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拿捏
晏长风吃早饭的时候,徐嬷嬷进屋道:“夫人与大长公主一道過来了。”
“這么快!”晏长风把最后一只小馄饨吞掉,慌忙站起来往内室跑。
裴修笑着将她的碗筷收起来,這功夫,大长公主与赵氏先后脚进了屋。
“雪衣丫头!”
大长公主径自去往内室,眼睛迫不及待地往床上瞧,她虽知道毒已经解了,可依旧不免担心,那毕竟是要命的毒。谁知床上那個丫头面色红润,嘴角好似還有一点油渍,分明是屁事也沒有。
她立时松了口气,走到床边拿手指点向她的额头,低声說:“擦擦你的嘴!”
啊!
晏长风刚刚才进入气若游丝的状态,听到提醒立刻诈尸似的抬手擦了擦嘴,完事又翻着白眼珠子虚弱道:“外,外祖母……您怎么来了?”
大长公主翻了個白眼,坐在床边握住丫头的手,“你小命差点沒了,我能不来嗎?”
“叫,叫外祖母担心了。”晏长风又看向随后进来的赵氏,“劳母亲又来看我。”
赵氏心疼道:“好孩子,你受了這样大的苦,我這心裡一直惦记着,便是不来心也在這裡。”
大长公主不看赵氏,只对晏长风道:“来這裡不過两日就见瘦了,可要心疼死我,你母亲也急得什么似的,昨夜同我哭了一宿,死活要把你们小两口带回扬州去,我說如今霁清已入了户部,前途大好,断然走不得,不如就把你们接到我跟前,好赖不济吃住上不至于苛待了。”
“哎呦,大长公主您這不是打我的脸么!”赵氏陪着笑,劝媳妇,“這次千错万错是我的疏忽,往后啊再也不会有這样的事发生了,府裡的院子你看中哪一個就住哪一個,住回娘家去可使不得呦。”
晏长风心裡乐得不行,還得是外祖母,她老人家一出马,把赵氏拿捏得跟小媳妇儿似的。
“外祖母,我們住在這裡挺好的,我想吃什么想去哪母亲都不拦着,比对亲闺女也不差什么,昨日的事怨不得母亲,她好意送吃的,却被小人利用,她心裡定然也不好受。”她歇了一口气道,“叫我娘不必担心我,我沒事了,明日就能回门看她了。”
赵氏被這话感动得不行,“我們老二有福,娶了個明事理的丫头,大长公主您就放心吧,我定把长风当宝贝似的疼着!”
大长公主依旧拉着脸,“既然你坚持住在這裡我也不好說什么,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强同意了,但若是再有什么短了缺了受了气,我必不能依!”她又瞥向赵氏,“你们国公府的家事我原不该掺和,可事关我外孙女婿我得說两句,正经人家嫡庶虽然有别,可也不至于偏心到如此,霁清如今好歹是個五品郎中,自己开府也使得,住在偏院裡這像什么话?”
“是是,我先前已经叫人收拾了一個院子出来,现成的說搬就能搬。”赵氏现在什么脾气也沒有,只求把大长公主這尊佛請走,“霁清随他母亲都喜歡清静,原是府裡沒有比這裡清静的院子才一直住在這裡,是我考虑不周,如今以霁清的身份确实不合适,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大长公主的脸色勉强好看些,“行吧,丫头,有什么话明日再說,你且好生歇着。”
“我知道了外祖母。”晏长风挣扎着起身,“我送送您……”
“還送什么送!”大长公主摆摆手,“你歇着就是。”
裴修這才插话,“我送外祖母出去。”
“你也留步吧。”大长公主拍拍裴修的胳膊,“這次丫头多亏了你了。”
裴修欠身相送,“应该的,外祖母慢走。”
等两人的脚步声走远,晏长风才下床,揉着肚子道:“吃多了,可曲死我了。”
裴修无奈:“中午不许吃這么多了,按說這几日都只能吃粥。”
“吃少点可以,吃粥不行,沒力气。”晏长风确实觉得胃不太舒服。
裴修笑,“那就吃面吧,听說夫人昨晚给我留了面,到现在也沒吃上。”
“诶,沒人的时候就不必這么叫了吧?”晏长风牙疼道。
裴修摇头,“不然,叫习惯了才不容易露馅儿,或者我叫你小名,总之二姑娘是不好再叫了。”
那還不如叫夫人呢,晏长风不管了,“随你吧。”
裴修弯起嘴角,“那么夫人,咱们要搬到别的院子么?”
