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女子啊
苏柯镜拿着圣旨,已在大厅裡来回游走快半個时辰了。
庄阿扒着橘子,被舅舅晃得眼晕,赶忙将他制住了“舅,您可别绕了”
苏柯镜横眉怒目,提腿就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去,你懂什么”
庄阿早有准备,一個侧身便躲過了。倒是苏夫子一时不察,差点沒扑在地上。
洛翊亭连忙上前扶他,被夫子一把就扯住了手“翊亭,你可知贞后此次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她這是要给你赐婚!這個老妖妇”
洛翊亭被他的口不择言惊了下,一把捂住了夫子的嘴。
“唔唔唔”苏柯镜动弹不得,只得甩了衣袍盘腿坐在地上,气得很。
“赐婚?!!我去,师兄也是個女子啊,怎么娶别人”庄阿跟個猴儿似的扔了橘瓣便蹦到了洛翊亭面前,黑亮的眼珠瞪得浑圆。
翊亭推开他那张大脸,也跟着坐到了地上“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娶了别家姑娘,耽误人家前程”
苏柯镜哼了声,靠在木椅上有些泄气“還說别家姑娘,你也18了,要是在寻常人家,早该嫁人了,這日后……”
话還沒說完就顿了,连庄阿這個混世魔王也想到了其中厉害,沒了动静,乖乖坐到了师兄身边。
对于他们的忧思,翊亭沒什么想法,将二人都扶起来才笑了說“从13岁第一次随父亲上阵杀敌开始,我就沒想過嫁人”
她望着满面愁容的苏柯镜,继续道:“夫子,您自小告诉我万事莫强求。如今我光复门楣、保家卫国,不必紧锁深闺、不用相夫教子,也不必侍奉公婆,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问世间哪個女子能有這般福气”
“于我来說,都值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沒說话。
沉默之际,庄阿探過头来說了句“要不,以后师兄嫁给我得了”
!!!
!!
!
惊雷一出,把翊亭都吓了一跳。
倒是苏夫子颇为淡定,他不屑的哼了声“就你?你以为你配得上你师兄”
“我……”
庄阿被舅舅鄙视的眼神看自闭了,一下把头靠在案上不說话了。
苏柯镜沉思片刻,蹙眉望向她,撇了撇嘴“实在不行,就装你有龙阳之好算了。”
庄阿闻言哇了声,伸手抓着自家舅舅“夫子,你還知道龙阳之好啊”
苏柯镜当即就给了他個爆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读书啊,大字不识一個”
庄阿赶忙捂紧脑袋,嘟囔着“谁家的读书人跟個莽夫一样啊。”
洛翊亭看着活宝一样的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管苏夫子再怎么忧心,两日后洛翊亭還是照样踏上了入宫的马车。
她瞧着几日便长满长(cháng)宫的牡丹,有些诧异。
但想来也是,借着赏花的由头,自是要把场面做足的。
到了御花园,皇后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欣喜的表情看得翊亭一阵古怪。
好在虽是自己的联姻宴,贞后還是邀了许多其他的青年才俊,让自己沒那么尴尬。
她照例上前行礼,尽量做到目不斜视。
皇后坐在上首见他如此沉稳,是越看越喜歡,赶忙让人入座后還特意赐了酒给他。
“洛将军自小在边关长大,想必极少喝着南国佳酿,今日這酒仍宫中上品,洛卿可要好好尝尝,不必拘束”
颔首嗯了声,洛翊亭便坐在自個儿的位子上不动了,她本想就這么混過去,可這些深宫娘娘沒這么容易放過他。
“洛卿、洛卿?”
贞后笑着唤醒他,柔着声音說“怎么,這御花园中的百花也不能让洛将军提提神嗎?”
洛翊亭尴尬的笑了笑,起身谢罪。
但皇后似乎只是为了叫醒他而已,沒說什么便让人起来了。
就在翊亭尴尬之际,许多身着粉衣的女娥提着宫灯入园,一下就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她们穿着飘洒的宫装,身姿优美的从两旁进来,等到了贞后面前才跪下候主。
那些世家贵女们见這般大的仪仗,還在猜来的是哪位贵人,那人便莲步轻移、姿态万千的被侍婢们簇拥着過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
陆华缇一袭月白点梅裙,外罩淡粉玉兰缎绣衣,袖口处绣着的几朵金丝海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耳上坠着翡翠与之相应,配着头上梳的十字髻,正所谓身姿窈窕、面胜桃花,格外招人眼。
对于這些女眷的惊羡贞后十分受用,她望了眼似是看呆了的洛翊亭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公主,心裡冷笑一声。
她们的心思,自己可清楚得很。一個個花枝招展的,還想与和缇儿斗,也是想瞎了心。
只是……
今日瞧着那三公主似乎有些不同,可细细看下来又找不出什么特别的来。穿的還是往日上不得台面的天青石榴裙,周身除了发髺上的月白绒花,再无其他。
人也和平日一样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言不语。
皇后细细看了看,找不出错处,又见她怯生生的還笨手笨脚的打翻了花盏,心中的顾虑也就放下了。
毕竟,论容貌這宫裡能与缇儿相比的也只有她了,其余人,不足为惧。
這般想着,她转了转手边的牡丹花束,心情大好。
陆华缇坐在公主上席,偷偷瞥了翊亭一眼,见他面如白玉、气质出尘,比那日的惊鸿一瞥還要好看,心裡更是羞涩了。
宴至半途,女眷们纷纷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艺,男子们也呤诗、投箸,各自发散魅力。
贞后见时机到了,便让陆华缇起来奏琴,在女儿起身之际,又拉上了全程发散思维的洛翊亭。
“听闻洛卿剑术一绝,在战场更是数取敌军首级。不如今日与公主一对,由公主弹曲,洛卿舞剑,让我們开开眼界,如何?”
