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样的人,命硬
前脚刚进了何夫人的屋子,习秋還沒来得及行礼,便听何夫人道:“习秋,前两日你陪着小姐去静明湖游湖,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早先拜佛求签的时候,何家的下人都是等在大雄宝殿外面的,所以习秋也不知道那签文的事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细想了想才回道:“那日小姐突然来了兴致想去游湖,辰时出的门,申时前就回来了,路上也不曾遇到過什么事。”
何夫人听后顿时一愣,便又追问:“既然沒遇到什么事,那你们可曾遇到過什么人?”
习秋听后却還是摇头,回答时半分犹豫也沒有:“不曾。小姐临时起意,便也沒约什么闺中好友,路上也不曾碰见過。从出门到回来,除了跟着的下人之外,小姐一直都是一個人。”
听了這话,何夫人心凉了半截。虽然那签文是說自家女儿好事将近了,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沒個确定的人选她心中就是沒底。可转念一想,又想起了何芷早先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心头便又涌出了一阵希望。当下便板着张脸一指习秋:“给我好好想!”
何夫人待何芷自然是好,但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家中的下人就沒几個不怕她的。此时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习秋心裡打了個突,先怕了几分,唯恐是小姐哪裡不妥了,夫人要深究。可转念细想,却实在是沒什么不妥的,只好又去回想当日之事。
半晌,习秋抬起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夫人,真的沒什么。小姐那日就是游了会儿湖,包了画舫也沒遇上什么人,在那静明湖上划了两圈弹了会儿琴就回来了。”
见着习秋那样,何夫人也无奈了。她叹了口气,最后问了句:“那在静明湖上的时候你们有沒有遇见其他游湖的人?又或者,回来的路上,有沒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人?”
何夫人态度一软化,习秋总算是松了口气,而且到了這会儿,她多少听明白了些。而且经何夫人這一提醒,倒终于想到了些什么,只是开口时却有些犹豫:“前两日天热,静明湖上游湖的人也不多,如果真要說遇到什么人,倒是见着一個看小姐看傻了眼的……”
“哎呀,這事儿刚问你怎么不說啊?!”何夫人顿时就激动了。
习秋有点儿小委屈:“可是夫人,小姐也就看了那人一眼啊。之后两人也沒搭上话,船就划過去了……”她哪裡知道夫人会问這么個路人甲啊?!
何夫人可不管這些,只追问道:“那人如何?”
习秋摇摇头:“不认识。看着二十几许的年纪,长得倒還不错……哦,对了,画舫经過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有不少人說话,听着好像是在說些军营裡的事儿。”
军营?!何夫人念头一转,首先想到的自然還是最近刚回朝,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定北军。难不曾那人竟是定北军中的人?可是一帮军营裡的大老粗,好不容易才从北疆回来,沒事儿跑到静明湖上游個什么湖啊?
何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对于军营裡那些粗鲁的武夫其实沒什么好感。习秋這话一說,她脑海裡第一個冒出来的词是虎背熊腰,第二個词是五大三粗。于是激动的心情顿时就减了大半,蹙了蹙眉又问:“除了這個,就沒别人了?”
习秋肯定的回道:“再沒有了。之后小姐就开始弹琴了,再有画舫小舟经過时,小姐都沒抬头呢。回府的路上,小姐连马车的车帘也都沒掀過,肯定也沒见着别人。”
何夫人一听,顿时就泄了气,当下就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下去吧,小姐沒问的话就别把這事儿告诉她。”
习秋自然应了下来,见着何夫人也沒其他吩咐,就连忙退下了。临出院门时,心头還满是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何夫人问這些做什么。
而另一边习秋刚退下,何夫人便让人叫来了管家何叔,也沒多說什么就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小姐出门游湖那日,定北军是不是也有人在静明湖游湖。有的话,都是些什么人。”
见着何夫人這么郑重其事的吩咐,何叔心裡也是一惊,還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连忙应下派人去查了。然后在天黑之后,就寝之前,魏来几人的名字便传入了何夫人的耳朵。
正巧,何叔来回话的时候,何尚书也早已经回来了,這会儿正坐在何夫人旁边喝茶呢。听见自家夫人无端端让人去查定北军的人,一时也有些好奇,便是问了一句:“定北军刚回来,你让人查他们做什么?”
何夫人闻言看了他一眼,便先开口让何叔和房裡伺候的两個丫鬟都退了下去。等到屋子裡只剩下她和何尚书两人时,方才开口道:“你以为我沒事去查那几個当兵的干嘛?還不是为了芷儿。”
何尚书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沒太放在心上,此时闻言却是一愣:“和芷儿有什么关系?”
何夫人听问,当下便将今天的事儿都和何尚书說了。包括那签文,也包括何芷的反应和之后对习秋的询问。說完之后,何夫人颇有些不甘愿的加了句:“如果习秋那丫头說的都是真的的话,难道咱们芷儿還真看上定北军裡的谁了?可就定北军裡的那些莽汉……”
抱怨的话還沒說完,却被何尚书一摆手打断了:“夫人先别断言,此事還需思量。不過我刚听着老何說那游湖的人裡有一個叫做魏来的?对了,习秋那丫头有沒有說和芷儿对上眼的那人是個什么模样?”
何夫人满脸不乐意:“說了,說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還不错。”
何尚书一听,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笑意来:“這倒是不错了。习秋說的那人,恐怕還真是那個魏来。”
“這人你认识?”何夫人奇道。
何尚书听了却說摇头:“定北军回朝才几日,我哪裡去认识?不過是恰好见過一次罢了。当日皇帝摆下庆功宴,便是特意赏赐了這個魏来,不過当时她沒跟着魏元帅過来,還是特意让人去校场那边传来的。這人倒也算是年少有为,今年不過才二十三岁,凭着一身军功已经封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了,等過几日封赏定下,這官职应当還可以再升上一升。”
难得听到何尚书赏识一個人,何夫人的态度也算是缓和了些许,却仍旧有些不满:“别說那些虚的。那魏来便是再如何好,也不過是個莽汉,和咱们家芷儿又哪裡能合得来?我看应该還是我們弄错了,說不定是芷儿以前见過的人,或者還沒见過呢。”
“有缘千裡复归来……這可不就是說那人才从千裡之外回来嗎,除了那魏来,恐怕你也找不到几個芷儿近日见過,還是远道而来的人了。”何尚书摇摇头,又道:“那魏来看着倒還不错,不像是粗莽之人。我寻机再相看相看,若人品尚可,倒也不错。”
三言两语,竟似要将這事儿定下来了?!何夫人心裡顿时就是一慌,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害了女儿一辈子,忙道:“刚還让我别断言,现在倒是你急了。這事儿你先好好让人查查,而且依我看,咱们芷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合该配個文采风流的读书人才是,怎好找個五大三粗的武夫啊?”
何尚书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武夫?能在定北军裡从区区小兵混到定远将军,成为魏延心腹,還得皇帝看重的,可不是普通的武夫啊。而且她杀過人,见過血,又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這样的人,命硬!”
“命硬”两個字重重的砸在了何夫人心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沒說出什么话来。沉默片刻,也只是低声的嘀咕了一句:“可是,万一她今后欺负芷儿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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