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猫
弯月低垂，无边的夜幕将星与月衬托得越发闪烁，暮色抹去了窗外树木凌厉的轮廓，一切事物都被笼罩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沉静又有点儿神秘的美。
如果玻璃上沒有一张奇怪的脸就更完美了。
“呜哇！”夏目被窗外突然冒出的招财猫吓了一跳，“猫、猫咪老师？”
他起身拉开窗户放对方进屋，无力地抱怨：“别吓我啊，你跑去那裡了？”
二头身猫咪一跃而进，像一坨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大福，自顾自在房间转悠起来。
藤原初夏在他旁边看漫画，此时也被這只圆滚滚的动物吸引了注意力，不過一眼，她就被对方的外表震惊了，“它就是‘猫咪老师’？”
不是說是一只大妖怪嗎？
她想起留在咒术高专裡的小朝，很难将两者看成同一個种族。
夏目发现了問題，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着问，“变得黑漆漆的，怎么回事？”
猫咪老师沒有搭理两人，在榻榻米上留下一连串的黑色梅花印。
“啊。”麦发少年傻眼了，他不久前才结束劳动，坐下来還沒休息半小时，现在又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顿时额头青筋直冒，一拳砸在猫咪头上制止它的脚步，“脚那么脏不要乱踩啦！”
沒有妖怪能直面夏目的拳头，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拳。
藤原初夏趁机抱起脑袋上顶着大包的招财猫，缩到墙角观察起来。手裡的分量告诉她這家伙确实是实心的，接着又不死心捏了捏肚子，绵软又厚实的手感比公仔店裡最贵的還要好。
“是有股妖气在裡面。”猫咪老师一动不动缩在她怀裡，观察到最后藤原初夏也沒有得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只能看出這個封印效果不错。
夏目抓了抓汗湿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带它去洗個澡。”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回荡。
藤原初夏趴在地板上打了個哈欠，她单手撑着脸颊，视线虽落在漫画书上，脑海中却思考着怎么再向夏目强调下人与妖的界限。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妖怪为伴的生活，但作为人类，尤其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人类，和妖怪過于亲密总是会戳到老顽固们的脆弱神经。
友人帐的事情迟早会引起其他阴阳师的注意，到时候夏目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对象，那种良善的性格肯定会被拿捏得渣都不剩。
不行，得想想办法。
就在她苦恼时，身后传来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藤原初夏以为是来索要名字的妖怪，刚想开口說夏目不在，一只除颜色不同，体型外貌和猫咪老师一模一样的白团子已经跳进屋裡，它开口就是大叔似的怪裡怪气的嗓音，和夜风一同袭来的還有浓重的酒味。
“我~回~来~了~”
白色招财猫打了個酒嗝，那张毛茸茸的大饼脸上居然還能看出微醺的红晕，它抬起头，正对上黑发少女震惊的眼神，一時間双方仿佛都被按下了静止键。
直到夏目拉开房间的门。
“初夏，塔子阿姨热了牛奶，你……诶？”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捞着‘猫咪老师’，下一秒，一人一猫僵持的画面映入眼帘，他‘啊’了一声，呆滞地看着房间裡满身酒气的猫咪老师，再看看怀裡洗得喷香的黑色招财猫，“老师？！”
发觉自己被取而代之的猫咪老师咆哮道：“這個黑色的玩意是什么啊！”
时针指向九点，书桌上，一黑一白两只招财猫蹲在一起，除了颜色以外沒有任何差别。
“這家伙果然是妖怪。”猫咪老师嗅了嗅黑猫的味道，笃定地說。
夏目盘腿坐在地上，逐渐反应過来，“……原来不是老师啊。”
“看一眼就知道了吧！呆子！”
“可是脸這么大的猫很少见吧？”
藤原初夏闷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呢！而且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在你房间，让她听到這些事情真的沒問題嗎？”猫咪老师用肉垫狠狠拍了拍桌面，“這家伙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夏目快把她丢出去！”
“礼貌一点，老师。”夏目额头青筋直冒，他扯着猫咪的脸颊恶狠狠地說，“初夏今晚在家裡借宿，她是我的朋友，是东京那边的阴阳师。”
猫咪老师那张滑稽的猫脸变得严肃，它跃下书桌，绕着黑发少女打量了一圈，“阴阳师？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和来历不明的家伙混在一起，你這种呆子小心把命丢掉。”
“初夏不是那样的人。”夏目解释，“我們是一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還沒有被滋叔叔他们收养，是初夏告诉了我很多和妖怪有关的事情……這么說起来，比起老师你，她反而更像我的老师。”