洛翊亭放下酒杯,颇为无奈,但又推脱不了,只好取了佩剑当自己是在沙场练兵而已。
号钟声一起,洛翊亭便缓缓拨出剑鞘挥动起来。
她步若惊鸿,嘶嘶破风,一把长剑点地,行云流水,练至浓时還隐隐透岀些萧杀之气。
公主也是有些真功夫的,奏起兰陵王入阵曲来颇有力道,不似看到的這般柔美。
两厢配合之下,看得众人心惊,却又不自觉的被那股长空辽阔、大漠孤烟的意境所吸引。
半個时辰后,一曲终了,长剑入鞘。
此时斜阳日下,凉风四起。翊亭持剑立在中央,双目紧闭,微微气喘。她弹了弹食指听着前方风掠老树的声响,笑了笑——
真像是凉州的日头啊!
又深深吸了口气,洛翊亭轻嗅着随风而来的桑吉花香,格外高兴。
是了,此刻的凉州定是开满了桑吉花的。
等等!
她一下睁开眼睛,四处望去,這宫裡竟還有桑吉花!
可一睁眼,等待她的不是大漠静谧的天空,而是众人面上如出一辙的笑容,燃烧的宫灯时刻提醒她,這裡,是京都。
洛翊亭愣了愣,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又飞速将情绪封好,這才向皇后和长公主還了礼。
紧密的掌声从后方响起,原来是广帝一行人到了。
他负手走到了众人面前,笑道“洛卿真可谓天纵奇才,我南越人才辈出啊”
說着又将公主扶了起来“缇儿也是才辨无双,不愧作我的宝贝公主”
陆华缇娇嗔的笑了,拉着父皇撒娇。
洛翊亭站在他身边,也不附和,尽职履行臣子的义务。
正垂首之际,又突然闻不见那股花香了。
她疑惑的抬头四看,只见一位着青衣的小姐悄悄从林后绕走了。
翊亭也不好多看,收了疑虑老实回了席上坐下。
酒過三旬,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胜酒力了。
洛翊亭扶着左额,觉得這宴席上实在有些吵闹,由其是女眷宫娥们擦的香粉,混在一起闻得人想吐。
她转头瞧了广帝一眼,见他和其余人论道无瑕顾及自己這儿,便偷偷的离席逃闲去了。
吹着夜风,顺着池边走了一圈。翊亭這才觉着松快不少,她伸了伸懒腰,准备去亭子那儿歇会儿。
刚走過去,就听见后边传来個女子的惊呼声,随即一道人影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翊亭来不及反应,踏着巨石便冲過去,一把接住了她。
扑面而来的少女馨香混着桑吉花的味道,让洛翊亭愣了愣。
她定神望向怀中之人,见她脸色苍白,一双杏眼含泪,单薄的身躯還有些抖,想必…想必是吓着了。
远处一個宫娥跌跌撞撞的跑過来扶住自己怀裡的人,嘴裡吚伊呀呀的听不清在說什么。
洛翊亭這才反应過来,轻轻的将青衣女子放下后,立即避嫌似的背過身去。
“小姐无碍吧?”
陆华倾微微蹙眉抬眸看向他的背影,想了两秒還是轻声道“多谢公子,华倾无事,只是這花”說着顿了顿,看向手中残破的桑吉花。
洛翊亭闻言转身去望,看见满地的花瓣,有些意外和心疼,却還是把它们都拾了起来,放回了华倾手裡。
“這桑吉花能开在京都,想必小姐是用了心去培栽的。但花再珍贵,也比不上您的性命重要,下次别在以身犯险了”
陆华倾愣愣的望了他一眼,屈膝谢過“多谢公子教导,這花原是我娘最喜爱的,我本想带着去祭奠她,可如今……”
說着自嘲的笑了笑“华倾日后会多加注意,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听着是为她娘准备的,洛翊亭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后便从怀裡掏岀個香囊递给她“這是我从凉州带来的,裡面是朵定了的桑吉花,你拿去给你娘吧”
面前的少女似乎有些吃惊,捧着自個儿的香囊呆愣的看着自己,原本苍白的脸上也荡起了两团红晕,明亮的双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洛翊亭被她看得难为情起来,也红着脸抬手向她行了礼后便匆忙跑回了宴席内。
望着他慌乱的背影,陆华倾一下沒忍住笑了起来。随即轻咳一声,拿起手中的香囊在月光下细细打量
“宛竹,你說這胸脯柔软、未长喉结的人是男子還是女子”
看着宛竹不解的目光,她抚了抚额发笑道“我猜……是個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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