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虐待
“小柳!”晏长风忽然开口打断她。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想到了大姐,隐约感觉柳清仪要說出的话会让姚文竹难堪。
孟氏被她這一嗓喊得心裡一颤,她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不說也料到了后面的话,心裡顿时气愤不已。
這個竖子!出去玩别的女人也就罢了,做什么非要招惹家裡的這尊佛!
关键是,好容易才得了這么一個男胎,怎么就不能等她生下来再胡闹!
孟氏气得头发晕,可到底還有理智,這個时候无论如何要把事情压下去,若就此败露惹恼了大长公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讪笑,“文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都還愣着做什么,還不快去熬些补药给少夫人!”她对身边的丫头喝道。
“沒事?”柳清仪仿佛听到笑话,“如果今天不是我在這裡,姚家大小姐断然活不到下午,瘦弱成那样,生产连碗参汤也不给,命都快熬干了。”
孟氏猛地抬眼瞪着柳清仪,這丫头是什么人,一個略通医术的小姐,怎么比宫裡太医還厉害?
柳清仪那张寒冰脸刀枪不入,孟氏怎么瞪她也无动于衷,她兀自对晏长风說:“大姑娘很不好,我虽给了她保命的药,但她好像沒什么求生的意志。”
晏长风捏了捏拳头,不知是不是带入了自家大姐,她心裡对這個大表姐生出了浓浓的怜惜,還有对她遭遇的愤怒。
“我去看看。”
“表姑娘留步!”孟氏赔上些笑,“产室裡必定血腥,表姑娘一個未出阁的姑娘還是不要沾染的好,還是先去花厅喝口茶歇一歇,文竹既然已经保住了,我們肯定会好生照顾她的。”
姚家本家沒来人,孟氏是庆幸的,文竹脸嫩,不会跟嬷嬷们說房裡的事,嬷嬷们也不会近距离检查出嫁姑娘的身体,那事情就還盖得住。
可沒想到来的這位表姑娘厉害得紧,看她的架势,像是来替姚家大姑娘出头的。還有她那個不知道哪裡来的丫头,那张嘴竟是毫无顾忌。
不能让這個表姑娘近身。
晏长风轻飘飘扫了她一眼,“侯夫人盛情我心领了,但不敢再劳烦您照顾,我外祖母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孟氏眼皮一抖,心裡生出了不安,她横眉看向身边的丫头,“快去,让侯爷亲自去把世子抓回来!”
产室裡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稳婆刚刚将死胎引出,血水洗了好几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太医正与厉嬷嬷說:“姚大姑娘服用了救命的药,我又施以针灸辅助,暂时性命是无碍了,只是大姑娘贵体损伤過度,失血過多,恐怕要好生调养個一年半载的。”
厉嬷嬷皱眉,“怎么個损伤過度?”
“這……”太医不太方便說這些,毕竟是两家的家事,他两边都不好得罪。
“厉嬷嬷,”晏长风走近說,“劳烦您此刻回府請示一下外祖母,看能不能把大表姐接回去休养。”
厉嬷嬷何等聪明,一听就猜到大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她点头,“我知道了,還請表姑娘照看好大姑娘。”
待稳婆将产妇清理干净,晏长风這才进去大表姐的屋子。
饶是她有心理准备,也被姚文竹的样子吓了一跳。她面色灰白,形销骨立,一個基本足月的产妇在被子裡只有瘦瘦的一條,不知道的還以为是哪裡来的灾民。
“她身上有许多鞭伤,可能处理不当,有些有化脓迹象。”柳清仪說,“此前她服用過很多助兴药物,伤了胎儿,所以胎早死,自己的身体也拖坏了,我给她服用了一颗保命药,暂时沒有生命之虞,但以后如果還是這样過日子,就不好說了。”
晏长风一怔,這岂非跟大姐的遭遇一模一样?
是碰巧了還是有什么相关?
“是,是长风表妹嗎?”