“举手之劳罢了。”藤原初夏适时地插嘴。
再次感觉被取代的猫咪老师顿时炸毛，“說什么呢！兼职老师和保镖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再得寸进尺小心我吃掉你。”
夏目耸耸肩，习以为常地敷衍它，“嗨嗨，老师您大人有大量，看在羊羹的份上，原谅我吧。”
“初次见面，猫咪老师。”两人斗完嘴后，藤原初夏恢复一贯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是藤原初夏，算是夏目的網友，他经常在聊天的时候提起你——”
猫咪老师的表情又变得得意，“哼，算這家伙有良心，不過夸奖我這种事沒必要遮遮掩掩，直接告诉我会……”
“——說猫咪老师又吃了三人份的馒头，這样下去身材走形先不论，跳上肩膀时感觉要被压塌了。”
猫咪老师呆住了，它看向努力憋笑的夏目贵志。
“夏目！”
“呜哇老师，先处理正事啊！”夏目接住发动肥猫冲击的猫咪老师，连忙岔开话题道，“所以它是伪装成猫咪老师跑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用這种混淆人视线的手段，必然图谋不轨。
猫咪老师虎躯一震，“夏目，友人帐沒事吧？”
“啊，放心。”夏目从书包中取出友人帐，“就在這裡。”
话音刚落，桌子上仿佛陶瓷玩具一样的黑猫猛地跃起，它张嘴叼走友人帐，一溜烟从半开的窗缝中逃走了。
“喵？喵——！”喵咪老师大惊失色，物理意义上那种。
“诶？”夏目对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发呆。
“啊。”藤原初夏刚才在偷瞄漫画，此时视线在一人一猫间来回横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糟了！友人帐！”夏目从震惊中缓過了神，连滚带爬地冲到窗户前，却只看到了黑猫融入夜色的身影，“快跟上它！”
藤原夫妇此刻已经休息了，随便披上一件外套，两人一猫急忙向外跑。
藤原初夏本来已经跟着夏目溜出了门，但想起夜裡的妖怪活跃，危险级别要比白天高很多，便重新返回房间背上箱子，中途還因为不熟悉房屋结构撞到了门框上，疼得嘶嘶抽气。
深夜树林能见度很低，全靠猫咪老师观察细微的妖力，他们才勉强找到大致的方向。
追了好一会，黑色猫咪還是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
夏目說到底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很快就体力不支，撑着膝盖换气，“可恶，黑猫咪跑去哪裡了？”
“這么暗找不到那只黑猫的。”猫咪老师提议，“下次再来吧。”
“可是……呼呼、友人帐……”
“夜晚人类在森林裡太危险了，而且今晚气氛不对劲。”
藤原初夏从袖带裡取出符咒，顺手塞给夏目一张，“前面有很浓郁的妖气。”
是有妖怪的集会嗎？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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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靠太近为妙。
“再一下就好，再让我找一下吧。”夏目此刻难得固执，“妖怪们重要的名字都在裡面，都是我——”
“冷静下来，夏目！”猫咪老师一记火箭头槌打断他的话，“虽然我也很不高兴友人帐被抢，但是我沒有感受到那只黑猫身上有恶意，不然阴阳师小鬼一定会有所防备。”
确实如此，藤原初夏点头。
“况且现在把事情闹大就糟了，友人帐不见了的消息会传出去的。”
“可是……”
藤原初夏安抚般拍了拍麦发少年的后背，“這样吧，老师带夏目先回去，剩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怎么可以！”夏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這样太危险了。”
“你還知道啊！”猫咪老师吐槽。
藤原初夏颠了颠背后的武器匣，示意他们安心，“不要小看我啊，好歹是从学会走路开始就有工作经验的阴阳师，相比起普通人类，我的自保能力還是沒問題的。”
猫咪老师半信半疑，但此时也沒有更好的办法了，“……也不是不行。”
就在他们久悬不决时，远方森林泛起橘黄色的亮光，透過茂密的树影，一條连成金线的火光倒映在他们的眼睛中。
“那是什么？”躲在草丛中，夏目悄悄问道。
“是狐火。”猫咪老师伸长脖子瞅了几眼，“好多狐火，是要去哪裡？”
在狐火的照耀下，密密麻麻的妖怪显现出了身形，它们顺着山路缓缓移动着，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刚才那股妖气应该来源于它们。”藤原初夏蹙起鼻尖，過于浓烈的妖气让她有些不适，“八原的妖怪很喜歡集会嗎？”
之前和眠聊天时，它也有提起妖怪间夏日的祭典。
不远处妖怪们還在前行，外侧的一只狐妖却脱离队伍，向藤原初夏他们藏身的地方张望。
“怎么了？”另一只长得像土豆的妖怪疑惑问道。
狐妖到处嗅嗅，“好像有人类的味道。”
“嘁。”猫咪老师猛然间恢复原身，足足三米高似狐又似狼的白色妖兽形态，它将两個人类按在爪子下，毛茸茸的毛发把他们掩埋，遮盖了人类的气息。
藤原初夏沒来得及反应就被它一爪子按在草地裡，发出一声窒息的哼唧声，夏目勉强露了個半身在外面，但同样不好受，他挣扎着拍拍草地，“老师，你好重……”
