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中
不,或许也不能說何小姐是第一次见到冰凌,而该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冰凌场面。
是的,就是壮观。那满目的冰晶,满山的晶莹,何芷是第一次见到,更别說蕲州府的冬天山上的树木并不是完全凋零。而此时,那抹深沉的绿已经被這突如其来的冰晶所包裹,比起京城冬日的萧條来,总显出一种别样的生机来。
冬日严寒,京城之中的闺阁女子哪個不是娇生惯养的?她们平日裡便鲜少出门,到了這寒冷的时节,大多便也歇了各种活动,只是窝在温暖的屋舍之内。便是何芷這样喜歡往外跑的,在這样的天气裡,何夫人也是不许她外出的。所以何芷所见過的冰凌,也仅仅只是自家院子裡的那一小片,看過也不觉得如何,又何时见過這般场景?
放眼望去,所见的那一片天地早就被冰雪所包围了。和长宁镇上半点儿雪都积不起来不同,這山间的薄雪虽然也化去了不少,但总归還有积起来的,而化去的那些雪水却是凝做了冰晶,变成了另一种风光。
高大的树木裹上了一层透明的外衣,绿色的枝叶也被冰雪覆盖住,仿佛被冰雪雕筑,偏又生机勃勃。魏来选了個不错的天气出门,远方的天际有暖色的阳光洒落下来,映在那一片冰雪之中,竟让人有了一种如梦似幻般的错觉。
好半晌,何芷的目光也沒从远方那片“冰雕”般的世界裡收回来。直到耳畔传来魏来刻意放得轻柔的声音:“好看嗎?”
何芷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扬了起来,闻言却并沒有回头,只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很美!”不過說完這话,她却突然回過头来,好看的眉头微蹙:“虽然很美,但那些树不会被冻死嗎?”
魏来倒沒想到她会问這個,略显惊异的挑了挑眉,却是摇头笑道:“自然不会。這裡不比京城,更不比北州,就算是冷也冷不长的,這冰凌要不了几天就会化了,自然冻不坏。”解释完又加了句:“年年如此,這些树不是依然好好的活在這裡?”
一时念起,却是问了個傻問題。何芷倒不会为了這個纠结,只是转念又想起了别的:“你說這冰凌几日便会化了,那你是怎么知道這片美景的?這几日,当是最冷的天气了吧,你怎么会跑到這山上来?”若沒在這时节上過山,自然也不会知道在這裡能看到這样的景象。
魏来闻言笑了笑,只是眼中却并沒有太多的笑意:“這個时候虽然冷,但其实也算是個狩猎的好时候了,总有些小东西在這时候耐不住饥饿跑出来寻吃的。往年我在家时,总会在這山上做些陷阱,三两日便来看上一看,总是能有些收获。”
贫苦人家的狩猎自然和富贵人家的不同,前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后者却只是闲来无事之后的玩乐而言。
何芷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却并非不解世事。她知道,对于一個失去了男主人顶梁柱的家庭而言,孤儿寡母的日子并不好過,哪怕她们有着足够生活下去的家底。
因为知道,所以何芷一時間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虽然她其实很想问问魏来,在家那些年,在军营那些年,在战场那些年,她究竟是怎么過来的——最后還是魏来再次开口打破了這片沉默:“其实這次我們回来的时节实在不算好,我也想不到其他地方带你游玩了,到這裡来看看,也只是不希望你跟我来蕲州白跑一趟罢了。”
又怎么能說是白跑一趟呢?魏来的话让何芷皱了皱眉,然而不等她說些什么,魏来便又道:“时候還早,要不要過去看看?”