床上的姚文竹虚弱地睁开了眼,朝床前的两個姑娘笑,她虽狼狈不堪,却依旧撑着贵女的体面。
“是我,大表姐。”晏长风小时候与大表姐一处玩過,关系還算不错,自家姐妹便是多年未见,還是会有感情维系,见了面自然就熟了起来。
“许久不见你了,我几乎认不出来了,谢谢你来看我。”姚文竹朝晏长风伸着虚弱的手,“长风,可否請求你,不要将我的事告诉祖母?”
晏长风最怕這個,受了委屈自己藏着掖着,命都要沒了居然還要忍。
“表姐,你刚捡了一條命回来,先别想這些。”她轻轻握住姚文竹的手,“倘若你有個三长两短,外祖母不但什么都知道了,還得为你伤心。”
她心裡再怒其不争,也不好在這個时候說什么,先让她活下去是要紧。
姚文竹的眼角涌上湿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听进去了。
“我好好的儿子怎么沒了!”
此时,院子裡有人扯着嗓子喊。
晏长风帮大表姐掖好被子,离开房间去到院子。
叫喊的人正是安阳侯世子冯淼,他与侯夫人长得极像,但侯夫人的五官摆在他脸上不是精明,而是有几分阴郁之气,加之他眼底青黑,面白虚浮,活像是個快要入土的病死鬼。
孟氏拉扯着儿子,让他不要再闹,“你嚷什么,你媳妇儿才捡了一條命,不說先去问问怎么样,倒是在這裡喊些沒用的,那孩子与咱们无缘,沒了就沒了,以后再生就是。”
冯淼指着屋子骂,“她沒把我儿子好好生下来,我還管她死活?她怎么不跟我儿子一起死了干净!”
“啪!”
孟氏照着儿子的脸狠狠糊了一巴掌,怒道:“会不会說人话!你媳妇儿死了与你有什么好处!”
冯淼不知灌了几缸酒,脚步虚浮,這一巴掌打下来,竟是踉跄着跌倒在地。他恼羞成怒,仗着酒壮胆,什么都敢喷,“她一個丧门星,生不出儿子来就算了,整日還哭哭啼啼,我的赌运都让她哭沒了,死了正好,我再娶一個喜庆些的回来!”
孟氏气得简直恨不能将她塞回肚子裡重生一回。
“曲嬷嬷。”晏长风跟身边的嬷嬷說,“劳烦您给做個见证,堂堂安阳侯世子說出這样凉薄的话,传出去怕是沒人信。”
曲嬷嬷配合道:“应当应分的,這样的话若不是亲耳听见了,我也是不敢信的。”
“你又是谁?”冯淼不认得晏长风,看她也不像是什么贵女,“管得倒宽,我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家的事与我沒关系,但跟我外祖母大长公主有关系,我奉命代她過来探望表姐,有关表姐的一切我理应說与她老人家知道。”
一听是德庆侯府的人,冯淼的烂德性收了几分,“原来是德庆侯府的表小姐,我方才丧子心痛,說错了话,還請表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晏长风微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說,世子不明白這個道理么?”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冯淼這辈子从来把女人当玩物,容不得女人教训她,不過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给這什么不上台面的表姑娘一些面子,她竟然還蹬鼻子上脸!“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怎么沒的,你们带了太医稳婆来,只管保大的弃小的,断了我家的香火,倒是有脸在這裡挑我的不是!”
“你少說两句!”孟氏叫人把世子带下去,“关他五日不准放出来。”
“世子既然怪我挑不是,那我就要仔细挑一挑了。”晏长风不怕激怒冯淼,今日的事越是闹大越好,“我大表姐身上有许多触目惊心的鞭伤,世子身为她的枕边人,可否告知是怎么来的?”
冯淼跟孟氏的身子同时一僵。
“哦,還有一些不太方便說出口的药,世子不知道是从哪裡得来的?你不管你未出世儿子的死活胡乱用药,居然屎盆子往我們德庆侯府头上扣?”
“你给我闭嘴!”冯淼恼羞成怒地睁开拉扯他的家仆,指着晏长风的鼻子靠近骂,“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是谁要割我們表姑娘的舌头呢!”
