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给你自由
然后,她就被塞进了马车裡。
真是风水轮流转,在扬州城的时候,她故意把裴二公子塞进马车裡冷着。而今日却成了她在马车裡,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骑马的裴二。
北都這破地方,春色沒多少,马也不让骑,出门跟沒出门一样,横竖是沒個自由,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二姑娘可有想去的地方?”裴修隔着车门帘子都感受到了二姑娘的怨念。
晏长风撩开车窗帘子,胳膊撑着窗棱,下巴放在手臂上抬眼看着裴二,“是我想去哪就去哪嗎?”
裴修侧脸看她,“既然带你出来了,自然尽可能满足你,說說看。”
“我想在城郊找一块临山傍水的地,最好是现成的庄子,越大越好,你可知道哪裡合适?”
“合适的地方倒有,但能否买下要看运气。”裴修想了想,說,“要论地方大,东郊就有一处数一数二的,去碰一碰运气?”
“行啊。”晏长风盯着裴二的马,心裡有点痒。
早知道今日出城,她应该穿身男装,再从侯府牵马出来。
“城外风大,二公子大病初愈,骑马肯定很冷吧?”她露出了想套马的尾巴,试探道,“你明日還要上职,若再着凉定然耽误公事,不如我替你吹风?”
裴修看出她的小心思,忍着笑婉拒:“多谢二姑娘好意,我今日穿的多,不冷。”
晏长风嘀咕,怎么又不怕冷了呢?是客气還是真不冷?
她眼珠子一转,转向赶车的八角身上,“既然二公子不怕冷,小八角你不如再赶快些吧。”
“那不行!”八角断然拒绝,“再快我家公子就受不了了。”
“這样啊。”晏长风犯难,“可是我時間不多怎么办呢小八角?”
八角心說,少爷你就造孽吧,明明就给二姑娘准备了马,非要憋着逗人家,别回头惊喜沒给到再把人家逗恼了。
“二姑娘,我家少爷根本就怕风吹。”八角决定卖少爷,“您要是能把他劝进马车裡,速度就起来了。”
裴修嘴角一抽,心說他這是养了個什么吃裡扒外的东西?
晏长风笑眯眯地看向裴二,“二公子何必跟我這样见外呢,我又不图你回报。”
裴修换季的时候会犯咳症,但過去了就沒什么大碍,确实可以骑马,可被八角這么一卖,二姑娘怕是就不会信了。
她不信,再逗就不好玩了,他只好說实话:“二姑娘再忍一会儿,出了城就可以骑马了。”
嗯?
晏长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难道裴二给她准备了马?
出了城门,晏长风便见路边有個小仆牵着一匹马。他一见了裴二便拎着马上前一步行礼,“二公子。”
裴修看向马车,“二姑娘可以出来了,既然是踏青,骑马比较好。”
晏长风不等他說完就跳下了马车,接了缰绳立刻跳上马,“多谢二公子,等会儿請你去别院吃烤肉!”
话音落地人就打马而去,裴修眼裡的二姑娘像刚从笼裡放出来的鸽子,长发飘逸,衣裙翻飞,似要乘风而去。
他眼裡含着笑,夹了夹马腹跟上,经過八角跟前的时候丢下一句:“扣月钱。”
八角直呼冤枉,“公子你讲讲道理,沒有我你能吃上二姑娘的烤肉嗎?”
二公子不知八角心裡苦,追着二姑娘跑远了。
晏长风一口气跑了個痛快,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個不认识的地方。
她回头,裴二已经追上,“二公子原来马骑得不错。”
骑得不错,体力還怪好,居然不怎么喘。
“說得過去。”裴修驭马与二姑娘并肩,微微低头看着她跑红的脸,“過瘾了?”
“嗯,跑爽了。”晏长风伸展着脊背,說,“要不是不认识路,我可能還要跑一会儿。”
裴修笑,“我要是跟不上你待如何?”
