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暑假
硬币叮叮当当的落进收款箱,角落裡的壁挂音箱发出‘谢谢惠顾’的电子女声。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卖早餐的小贩准时开始摆摊,商店街一扫清晨的寂静,变得向昨夜一样热闹。
藤原初夏推开玻璃门,毛茸茸的阳光洒进来,先是停留在指尖,然后蔓延到袖口,接着缓缓地往上移动,直至将她整個人笼罩在其中,让泛白的嘴唇染了些血色。
光线并不刺眼,但她還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仅仅一個清晨而已,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五條悟靠在一旁电线杆上,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愣神,不過他今天沒有打扰别人的兴致,只是低头拿着手机发消息,问高专其他人有沒有想吃的早饭。
等了好半天都沒人回复,他盯着屏幕有些不耐烦,想不通自己在這裡发什么善心。
好在耐心告罄前收到了回馈,来信人是家入硝子,拜托他带两份炒面面包和牛奶。
五條悟的脸色還是很臭,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在大早上吃炒面面包,难道不该選擇草莓乳酪蛋糕嗎?再不行也得是葡式蛋挞。在决定多买几盒甜点犒劳自己后,他的脸色才逐渐回暖,‘哼’了一声把手机丢进口袋,向還在缓神的少女摆摆手道,“藤原,走了。”
“啊?嗯。”藤原初夏眨巴眨巴眼睛,连忙跟上他,怀裡小猫的脑袋跟着她一起晃,喉咙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很快,五條悟明白過来为什么家入硝子只让他带简单的面包牛奶了。
两人一猫站在沒开张的西点店门口,和五條悟相比,藤原初夏好歹是上過中学的普通学生,明白了他的意图后,便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速食店。
“……五條前辈想吃什么?”她压低声音询问。
喝水后嗓子倒是沒有那么痛,但声线還是像砂纸打磨過一样沙哑。
“炒面面包,牛奶。”
很快,藤原初夏就找到了被保鲜膜裹起来的面包,裡面還夹着火腿碎,看起来味道不错,牛奶放在保温箱中,拿在手裡還是温温的。
她回身又拿了盒蛋挞,麻烦店员加热一下。
再次回到街道上,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赶時間的上班族和学生党,能够自由自在坐在长椅上吃早点的两人反而变成了异类,但行人们都急于追赶時間,沒人愿意将关注分享给陌生人。
“烫。”藤原初夏咬了一口蛋挞,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五條悟一晚上沒睡,用反转术式调整了一下状态,现在正是缺少糖分的状态,面不改色地把剩下几個蛋挞塞进了嘴裡,神情中甚至夹带着几分享受,“一般,要是再脆些就好了,不過速食食品能做到這样不错了。”
藤原初夏用小勺子出一块蛋挞心,放到嘴边呼了呼气倒给小猫吃,小猫嗅了几下,確認是食物后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你从哪裡捡到——”五條悟撑着下巴,腾出一手拎起小猫观察,“咦,脏兮兮。”
小猫四脚悬空,在他手裡惊惶地喵喵乱叫。
藤原初夏见状一把薅過猫咪,护短地安抚几下。某种意义上来說,這只猫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忍不住皱眉向五條悟抱怨,“流浪猫都是這样。”
“我建议你最好先松手……好像有虫子。”
“诶?!”
两人毛忙脚乱地挑走小猫脑袋上的跳蚤,满脸的凝重仿佛是在对付特级咒灵。
折腾半天后,五條悟再次拎起小猫,眼裡的嫌弃溢于言表。
“藤原你确定要养它嗎?明子会吃醋的哦。”
“明子是妖怪,哪有這么小肚鸡肠,它不会和普通动物计较……大概。”
藤原初夏加上后面這句话,自己也怀疑起来。
五條悟想象起日后鸟飞猫跳的场面,噗噗笑出声,他沒有阻止藤原初夏收养小猫的行为,反而掏出手机查了查养宠物的流程,积极地提出建议,“嗨嗨,收养流浪动物第一步,先带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和除虫。对了,起名字了嗎?”