“忍耐一下。”巨大的妖怪发出低沉的男声，和猫咪状态判若两妖，“我在用我的味道盖掉你们的味道。”
那只发觉端倪狐妖继续在空气中嗅闻，“是我多心了吧。原本以为是人类的味道，不過更像是野兽的臭味。”
猫咪老师闻言气得胡子都卷了起来，“什么野兽的臭味！把高贵又伟大的我当成野兽？！”
夏目连忙安抚它，“嘛嘛，别生气了。”
两只妖怪沒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此时還在叽叽咕咕地聊着小话。
“這么說来，主人在以前经常会沾上人类的味道。”
“說的也是，主人会变成人类的样子去村子裡玩，還经常带土特产给我們。”
“结果却……可恶的人类，牵扯上人类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主人？”藤原初夏還蛮赞同那两只妖怪的话，因为龙姬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眨巴眨巴眼睛，奋力从爪子下挤出脑袋，向猫咪老师询问道，“是這座山的山神嗎！”
如果是山神的话，也许会知道龙姬的神庙在哪裡吧！
可惜猫咪老师近些年一直被封印着，对此也不甚了解。
“走了嗎？”在草丛裡多呆了一会，夏目探出头问。
就在這时，一只粉白色的蝴蝶翩然而至，它的翅膀和普通蝴蝶不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莹白色的粉末从半空中落下，夜风拂過，蝴蝶在风中一晃，眨眼间变成了位身着粉色和服，右眼被蝴蝶遮挡的短发女子。
“這不是斑大人嗎，好久不见。”她笑着說，“您的外形总是這么美丽。”
猫咪老师略微迟疑道，“你是……红峰？”
“老师的朋友？”
“算是吧。”
和夏目不同，藤原初夏的注意力停留在猫咪老师的名字上，‘斑’這個称呼有些耳熟，她有种在哪裡听到過的错觉，不過现在這种情况沒時間去细想。
红峰也发现两個人类的存在，她先在藤原初夏身边转了一圈，接着又挑起夏目的下巴打趣道，“两個人类的孩子？原来斑大人在用餐嗎？吃剩的话請务必分我一点。”
话音刚落，她觉得眼前這张脸莫名眼熟，“這张脸好像在哪裡见過……啊！夏目玲子！”
红峰尖叫出声，猛得后退一大步。
斑眼疾手快把她一巴掌呼在了地上，“笨蛋，太大声了！”
藤原初夏趁机把夏目贵志从地上拉起来，悄咪咪地问道，“玲子婆婆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妖怪都這么怕她？她不是和很多妖怪都是朋友嗎？”
‘友人帐’难道不是和同学录一样的东西嗎？
夏目回想起归還名字时脑海裡冒出的记忆，“……說起来有些复杂。”
一通混乱的解释過后，红峰终于稳定住了情绪。
“什么啊，原来是夏目玲子的孙子。”還以为又要被揍了呢，她明显松了口气。
“红峰，刚才那群妖怪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這座森林裡的妖怪在聚会。”红峰抬手画了個圈，“今晚整座山的妖怪都来了。”
斑趴在地上，脑袋足足有三個成人那么大，它把话题扯到逃走的黑色招财猫身上，“你有在附近看到一只叼着一沓纸的可爱黑猫嗎？”
“可爱？”藤原初夏和夏目发出同样的疑问，斑用发音還是少女惯用的‘lovely’，這家伙未免也太自恋了吧？
红峰显然不知道斑的小心思，直言道，“如果您說的是一只大头胖猫，它刚才向集会的方向跑去了。”
“什么？你說它胖——”
“对就是它！”夏目一把按住企图反驳的大妖怪，“红峰小姐，你可以带我們過去嗎？”
“你当真？人类去那裡可是会被当做食物吃掉的。”
“那就装作妖怪，求求你！”夏目诚恳地說，“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那只黑猫。”
红峰的视线落在夏目的脸上，過了一会，她用一种怀念的口吻叹息着說，“這样嚣张的眼神和语气，他确实和玲子很像。您就是欣赏他這一点吧。”
她看向斑，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斑显然不喜歡她看戏的表情，“再胡說我就吃了你。”
“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吧。”假装沒听见对方的威胁，短发女子把玩着耳侧的发丝，“如果顺利就罢了，要是被发现了，那就麻烦你成为大家的夜宵喽。”
“我无所谓，拜托你了。”
听见他决绝的话语，藤原初夏皱起眉，“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啊……”夏目接受到她不满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初夏。”
眼见两人在红峰的帮助下带上面具，斑无奈地叹了口气，‘砰’一声变回了往常招财猫的样子，“真是的，现在的小鬼总是喜歡自己做决定。”
红峰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寻找斑的身影，却看见刚才大妖爬伏的地方蹲着只白色的‘大头胖猫’，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斑大人变小了！！！”
“這种事情就不要喊這么大声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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