“那就回头呗。”晏长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以前经常跑到无人的地方去,找不到路了就凭着记忆回头,反正是沒丢過。”
“二姑娘活得這样恣意真叫人羡慕。”裴修打马向前引路,“待嫁這几個月你且忍忍,我尽量给你寻机会出来,等成了亲你就自由了。”
晏长风的心微微一动,在北都這样個沒有自由的地方,她面对着一群想要复仇的人,却是那仇人之一给了她第一份自由。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才见到裴二所說的那处大庄子。
确然是不小,晏长风用眼睛估算了一下,有南郊庄子的两倍大。
不過看起来有些萧條,正是耕种的季节,田间却沒几個庄户劳作,大片的土地都荒着。
“有這样大庄子的人应该非富即贵,为什么会這样萧條呢?”
裴修将两人的马拴在树上,引着她往庄子裡走,一边說:“是有缘故的,這庄子是魏国公名下的产业,二十四年前魏国公一并两個儿子战死后,家裡便只剩了魏国公夫人,她一個人日子得過且過,对名下的产业难免属于打理。”
魏国公?
晏长风年纪小,对魏国公沒什么印象,只知道這是北都四大家族之一。
本朝开国一共封了四位国公,分别是庆国公,安国公,宋国公,魏国公。庆国公也就是如今德庆侯的祖父,国公爵位传了两代,到這一代才降为侯。安国公是安阳侯他祖父,這一脉亦是后继无力,沒能再承袭国公爵位。如今還手握兵权的就只剩下了宋国公。
“一家两代三人战死,老夫人独活這么多年也怪不容易。”晏长风想着,這庄子应该容易买吧,“我看這地方不错,老夫人既然无心打理,我出高价买了岂非正好?”
裴修叹气摇头,“怕是不那么容易,今上潜龙之时与当初的晋王不睦,晋王生母乃魏国公胞妹。”
這话在晏长风脑子裡转了一圈才明白话中隐藏的意思。也就是說今上曾经与晋王争夺皇位,魏国公身为晋王的舅舅,很可能是死于朝堂斗争。
按照這個逻辑,老夫人应该恨透了圣上一脉,更包括当年支持圣上的大长公主。
“所以二公子,我們为什么還要来碰钉子呢?”晏长风不太理解裴二公子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因为這裡最合适。”裴修說,“总要争取一下,不行再說。”
那倒也是。
正巧,魏国公夫人近日就住在庄上的别院裡。
晏长风登门与别院门房說明了来意。小门房年岁不大,脸拉得像個厌世老头,一听說是来买庄子的,非常干脆且冷淡地甩了两個字:“不卖。”
說罢便要关门,晏长风眼疾手快地扒住门缝,“這位小兄弟且慢!别這么拒人于千裡之外嘛,买卖不成還能聊点别的不是?”
门房打量他俩,“两位還有什么好聊的?”
晏长风随口瞎聊:“比如,小兄弟你几岁了,可有娶亲?”
门房黑了脸,這年月怎么還有登徒女上门调戏良家子?
裴修险些绷不住笑。
“這跟姑娘有什么关系?”门房无语。
“沒什么关系,就闲聊。”晏长风神叨叨地盯着人家的脸看,“我瞧你印堂发红,今年保不准能红鸾星动,多笑一笑桃花运更好。”
门房显然還小,听這种话题耳根子不由自主地发起热来。
趁他脸色缓和,晏长风道:“既然登了门,怎么也该拜访一下老夫人再走,劳烦你通传一声,我們不耽误多长時間的。”
魏国公府如今鲜少与人交际,老夫人上了岁数更是常年闭门谢客,小门房当门房這些年,還是头一回碰上主动登门拜访的。
“我可以通传,但我們老夫人恐怕不会见。”
裴修开口:“劳烦說,我們路過讨两杯陈茶喝。”
门房点头,重新关上门。
晏长风不解:“为何是讨陈茶?”
“老夫人不爱见客,說登门拜访她肯定婉拒,說讨杯茶水希望比较大。”裴修解释道,“之所以是陈茶,因为老夫人爱喝。”
晏长风盯着他看,這人连這都知道?