魏来指着远处那一片冰封的世界,看着何芷眉目温和的笑着,一如最初时候的模样。
不知为何,何芷的心头突然跳了跳,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她自然而然的将目光移开了,落在了魏来正指着的那一方天地:“小魏将军的好意,自然不好辜负。”
也不知魏来是否察觉到了何芷那一瞬间的失神,此刻闻言却是笑得更灿烂了。她伸出一只手递到何芷的面前:“要過去還的从這边下山走些小路,骑马并不稳妥。這样的天气,走一走其实也不错,起码身上不会這般冷。”
何芷看到魏来递到面前的手,知道对方是在等她伸手牵上。只是她還有些犹豫,此刻她们之间虽然沒了“男女有别”的阻碍,但之前的事情实在尴尬,却是让她有些不太敢和魏来有什么肢体接触了。倒是魏来,看着似乎并不在意。
魏来当然不在意了,见着何芷迟迟不动,她便干脆主动探身牵過了何芷的手。不過是這些许功夫,对方原本被暖热了的都便已经再次变得冰凉了。
“怎的還是這般凉?!”魏来皱了皱眉,這次倒不敢那么冒失的直接把人手往怀裡揣了,只两只手抓住了何芷的手,摩擦着帮她取暖。
魏来的掌心依旧是那般的暖,在這样的气候裡实在让人舍不得放开。何芷虽然觉得不妥,但心中到底也還有两分留恋,略动了动,被魏来强自按住之后,便也放弃了挣扎。抬眸看了正低头专心帮她取暖的魏来一眼,淡淡道:“大抵是体质如此,我的手总是比别人凉些的。”
“這样对身体可不好。”魏来嘟囔了一句,倒也沒有多說。何小姐的身份与她不同,尚书大人的掌上明珠自然是不缺大夫调理的,有病更不需要扛着。
任由魏来折腾着帮她取暖,何芷沒說,她冬日从不出门,便是在院子裡走动,身边少不了照料的丫鬟,手边也不会缺了暖炉等物。這般凉着,其实也是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
在魏来的努力下,沒一会儿功夫,何芷的手上便又重新暖和了起来。這一次魏来也不放手了,索性牵着何芷的手带着她往山下去。走的,是最长最缓也最好走的路。
魏来和何芷最终走到目的地,因为在下山的途中她们便遇上了意外。
魏来的马是久经沙场的战马,不仅极通人性,而且机警异常。自魏来上山下马之后,也不曾管它,便是自顾自的一路等候跟随了来,直到下山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止了步。
马一停,走在前面的魏来便也停了步,连带着正与何芷說了一半的话也沒再继续。
“怎么了?”何芷一路都被魏来牵着,魏来停下了,她自然也就停下了。
“好像有些不对。”魏来皱了眉回头看了眼,便见着自己那匹黑马冲着她打了個响鼻,又拿着蹄子刨了刨地,看着竟是少见的有几分焦躁。
见着黑马這般模样,魏来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向腰间摸去。這一摸却是摸了個空——长宁镇的环境太過安逸,她早在回家的第二日便将在北州从不离身的长刀收起来了,今日出门游玩自然也沒有带上。
何芷一见魏来這动作,便也猜到了什么。她胆子倒大,并沒见多惊慌,只下意识的往魏来身边靠了靠,问道:“可是遇上了什么?”
這时候魏来已经从怀裡摸出了一把匕首,她到底是在北州那种地方待得久了,即便身处安逸之地,身边也少不得有些防身之物。只是這匕首,此时恐怕并不适用:“大概是林中有野兽出沒,被小黑察觉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并不只是人的日子不好過,這山上的动物们日子也不好過。为了抵御严寒,它们不得不食用更多的东西增添热量,所以也少不得要出来找些吃的。山鸡野兔之类的东西遇上人,自然就变作了猎物,但若是豺狼虎豹遇上人,這身份恐怕就得对调一下了。
果然,魏来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路边的树丛中隐约的传出了些声音来。
魏来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拦在何芷身前,将人带着后退了几步。她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黑马,思量着此时离开是否来得及,又怕动作太大直接引得那林中野兽追来,到时反倒失了先机。
可惜,魏来她们今天的运气实在不算好,因为那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了。
显然,正是冲着她们来的。
趁着那林中的野兽尚未现身,魏来冲着何芷低声嘱咐道:“一会儿你骑着小黑先走,直接回镇上,别管我。”說着见何芷一脸的不赞同,便又在对方反对之前补了句:“你到了镇上就把小黑放了,它自己会回来找我的。”
這话一說,何芷倒不好反对了。因为她知道這已算是最好的安排,至于留下来同生共死什么的,其实压根就是给魏来拖后腿的,她還沒那么蠢。
還沒等何芷上马,那响动频繁的树丛裡突然“哗啦”一声钻出個人来。
看着那树丛中钻出的满身狼狈的半大孩子,魏来与何芷两人先是一惊,又是一愣。然而不等她们反应,那半大的孩子抬头看见魏来时,已是一脸的惊喜的喊道:“阿来哥!”
“大山?!”魏来定睛一看,竟還算是個熟人,正是小雯的弟弟大山,前些日子才摔伤了被她从镇口捡了送回家去,也不知怎的這时候竟又进山了。
惊讶归惊讶,但魏来和何芷却并沒有放松下来。因为大山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复杂,第一眼是劫后余生般的惊喜,继而却变成了担忧和踌躇,他原本惯性向前奔跑的步子差一点就要转個方向离开了。
魏来和何芷都不是愚笨的人,只一眼便已经明白了。魏来见着大山要转方向,连忙喊道:“大山過来!”
這一喊,让大山的脚下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然而就在這片刻间,魏来已经发行大山背后的树丛中果然還有其他的动静——大山是被野兽一路追過来的。
都已经到這裡了,其实大山再要转方向已经沒有意义了,那野兽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了魏来两人继续追着他去。所以魏来又喊了他一声后,他咬了咬牙還是跑了過来。
然后在下一刻,魏来便看到一只硕大的野猪从那树丛中跃了出来。跪求解甲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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