他看了眼沉迷舔毛的小家伙,“既然是早上捡到的,‘朝’怎么样?”
“‘小朝’。”藤原初夏掺着小朝腋下将它抱了起来,“你觉得呢?小朝?”
猫咪并不会說话,也不理解她的意思,只是继续讨好的喵喵叫。
藤原初夏默认它同意了,看了眼時間问道,“医院现在开门了嗎?”
“去一趟就知道了嘛。”
就這样,藤原初夏稀裡糊涂来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像一只被安排好流程的机器人,登记、缴费,然后听医生指导,按着猫咪打针驱虫,最后把做好清理的小猫塞进临时用的航空箱裡,這才算完成了养猫的第一個步骤。
修剪掉黏在一起的杂毛,小猫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绒毛,此刻正在扒拉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异物感让它发出不满的喵喵声。
“居然是女孩子……”五條悟蹲在航空箱面前,用手指勾了勾猫咪的爪子,“這么大的爪子,会把其他小公猫一巴掌全部扇飞吧?”
“医生說它有部分缅因猫的血统。”藤原初夏一边看检查单一边回应。
“接下来還有什么检查?”
五條悟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抬起用下巴示意她坐到角落,自己则起身走向前台,向值班护士索要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五條悟拿着医疗箱坐到了藤原初夏身边。
“手张开。”他按住藤原初夏下意识蜷缩的手指,用棉签沾着碘酒在伤口上擦拭着。
棕色的药水渗进伤口,酸麻蛰顺着掌心一路直奔神经末梢,藤原初夏打了個激灵,混沌的脑袋蓦得清醒,“五條前辈?這些伤回学校让家入学姐处理就好了。”
“哈?”五條悟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像沒事人一样回学校,然后敲开宿舍门,让刚睡醒的硝子顶着黑眼圈帮你挑陷在伤口裡的石头?”
藤原初夏哑口无言,家入硝子因为术式的缘故总是在工作,难得的休息日還要让她早起加班,确实不太合适。
她和五條悟僵持半晌,直到眼睛发酸败下阵来,“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见她乖乖认怂,五條悟得意一笑,一边嘟囔着‘听话的小鬼真好哄’之类的怪话,一边用镊子扒拉出沾着血的小沙粒,最后消毒再裹上一层纱布。
“你好像拳击选手哦。”五條悟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說。
对着手腕处两個别出心裁的大蝴蝶结,藤原初夏牵强地扯扯嘴角,回想起晚上挨的打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落了单,而落单的原因就是为了找眼前這家伙,她顿时恶从胆边生。
“那我能揍前辈一顿嗎?”
五條悟:?
“怎么对医生說话呢!”他拍了一下藤原初夏的脑袋,把少女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老子可是看在你沒办法自己处理的份上才帮你的,不好好珍惜你gojo前辈来之不易的善心,在這裡說什么梦话。”
藤原初夏自知理亏,只能别扭地拍开他的手,跳下椅子把医疗箱還给前台。
五條悟脸皮顶天厚,他早就习惯了被高专众人嫌弃的日常,和硝子的毒舌相比她這点小情绪简直小儿科,他双手插兜,嘴裡哼着不知名小调跟上藤原初夏,甚至一路上還有闲情调戏笼子裡的小朝。
到了车站后轮到藤原初夏傻眼了,司机大叔告诉她按照规定,除导盲犬以外其他动物都不能上车,现在能選擇的回校方式只有坐出租或徒步。
可最近的出租车也在几公裡外,她实在是沒有力气走下去了,只能抱着航空箱蹲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出于‘倒霉倒霉’的叠加状态。
和冰丽的误会也好,鳞片被抢走也罢,就连回学校都要经历百般磨难……
“藤原,你搞什么。”五條悟弯腰打量着突然一蹶不振的黑发少女,顺手揪了揪她同样丧气的呆毛,不解地问,“急着回去的是你,蹲着发呆的也是你——”
“不是发呆。”埋头于膝盖间的少女小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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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五條悟沒听清,他附耳過去‘嗯?’了一声。
藤原初夏尴尬地抿抿唇,视线飘忽的落在地缝上,思考钻进去的可能性。
“沒有发呆。”她不好意思地重复道,“我……稍微有点累。”
按照以往的标准,她的体力沒這么贫弱,全天训练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問題在于不久前她为了抑制体内力量的暴动耗费了太多的精神,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从小养成的习惯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应该自己处理。
藤原初夏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扯着五條悟的裤腿把他推向公交车,“五條前辈先坐车回去吧,我带小朝去坐出租车。”
五條悟‘哈’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好歹是高专公认的‘可靠前辈’,能不能多给我一点信心?!”