厉嬷嬷回来,刚好看见安阳侯世子怼到表姑娘面前威胁,心裡的火气再难忍。
“呦,是厉嬷嬷。”冯淼对這個厉嬷嬷還是惧怕几分的,也怕晏长风口沒遮拦,忙赔上笑脸,“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可得好茶伺候着,来人……”
“不必了!”厉嬷嬷懒得跟這样的脏东西多說话,“我奉大长公主的命,来接我家大姑娘回娘家调理身体,這就带她走。”
“這如何使得!”孟氏有些慌了,這时候让儿媳妇回娘家,這不是打他们安阳侯府的脸嗎?“冯嬷嬷,文竹刚刚生产,身子虚得很,如何能挪动?何况府上正在办喜事,這样回去也冲撞了不是?”
“难为侯夫人還记得我們府上办喜事。”冯嬷嬷不无讽刺道,“我們大长公主說了,自家的孩子沒有冲撞一說,带回去无妨,大长公主特意让我拉了她的马车来,宽敞暖和,城中這几步远的路当是沒有問題的。”
冯淼拦在门前,“厉嬷嬷,祖母要带接我媳妇儿回娘家,是不是得正循我的意见?”
厉嬷嬷横眉道:“世子有意见,尽管与大长公主去說便是,我不過奉命行事,還請不要难为我。”
大长公主的命令谁也不敢驳,冯家再不情愿也拦不住,只能由着姚文竹回娘家。
见了孙女的模样,大长公主就已经怒从心头起,再听厉嬷嬷与曲嬷嬷转述安阳侯世子如何如何不堪,当场便摔了一只茶碗。
大长公主许多年不动火气,乍然如此,屋裡的人皆大气不敢出。
“好個安阳侯!我把孙女交给他们家,他们怎么敢!”
晏长风心說,這還沒把那些不堪的事告诉外祖母,否则她老人家怕是会亲自提刀去安阳侯府砍人。
不過有一点她也奇怪,外祖母将长孙女嫁给一個门第高,德性不好的人,多半也是为政治联姻,既然是所谓盟友,那安阳侯不看僧面看佛面,再不济也不能任由儿子亏待大表姐。
是管不住,還是放任自流?
“安阳侯府不管谁来,一概不许进门!”這样的待遇,大长公主从未给過旁人,“文竹便安心在府上养着,什么时候养回出阁时的模样再說。”
看来到底還是要把孙女送回去的。
晏长风看透了外祖母的心,不管是亲孙女還是外孙女,都一样是棋子。
今日大喜,姑娘出了门,德庆侯府亦有喜宴。
裴二還当真从将军府赶回来了。
“我說二公子,将军府的喜酒是配不上你嗎?”
晏长风一看见裴二的新衣就碍眼,更不想跟他站在一起。
裴修很认真地点头,“倒不是配不上,沒有侯府的酒好喝是真的,大长公主位分在那,府裡的酒多半都是贡酒,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二公子這身子骨常喝酒嗎?”晏长风拿眼睛扫他,“喝花酒?”
“咳咳……”裴修掩口轻咳,“我是常去醉红尘不假,但委实消受不起花酒,最多喝喝花茶。”
“二公子是想說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晏长风半個字都不信,男人這东西,只要不是瘫了废了,去了醉红尘他就把持不住。
裴修觉得自己可能是解释不清了,毕竟他去醉红尘,也就是为了给人留下個不务正业风流浪荡的印象,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怎么看都很虚伪。
印象不好可以慢慢改观,虚伪就很难翻身了。
他索性不解释,笑而不语。
晏长风倒也不关心他染不染淤泥,只是想问一问冯淼的事。
“二公子,有一事我想請教一二。”
裴修意外,甚至有点欣喜,“請教不敢当,二姑娘想问什么只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
“有劳,”晏长风避开周围的人,掩口小声问,“不知二公子可知道醉红尘裡是否会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
裴修:“……”
出淤泥而不染的裴二公子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一听就能意会“特殊”二字的玄妙,并且還真的知道。
晏长风挑眉看他,“看起来二公子好像知道?”
裴修叹气,他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了。
“我确实知道,是有一些特殊癖好的人。”他轻轻嗓子說,“但不知二姑娘又是从哪知道這些的?”
晏长风沒解释,只追问:“那裴钰可也好此道?”
裴修倏地一怔,她怎么会问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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