前凑了几分,“有多喜歡?”
叶裁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這個多少很难說的,师兄给我几個尺度。”
卫疏风轻笑了一下,道:“這個我也不知道,相爱之人都会许海枯石烂的愿望,你愿不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
叶裁衣想着若他将来還到处蹦跶着害人,势必還要在关清衡杀他之前封印他,便捡了個空子說道:“我都已经签了婚书。”
他笑意明朗了许多,“是,我都高兴忘了。”
一时相对无言,叶裁衣是不知道說什么,卫疏风却是自顾自地沉浸在愉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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