根本就是你自封的。
藤原初夏无力吐槽,只得向他翻了個白眼。
一旁的公交车司机见惯了‘你走吧我不走’這种拉拉扯扯的剧情,他同样翻了個白眼,喇叭按得‘哔哔’作响,一脚油门下去,留给原地两人满脸尾气。
车站又只剩下两人一猫。
這时,五條悟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不怎么乖巧的白发变得更加张扬,他吸气又呼气,开口问道,“藤原,你有沒有觉得自己有点双标。”
“诶?”
“同样都是前辈,硝子就算了,为什么在你看来杰和歌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而老子在你眼裡就那么不靠谱?”
他一边假意抱怨一边弯下腰,趁着藤原初夏大脑宕机的间隙,左手折過裙摆放在她的膝窝下,另一只手拢起黑色的长发别在一侧,让她的后背能靠在自己的小臂上,肩膀微微一用力,就将缩成一团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
“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沒必要搞得那么复杂——這种时候只要說‘我走不动了,五條前辈帮帮我。’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在纠结什么?”
藤原初夏嘴巴微张,紫瞳直愣愣地盯着一脸若无其事的白发男生,竟然一时說不出话来。這是她第一次被除了亲人以外的异性抱起来,除了别扭以外更多的是奇怪,她手足无措地将航空箱抱得更紧,缠着绷带的指尖死死扣住笼子上的纹路。
這么想来也确实如此,自从来到高专后,藤原初夏认为身边无论是同级還是前辈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五條悟也不例外,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是在对待他的态度上,总是抱有一种‘不要接近’的警惕感。
“准备好了吧?”见目的已经达到,五條悟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笑容,他颠颠怀裡的一人一猫,做出单方面的通知,“那现在准备回学校了哦。”
“等、等一下。”突然醒悟過来他要做什么藤原初夏瞪大眼睛,然而存心作怪的某人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呼吸间就带着人展开术式,把藤原初夏尖叫扼杀在行动前。
“前辈!我恐高——呀!”
“小朝,嘬嘬,咪咪~”
天色渐暗,咒术高专宿舍楼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在逗猫,灰黑花纹的长毛猫紧紧盯着左右摇摆的小鱼干,跟着男人手臂的动作做蹦右跳。
“夜蛾老师。”家入硝子走出宿舍楼,手臂上搭着白大褂,看起来是准备去医务室。
夜蛾正道被学生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猛地坐直身体,‘咳咳’两声勉强维持住班主任的形象,“硝子,你沒有回家嗎?”
家入硝子摇头,表示自己打算在学校复习医师考试。
“回家后過不了几天又会被紧急任务召回,不如直接待在学校。”她耸耸肩說道,“也就一個暑假而已,再說夜蛾老师您不也沒有休息嗎?”