“是原先祖母无意中說的,我刚好记住了。”裴修主动解释。
晏长风险些忘了裴家還有老夫人。
片刻后,门重新打开,门房让开门,“二位請进。”
别院大得看不到头,比秦王妃那個别院還要大些,越看越合适,只可惜买不到。
走了半天才到得老夫人的屋子,屋裡弥漫着一丝丝烟气,应该是烧了香。
亲人不在,四大皆空,魏国公夫人余生大概就只有佛祖陪伴了。
“见過老夫人。”晏长风对内室裡出来的老太太颔首行礼。
魏国公夫人头发全白,神情寡淡,“你是德庆侯府的表小姐?”
“不是什么小姐,我叫晏长风,老夫人叫我什么都成。”晏长风放低姿态,生怕被撵出去。
“我的庄子還有任何产业都不卖。”魏国公夫人略過不必要的寒暄,“喝過茶二位便回去吧。”
晏长风其实也沒报什么希望,不過既然见了面,便随口聊聊,“可方便告知因由么?”
魏国公夫人耐着性子說:“亡夫的产业我得守住了。”
如果是這個原因,晏长风问:“那可否租赁呢?這么好的庄子闲置了怪可惜的,我想租来做生意,您就当雇我给您打理庄子了。”
她又将自己的想法大概那么一說,魏国公夫人安静听完,却仍旧摇头:“姑娘還是另寻他处吧,我快要入土的人了,只想守着往日的一点念想,不想折腾。”
說到這份上,晏长风就不好再勉强了,喝完了茶便告辞离开。
“二公子可還有别的合适的地方介绍?”晏长风重新牵了马,边走边聊。
裴修翻身上马,“倒還有那么一两处,趁着天色早,领你去看看吧,”
午时之前,两人又跑了两处庄子,皆沒有第一個合适,且人家都不想出售。
“难不成真得找地方重建了?”晏长风估摸着,一年半载的怕是建不成。
裴修看得出她很心仪第一個庄子,便道:“魏国公的庄子,二姑娘或许可以回去請個人来再试一试。”
“請谁?”
“府上二夫人。”
“二舅母?”晏长风不知道這裡头的牵扯,“为何?”
裴修点头,“二夫人的母亲与魏国公夫人是同父异母的姊妹。”
那就是一家姐妹,关系到是挺近的。不過魏国公夫人既然是为亡夫守着,估计谁来都够呛。
“那便试试吧。”晏长风想着反正不能更糟了。
“今日辛苦二公子陪我跑了大半天,中午就去我家别院吃饭如何?”她诚意邀請。
裴修欣然接受,“好啊。”
吃饭這样的事少不了蜀王殿下,差八角将人請了来,加上柳清仪一起,四人在院子裡围着烤炉吃烤肉。
盛明宇打一来就笑得暧昧,“你们两個怎么想起凑在一起玩的,可是等不及成亲了?”
他一直沒明白裴二对他二妹妹是個什么心思,整日费心费力的,什么事都上心,却又好像只是一心为了合作。
“今日二公子陪我去看庄子了。”晏长风想要拉蜀王出资,“我打算建一個只给姑娘进的消遣地,赏景游玩,吃酒喝茶,十一表哥要不要入几個股?”
盛明宇想也沒想,“好啊,跟着二妹妹混有肉吃,要钱還是要力尽管开口就是。”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晏长风拉了一個人入伙,心裡越发有底,“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开始筹划。”
“看了一上午還沒定下?”盛明宇看了眼裴二,不应该啊,這家伙有的是门路,找個庄子還不是一句话的事。
晏长风叹气,“哪裡那样容易,看中了魏国公府的庄子,但魏国公夫人不想卖,其它也沒有合适的,实在不成大概就要重建了。”
盛明宇瞥了眼裴二,看中魏国公府的庄子肯定是沒戏,但這家伙明知道不成为什么要带人家去?
待吃饱喝足,趁着两個姑娘去鸽谷的时候,他问裴二:“你搞什么名堂?”
裴修吃多了肉,泡了壶浓茶喝着,說:“我打算把那庄子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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