晏长风:“……”
真是好烦,他就不能省去称呼嗎!
“搬不搬看你,我住哪都成。”
“之前我不搬,是因为母亲对你有所图,如今是她上赶着,搬了也无妨,只是难免要跟府裡的人打交道。”
晏长风:“那院子之前有人住過嗎?”
“不曾,”裴修說,“那院子就在世子院隔壁,位置尊贵,是夫人留给嫡子的,可惜夫人沒能再生一個,就闲置了。”
“是么,”晏长风一乐,“国公夫人为了套我的嫁妆可真下本,既然沒忍住過那咱们就搬過去,将来踢走裴钰,咱也不必去住他那倒霉院子,如此甚好。”
裴修笑起来,“那行,倒也不必着急搬,改日咱们去置办点好家具,好好布置一下。”
這话听起来倒是沒什么,但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大长公主一走,赵氏便打发人去打扫院子,她虽然說给二房收拾好了院子,其实也就只用嘴收拾了,老二媳妇连嫁妆都沒有,她才不舍得把這院子给他们。
可现在不给也得给,老二媳妇儿中毒,国公府亏了大理,别說一個院子,要什么都得给。
收拾院子的响动传到了世子院中,把裴钰气得够呛。
“我只当老二是個沒用的,哪知道這不声不响的,他就并肩站在我身边了。”
秦惠容微微一笑,“能娶到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怎么可能沒用呢?”
裴钰也是到现在才回過味来,当初老二說替他娶晏家二姑娘,他只庆幸一個烫手山芋抛出去了,并沒有多想,如今回头再看,都是城府。
他哼道:“我這些活着的兄弟,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灯。”
“世子可想過,大长公主为什么会把外孙女嫁给二弟一個庶子?”秦惠容温温柔柔地剥着橘子皮,轻声提点。
“退而求其次罢了,大长公主想拉拢国公府,而我一心娶你,刚巧老二跟晏家丫头看对了眼,或许也是老二有心接近吧,亲事就這么成了。”裴钰一直這么想的,但這会儿說出来,忽然又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你想說什么?”
秦惠容将剥好的橘子一一掰开,放在小盘裡推给世子,“世子不妨再多想一层,大长公主拉拢国公府,一個老二分量够么?就算他够分量,可是他们拉拢了么?晏家有钱,這是最大的筹码,可看起来,這筹码并沒有用呢。”
裴钰表情一怔,细想一想,似乎真是這样,老二并不足以改变国公府的走向,那么大长公主凭什么把外孙女嫁给他?
“世子为了我舍弃了大长公主這個支持,我想大长公主对国公府必定不放心。”秦惠容试探道,“容我逾越猜一猜,父亲可是倾向于秦王的?”
裴钰对她沒什么好瞒的,点了点头,“与晏家联姻,不過就是为了钱罢了,大长公主只是其次,她早晚会发现我們跟她并不是一心。”
“早与晚,情况是大不相同的。”秦惠容引导般的說,“如果世子是大长公主,联姻之前发现国公府已经站队秦王,世子会怎么做?”
裴钰看着她,陷入沉思,他不是大长公主,不是很能揣摩她的想法,如果是他,可能会让外孙女换一個家族联姻,去争取更大的利益。
秦惠容觑着他的神情,說:“国公府的地位不可替代,大长公主不会轻易放弃,世子与她二心,她大可以换一個与她一心的不是么?”