夜蛾正道皱起眉,“成年人的工作沒有假期,但你還是学生,应该有足够的……”
休息。
看见家入硝子越发深重的黑眼圈,夜蛾正道一时语塞。
咒术高专的假期名存实亡,因为在成为咒术师的第一天起,這些孩子已经失去了普通学生可以享受的生活,而他作为他们的老师却无力对此做出改变。
想起上面一件接着一件的委任,夜蛾正道感到无力。
“悟和杰呢?”他转移话题。
“五條那边我不知道。”家入硝子歪头思索,“夏油已经回家了,他的母亲住院了。”
“我明白了。”夜蛾正道抱起還在讨要鱼干的小朝问道,“藤原也回去了嗎?沒有带走小朝?”
在几周前,藤原初夏抱着灰色的猫咪走进办公室,通過和登记明子一样的流程后,高专内部的动物就又多了一只名叫‘小朝’的吉祥物,它总是睡在校园的各处阳光下,因为小朝亲人且会撒娇,很快就和高专师生打好了关系,夜蛾正道也不例外。
“她說家裡动物比较多,小朝可能不习惯,就先拜托七海照顾了。”
“……我能带它去办公室嗎?”
“嗯?可以哦。”家入硝子不知道夜蛾正道想做什么,但老师提出来肯定事出有因,便点头同意了,“猫粮放在宿管婆婆那裡,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取。”
望着夜蛾正道抱着猫咪渐行渐远的身影,男人虽然长相刚硬,但却十分喜歡可爱的事物,抚摸猫咪的动作轻柔又温和,像是在对待家裡的小孩。
家入硝子突然醒悟過来。
夜蛾老师是专门来看小朝的吧?不然为什么随身带着小鱼干呢。
哎呀哎呀,真是爱面子的成年人。
另一边,藤原家。
已经封闭半年之久的手合室此刻灯火通明,穿過半掩的木门,凌乱的脚步和竹刀相接的声音交杂,忽明忽暗的身影在地板上晃动。
“脚腕!”
“左胯!”
“小臂不直!”
伴随着男人每一声利喝,都会有一阵竹刀砸在衣服上的闷响。
直到竹制的刀尖戳在少女胸口,将她顶了個屁股蹲后坐在一旁的裁判才敢鸣哨,终止了這场名为训练实为单方面殴打的对练。
“嗨嗨~休息時間到!”藤原泷拍拍手,凑近把在地上挺尸的藤原初夏拉了起来,“青哥你真是的,阿夏在家能待几天,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嗎?”
藤原初青从鼻腔发出不屑的哼声,“因为假期時間短才需要加强锻炼,去了那边不過半年而已,弓道先不說,剑道我看已经完全忘干净了。”
藤原泷吐吐舌头,他也不敢直言反驳自己名义上的二哥,只能拿起扇子给藤原初夏努力扇风,以示自己的立场。
暴风眼中心,挨了一顿揍的藤原初夏反倒沒那么在意,她咽下一口淡盐水,轻声唤道,“哥,我明天要去一趟横滨。”
“嗯?去横滨干什么。”
“诶!去横滨干什么?”
持刀的高大青年和打扇的青年同时应道,在接收到藤原初青杀人般的视线后,藤原泷双手高举连声說‘你先你先’。
“龙姬的故人住在横滨,我想要去拜访她。”
她话音刚落,其他两人都沉默了。
作为现任家主和下一任分家主,藤原初青和藤原泷对于龙姬的存在再清楚不過,无论是对藤原家意义還是她留给藤原初夏的病痛,都是他们不愿提起的過去。
“她的故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藤原初青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活着的时候沒有出现,死了以后同样沒必要,不要浪费時間在沒意义的事情上。明天的场家的家主要過来协商加强封印的事宜,你跟在我身后旁听。”
“我不是在請求你的同意,只是在告知你。”藤原初夏摇头,“我要去横滨。”
“藤原初夏!”
藤原泷见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他眼疾手快劈手夺走男人重新举起的竹刀,“干什么干什么,再继续下去我就要告诉润叔你又打妹妹了。”
转头他又劝藤原初夏,充当一個完美的和事佬,“非要明天去?過几天我陪你一起不行嗎?”
藤原初夏摇头,“這件事我要自己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