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月
她利索的从榻上跳下,连鞋也未穿就直接从窗台跃了出去。
“翊亭!”陆华倾一下叫住她,给人送了靴子和斗篷上去“将军身份特殊,不可就這般出去”
微微点下头,洛翊亭嘱咐她快回去歇着,便披上斗篷跟着侍从走了。
陆华倾一直看着那道墨绿身影离去,是少见的忧心,她扶着窗沿愣愣的說了声
“万事小心”
走到府外,庄阿已经到了,他牵着马头发凌乱也是衣衫不整。
三人驾着马,一路狂奔,硬是将一個时辰的路途缩至半個时辰。
等到了军营,已是卯时。
她一进去便看见宏伽裹着纱布,手上尽是血“可伤的厉害?刺客呢?”
庄阿也是一脸忧心的冲上去抱着师弟,找不着重点的问东问西。
宏伽年岁上虽比庄阿小些,却少年老成比他稳重得多。此刻掀开师兄对翊亭道“我的伤无碍,但师兄”宏伽一脸沉郁的望着她“那细作死了”
“今夜是我随弟兄们巡的逻,刚走到地牢那儿就觉着裡头不对劲儿。一进去果真发现了一個刺客,我原以为他是来救那女子的,结果他趁我們不备竟用毒针将她杀了”
說着宏伽蹙着眉猛捶了一下桌板“還害死了我們两個兄弟”
洛翊亭沉着脸听完全程,握紧拳头叹了口气“那两個将士呢?”
“在秦大夫那儿”
“我去瞧瞧”
她本想自個儿去的,可兄弟俩都放心不下,一路跟着去了。
掀开帐帘,洛翊亭向秦军医含颔致意扯紧身上的墨色斗篷走了過去。
她自翊在战场长大,生死离别犹如家常便饭。但此刻望着這两具少年人的尸首,還是不由来的压抑不已。
“他俩可是”翊亭目不转睛的看着尸体,伸手揭开了他们虚合着的衣领“死于花魇”
秦大夫见将军询问连忙上前答道“是,這两位小兄弟都是中了东蚩的花魇毒,那名细作也是。而且”他小心翼翼的望了将军一眼“我发现這毒与当年害了老将军的如出一辙,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心口那股血腥味儿,仿佛又顺着经络涌上了鼻尖耳目。
洛翊亭闭上了双眼语气凝滞“好生安葬了吧,明日我去探访探访他们家人”說完便亳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她心情不佳,但也找不着什么适合的话来宽慰,只得一路悄声跟着。
虽說心底难受,但洛翊亭也沒忘记自己身为一军之将的职责。
她走到帐外盯着星野篝火片刻,又回了营内继续处理军中事务。
从這几日的审问来看,川芷的消息估计是从她主人那儿来的,虽细致却片面得很。
而且,她对自己的身份也不怎么清楚。
翊亭想着松了口气,其实這般也好,至少手下的隐患是除了。
但那名刺客……她抬了抬眸
能抵京都,還能不作声色的潜进军营,甚至還能伤了宏伽,那人的功夫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而且,他還会用花魇……
当初爹爹就是中了毒才会中埋伏的。
這般想着,洛翊亭负手坐到椅上,摸了摸身上的虎符,面色阴沉。
這次情势特殊,不仅防护措施要重设,将士们也得安抚安抚,该說不该說的都该让人去提醒一番。几人就這么一直忙到天亮才重新将营裡都清理干净。
宏伽负着伤,洛翊亭也沒让他掺合,强制让人回去歇着了。
她亲自走上瞭台灭了篝火,刚想带将士们上沙场操练,便见着路上有一匹汗血宝马向着军营疾驰而来。
“洛…洛将军”那名侍官气喘吁吁的,差点沒喘過气来。
“崔大人让我来报,东蚩公主提前抵京,现下都…都快到城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洛翊亭拎着铜棍听得眉头紧皱,明明使臣报的是明日,怎么今早就到了?
国无小事,這個公主是想做什么。
配着昨夜才出的事,她眼皮一跳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
但现下也无法,总不能不去让人在城外等上一天。
她烦燥的扔了棍子,力道之大让其直竖在教场的地上,倒让来传消息的侍官吓了一跳。
吩咐师弟们继续查检军营,洛翊亭快速换了朝服又一次打马過京。
崔浩在城门忙的是焦头烂额,他已经连轴转了快一個时辰了,分身乏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才好。
此刻见洛将军驾马而来,面色如旧,朝服也是穿好的才松了口气。
“洛将军”他佝偻着身子上去行礼,满头大汗,哪還有以往的矝贵。
洛翊亭翻身下马,也向他俯身回了一礼。
她四处瞧瞧,礼部果真是忙的不行。
“东蚩公主怎会现在就进京,不是明日嗎?”
