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中秋 中
皇宫的中秋宴是本朝由来已久的习俗了，三品以上的官员尽都可以带着家眷参加。一来這是皇帝拉拢朝臣的手段，二来也是各家子弟在众人，尤其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所以這一天的皇宫裡向来都是热闹的。
魏来虽然升了官，不過却也只是正四品，這中秋宴自然沒她的份儿。何尚书倒是位高权重，但他的儿子们都外放离京了，女儿也不打算来凑這热闹，今年便也只带着夫人去了皇宫。
皇宫中中秋夜宴开始的时候，宫墙之外早已是一派热闹。天刚擦黑的时候，便有小童提着自家编制的小灯在外嬉闹，再晚些，街道两旁便被卖灯人占据了。
中秋不比元宵，虽然同样是不可忽视的节日，也同样是十五赏灯的日子，但這一天夜裡官府是不举办灯会的。今夜的灯会全由百姓们自发举办，路边那一個個的花灯虽也不若元宵时官府拿出来的精巧，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何芷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缓步走在城南热闹的街道上。身旁跟着的习秋沒走多久，便被路边一個老妇人摊上的花灯吸引了目光，沒一会儿功夫，手裡便多了一盏兔子花灯。
“小姐，我看還是老爷說得对，您啊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這中秋的夜市真热闹，若還像往年一样闷在家裡，那多无趣啊。”习秋今晚的心情显然不错，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笑嘻嘻的冲着何芷說道。
何芷素日裡就是個安静的性子，這种热闹向来很少凑，尤其是在名声败坏之后，她就更不耐烦出来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了。說起来，她上次中秋出来游玩，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今日听了父亲劝告难得出来這一趟，倒是心情不错。
“今夜人多，小心些别走散了。”何芷的脸上带着些浅笑，美眸流转扫過街边那一盏盏漂亮的花灯，却并不接习秋的话茬，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我的小姐啊，难得出来玩一趟，你就别這么拘束了。”习秋跟在何芷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主仆两人的感情向来不错，這时候便是毫无顾忌的嘟着嘴表示了不满。說完话后，目光一扫，却似发现了什么，拉着何芷就奔了過去：“小姐，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诶，好多年沒吃過了……”
冰糖葫芦這种东西，基本上是属于烂大街的零食了，小孩子几乎就沒有沒尝過的。不過何芷却是個例外，她从小家教严格，除了家裡的吃食之外，外面的东西几乎就沒入過口，這种街边小贩卖的零食，更是连见也沒见過几次。
习秋自然和何芷不同，虽然她自幼被卖进了何府做丫鬟，但這种零食還是尝過的。只是小时候家裡穷，也沒吃過几次，记忆裡便将這东西的美味夸大了无数倍。到如今，即便是跟着何芷尝過了山珍海味，幼时的那份执念仍旧让她对着那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垂涎三尺。
今夜难得沒有拘束，也只有這主仆二人在，习秋便也不再藏着性子，高高兴兴的拉着何芷跑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跟前，抬手一指道：“小哥，给我两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哥刚给個七八岁的小孩儿递了串糖葫芦，抬头一见是两個漂亮姑娘，脸上的笑容便更热情了几分，笑呵呵的取下两串糖葫芦递给了习秋：“姑娘，给，你要的糖葫芦。”
习秋高高兴兴的接過了，又付了钱，转手就递了一串给何芷：“小姐，尝尝吧，可好吃了。”
“……”何芷看着递到面前的糖葫芦，总有一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无措感。她刚才看到几個小孩子啃着糖葫芦路過，而且看样子年龄都不会超過十岁，现在让她像那些小孩儿一样拿着這糖葫芦边走边吃，真是想想都觉得那画面无法直视。
“哎呀小姐，你就拿着吧。糖葫芦而已，很多人吃的，尝一尝不会有什么問題。”习秋见着何芷满脸纠结的盯着她手裡的糖葫芦，却就是不接，一時間有些着急，便将手裡的糖葫芦硬塞了過去。然后仿佛为了证明這糖葫芦沒問題一般，扭头就把自己那串啃了一口。
何芷一脸无奈的举着糖葫芦，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她确实不太敢吃這些街边的东西，但相较而言，她更在意的是有沒有人看见了她此刻举着糖葫芦的傻样？！這要是再被人传出去，她還有沒有脸见人了啊。
這样一想，何芷便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周围，就怕被认识她的人撞见了，到时候可就真是尴尬了。谁知這一看，還真就看见了個认识的人——斜对面的街角，魏来拎着個小酒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不過這還不是重点，重点是小魏将军她看過来了……
那一瞬间，何芷几乎有一种立刻将手裡那串冰糖葫芦扔掉的冲动。但手裡的冰糖葫芦也是习秋的心意，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出這种事来，于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处。
片刻后，何芷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对面的小魏将军的确是看過来了，不過却不是看她，而是看向了她的身后。
何芷下意识的回头，发现魏来目光落点处站着一個人——那個卖冰糖葫芦的小哥。或者再精确一点，魏来看着的，是小哥手裡拿着的冰糖葫芦……
似乎是无意识的，魏来走了過来。仍旧沒有看何芷，目光的落点也仍旧是那小哥手裡的冰糖葫芦，只是离得近了一看便会发觉，她的目光透着沉思，并不像是嘴馋了想吃，倒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何芷向来聪明，转念一想，便也猜到了些什么。她收了满面的尴尬，低头看了看手裡的糖葫芦，突然一伸手递到了已经走近的魏来面前：“小魏将军，請你吃。”
正在走神的魏来却是被這横地裡突然冒出来的冰糖葫芦吓了一跳，强忍着才沒有后退一步露出戒备的姿态。她抬头一看，入目的便是一张落落大方的笑脸，還有那双曾经让她忍不住失神的漂亮眸子……
光芒汇聚的眸子裡带着盈盈笑意，仍旧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失神。魏来明显比平时慢了两拍才反应過来，随即不着痕迹的微微退后了一步，垂眸叫了一声：“何小姐。”
何芷仍旧举着和她一身淑女形象完全不符的冰糖葫芦，温婉的语调中带着些许笑意：“方才就见着小魏将军从对面過来，可惜却沒看见我，只看见了這冰糖葫芦。既然你喜歡，便送给你吃吧。”
魏来闻言终究還是忍不住抬头看了過去，自然不是看冰糖葫芦，而是看着何芷。只是对上那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睛时，她的脸却是“唰”的一下就红了個透。一时竟不知道该說些什么才好，只能呐呐道：“不是，何小姐，你误会了，我沒有……”
何芷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满脸带笑的看着魏来。刚才的话自然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虽然她向来很少和人开玩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着魏来說出這样的话来。不過看着此刻魏来害羞尴尬又无措的样子，竟是觉得意外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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