裴钰神色一动,被這话醍醐灌顶。
是啊,父亲总說大长公主手段了得,不是個轻易认输的人,按照她以往的作为,說她是個逆天之人也不为過。她看中的是国公府,而国公府未来的主人却不一定非的是他!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国公府的价值有七成在北疆大营,能掌控北疆大营的只有他们父子,老二就算有些小聪明也沒這身板,怕是老三老四都比老二可能大一些。
如果沒有北疆大营,要国公府一個空壳子的作用微乎其微。
“你這有些多虑了。”裴钰越想越觉得沒有想象中那样严重,“我瞧老二最近升迁很快,未必不是大长公主有意让他入朝局,他有些小聪明,走文臣的路子倒是合适。”
秦惠容垂下眸子,淡淡一笑,“世子說得也不无道理,大长公主失去一個户部,大概是想再培养一個接班的吧。”
“培养?那也得培养得起来。”裴钰不屑地哼声,“老二有些小聪明不假,但也就那样,布局哪是一朝一夕的事,等老二爬上去,早变天了。”
“不說這個,”秦惠容笑着岔开话题,“月儿姨娘是不是该接回来了?”
今日大长公主来国公府,裴钰怕那老太太进他院子裡调查,随提前把秦淮月送走了,但送走了他就沒打算接回来。
“且再等几日吧。”他咬着橘子含糊道,“风头過去再說。”
秦惠容沒有再說什么,世子這個人吃亏在過于自信,脚不绊在门槛上他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
這门槛說来就来,当天下午,裴钰被他爹叫到书房。
裴延庆這次沒有大吼大骂,但神情看起来比要打要骂的时候严峻的多。
“怎么了爹?”
裴延庆瞅他,“還不是因为给老二媳妇下毒的事,我方才去见秦王殿下,遭了好大的冷脸,殿下对你非常的不满意!”
“這次跟我有什么关系?”裴钰莫名,“上次是我欠考虑,我与殿下已经解释了,這次我完全是被连累的!”
裴延庆手指狠狠敲击桌子,“是不是你做的不重要!眼下的影响就是你,還有我們国公府再次狠狠的得罪了大长公主,這不是殿下想见的!”
他叹了口气,“秦王這人只在乎你对他有沒有用,你三番两次给他惹麻烦,连院子裡的人都控制不住,万一他认定你将来必定会坏他的事,這是什么后果你可想過?”
裴钰神色凝重。
裴延庆:“說白了,世子之位不是非你不可,懂嗎!”
成亲第三日便是回门日。
晏长风起了大早,带着赵氏精心准备的礼物,乘坐赵氏出行专用马车,回到了德庆侯府。
厉嬷嬷一早在府门口侯着,瞧见那马车還有那一车的礼物,脸上多少好看了些。
“表姑娘,姑爷,快請把,都在大长公主跟前儿等着呢。”
两人一起进了世安院,一听說他们回来,姚氏就着急忙慌地从屋裡出来,拉着女儿细瞧。
“身子可如何?中了那样的剧毒,身体必定有损,你应该好好歇几天才是。”
姚氏這两日過得无比煎熬,大女儿前世遭了那样的罪,原以为老二会好一些,可過门头一天就险些丢了命,她简直要视国公府为龙潭虎穴,担忧她的女儿在裡面随时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娘,您瞧我像有事的样子嗎?”晏长风底子好,养了两日就生龙活虎,如果不是吃得不饱,她都能上山打狼。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姚氏以過来人的姿态讲,“损伤身体的后遗症可多了,万一影响到了怀孕生子怎么办?”
晏长风:“……”
裴修非常赞同岳母的话,“母亲說得有道理,回头得找個名医瞧瞧。”
晏长风的手偷偷拧他的胳膊,无声控诉:“有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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