崔浩也是气恼的晃晃脑袋,回道“老夫也是今早才收到的消息”他叹了叹气“将军也瞧见了,要不是前几日就将所需的东西备齐了,老夫真是担不起延误使臣的罪责。”
洛翊亭沒回话,静静的抬眸向城外望去,紧锁的眉梢一直沒松下。
两人沒寒暄多久,那边公主鸾驾便奏着乐进了城。
崔浩赶忙招呼着手下的人迎礼,跑的一点也不像個年過半百的老者。
望着那方充满异域风情的马车一步步朝着自己而来,翊亭心头的怪异感越来越甚。
她强压下眼中的凌厉,快步登上楼台,尽量让自己自然些。
来的這個使团,說来也熟悉。她仔细瞧瞧在前头驾马的几個人,過半数都是在战场上见過的。
那几個大汉也一眼就看见了她,個個睁大了眼睛瞪人,一双吊梢眼裡尽是凶狠。
虽說气氛凝重,他们却出奇的沒闹事儿,只是路過翊亭时有個年纪稍小点的少年故意撞了她一下,也不行礼,虎气得很。
都是败军之将,洛翊亭犯不着跟他计较,斜瞥了人一眼后便翻身上马驾马走到了虚掩着的马车前。
“我是南越神侯将军洛翊亭,皇上重视与贵国之谊,特命我来迎接公主,公主……”
礼部准备的客套话還沒說完,便被一阵足以惑人心智的柔媚之音打断了“将军不必多礼,我东蚩与将军可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车内的人似乎也不在乎翊亭是否回答,轻笑一声继续道“我還以为今日会见不着将军,毕竟”她說着抬起细白手腕探出窗外。
“将军昨夜忙成那番,想必累极了”
那腕臂极白,骨肉匀称,此刻伸出掀起帘账便看呆了不少人。
洛翊亭蹙着眉却不是在瞧她,而是见着了她手上的臂钏。
“将军昨夜怕是一直未得歇息吧”,颖月勾着唇毫不避晦的盯着翊亭瞧,目间嘴边皆是娇媚。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臂钏,公主颖又笑了笑转起了手上的臂钏“怎么?将军喜歡這玩意儿?”
她噗嗤一笑“這东西本有两個的,一個在我這儿,一個……”
“将军应该见過了吧”
“川芷是你的人”
摇了摇头,她随意一個动作都做的极具媚惑“那丫头是我宫裡的女奴,蠢笨得很,上不得台面,能让将军蹙下眉倒也值了她那條贱命了”
洛翊亭扯紧马绳,语气凝重“這裡是南越,公主還是不要太過放肆”
呵呵笑了,颖月托着下巴道“放肆?我即已到了這儿,還管那么多做何”
她說着话锋一转,目光沁毒似的阴狠“倒是将军,千万小心着,别输在我這個弱女子手上才好”
洛翊亭静静的瞧了她一眼,沒理会她的挑衅,直接伸手将她面前的车窗重重合上了“公主自重,我能平东蚩一次,自当可有第二次。公主還是谨言慎行,别影响了两国邦交”
被突然合上的木窗吓了一跳,颖月转了转眼眸,又勾起了红艳的唇角。
她面上一直是带着笑的,可這笑容未进皮下平白有些妖邪之感,让人看了脊背一凉。
虽仓忙可這迎礼到底還是顺利行了下去,洛翊亭驾着马一路送人到大殿便停了。
颖月穿着暴露却极具风情的杏色纱衣款款走进正殿,她此刻丝毫不见方才的阴毒,笑得极甜,配着火辣的身线明眼人都看得出广帝龙心大悦。
特别是她扭着腰肢飞踏上玉鼓,给皇上舞了一曲大漠谣后,殿裡的氛围顿时达到了顶峰。
在场的男子们盯着她不盈一握的水蛇腰眼都看直了,但碍于她是未来的宫妃到底不敢多看,只得转移注意力似的找同僚攀谈,眼神却不约而同的不时偷瞥過去。
与他们不同,洛翊亭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坐着的,有人過来找她谈话也和人家說不上几句。
自己就這么安安静静的握着酒杯待着,跟整個大殿格格不入。
别看人這么淡定,其实她心裡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
她叹了口气,摩挲摩挲膝盖,与身旁的顾待郎假笑几下又不动了。
正发呆呢,突然就试着方才還乱轰轰的大殿突然静了,她抬头一看正是东蚩使团的领军中狸……也是自己在战场上的死敌。
广帝早就离席更衣去了,百官见俩宿敌相遇都停了高谈阔论,拿着酒杯静观其变。
一些与翊亭交好或是见不得败国放肆的大臣悄声走到她身旁助阵。
“许久不见洛将军了,特来敬您一杯,還請将军莫嫌弃中狸是败军之将”
人都說到這份上了,洛翊亭于公于私都拒绝不得,只好站起身来举杯与人一饮而尽。
中狸笑了笑,又从弟弟手上接下一杯酒“這杯,是替公主敬的”
“来,望南越东蚩友谊坚如磐石”
“一起祝愿皇帝陛下康泰永世”
……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洛翊亭靠着石柱站都站不稳了,她挥开中狸递過来的酒盏,踉跄着朝殿外走去。
见人醉了,中狸给侍从递了個眼色,让人跟上去。
洛翊亭一路晃晃悠悠的走着,沿途的侍官想来扶他,被她摆摆手给拒了。
那個东蚩侍从一直在她身后悄声跟着,摸了摸袖口不知道想作什么。
刚跟到长廊口,便见洛翊亭一下提劲飞驰而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也顾不得躲藏了,赶忙跑着追了上去。
還未跑上几步就被人从侧旁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知道我是谁嗎?暗算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洛翊亭红着脸,踉踉跄跄的指着趴在花丛裡的异族男人怒吼。
她爬着過去一把拎起男奴的衣领,差点沒把人勒死“你猜猜這招是谁教我的呀?猜对了就不打你”
她傻笑了两声“是公主∽!”
說完将人往旁边一扔,又晃悠回去了
“還真挺有用的,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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