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叶宴之:“顾大哥,我是不是破坏你后面事了?”
不待顾怀陵回应,就继续道:“我查清楚了的,那巷子裡住的人要么在醉生梦死要么夜不归宿,中途出现人的可能性很小,刘向南最近一直都是一個人归家,他也沒看到我的脸,就算再见也不会认出我的。”
“我下手知道分寸,可能伤残但沒有致命。”
“我是不是坏了———”
“我沒有怪你。”
顾怀陵打断了叶宴之的话,停下脚步,侧首看他,“谢谢。”
谢谢你做了我想做但沒做的事。
叶宴之着急解释是怕自己坏了顾怀陵后面可能的安排,谁知還等来了一句道谢?看着叶宴之不解的眼,顾怀陵笑了笑,沒有继续說,而且起了另外一個话头,“你会拳脚功夫?”
自己当时远远的看着,還怕他受伤,刘向南虽然应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看着也比叶宴之强壮些,随时都准备上去帮忙,谁知他完全不需要帮忙,隔得远,只模糊看见落下的木棍既快又狠,刘向南完全无法反击。
“也不算。”
叶宴之答:“我小时候被人骗走過几次,我爹想让我学些功夫的。”
“只是我吃不得苦不肯学,阿爹无法,只要让师傅教我哪裡打人最痛最遂不及防。”
身为澜州首富叶家大房的独子,大了還好,小时候是真的被“拐”了好多次,家裡常年备着成箱现银,随时准备着赎人。
被骗走好几次?這句话透出的信息有些多,但一想到他家世不凡,顾怀陵倒也不算太意外,点头。不過转念一想,又有些佩服他了,幼时波折许多,還能维持這般开朗乐天的性子,也是常人难做的事了。
說话间两人已经行了两條街,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柳叶巷的巷口,叶宴之扭头看着顾怀陵,见他唇边噙着轻笑,看起来心情還算不错,小心翼翼道:“顾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顾怀陵看向他,唇边笑意尚存,“什么?”
叶宴之:“我能带顾软软去吃点心嗎?”
顾怀陵唇边笑意瞬间消弭,面无表情。
“不可以。”
叶宴之:“……噢。”
這声音听起来太過垂头丧气,顾怀陵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毕竟他刚才做的那些也是为了软软,正要說话,叶宴之又小声问:“那我可以买回来给顾妹妹吃嗎?”
顾怀陵:“…………”
两人无声对视了半响,叶宴之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小了,“不然我买回来,你拿给顾妹妹吃?不用說是我买的。”
顾怀陵无语凝噎:你到底对点心有多大的执念?!
闭眼,深呼吸数次平复了心情,才睁眼看着叶宴之,他正看着自己,夜色下也能看清他眸中的忐忑,垂眸片刻,忽然道:“你的族人会不会来找你?”
骤然听到這個话,叶宴之還有些反应不過来,慢了片刻才道:“应该不会。”
顾怀陵:“应该?”
虽然不理解顾大哥为什么突然问自己這個事,但心裡有种直觉,莫名的想抓住這個机会,认真想過以后复答:“他们巴不得我在外面出了意外,不会来寻的,若想寻我,早就来了。”
叶家在澜州城就是“土皇帝”,自己离家的时候虽然做了些伪装,但那时人是恍惚的完全无心想太多,若真心想寻,很快就能找到痕迹,来這边已经快一個月了,沒有丝毫消息,那就是沒找。
顾怀陵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再问,“如果他们找来了,你会如何?”
你会怎么应对,你能不能保全自己?
二叔他们找来了自己会如何?叶宴之认真想了许久,缓缓摇头,“不知道。”
這個回答在顾怀陵的意料之中,并不满意,但很真实,若他有应对之法,当初也不会選擇独自离家。
经過林寒生的事情后,顾怀陵很认真的在自省,自省自己是不是眼瞎。
一心认为会是软软良人的林寒生是個巨大的火坑,那叶宴之呢?自己认为他不行,那他会不会又可行的那一個呢?
软软性子安静,自己一直认为林寒生的温润是最适合她的,可今晚看過了叶宴之的少年血性之后,却又觉得,一冷一热,是不是更能互补些?
心裡想着這些事,看着叶宴之的目光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审视。
叶宴之虽然觉得顾怀陵现在的目光有些莫名,但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背脊挺直了胸膛,他生的虽清瘦但气质出众清俊无方,少年贵气天成,不管谁见了都会赞一声好相貌好气度,哪怕以顾怀陵苛刻的目光去看,叶宴之的脸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不過顾怀陵還是沒有做任何决定。
自己替软软做了一次决定,现在证明那個决定错的彻底,這一次,让软软自己选好了,若她自己也愿意的话………
還早,等软软做出了選擇,再论其他。
想到這顾怀陵不再多想其他,伸手推开私塾门,见状是要回去歇息了,叶宴之急了,追问,“顾大哥,你還沒說同不同意呢?”
顾怀陵:“同意什么?”已然忘了。
叶宴之:“点心!”
顾怀陵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再也不想看见這傻货,加快脚步往后舍走,叶宴之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顾大哥,我真的想带顾妹妹……”
“闭嘴!”
“……噢。”
………………
昨晚夜风阵阵,想来有雨,结果今早朝霞漫天,倒是個晴天好日子,天色還青朝霞刚蔓延的时候,叶宴之就爬起来翻箱倒柜了,昨天追问了半天沒得到答案,不管了,沉默就是默认,叶宴之决定“不要脸”一次。
既然要带顾妹妹出去,那得把自己捣腾好看一些才是。
来了安汉后,叶宴之置办了一批料子寻常的衣服,這次要和顾妹妹出去,叶宴之不想穿那些了,把在澜江城买的衣裳又找了出来,虽是慌忙去绸庄买的,跟家裡的自然比不上,但也聊胜于无。
挑挑拣拣半天,朝阳渐升才决定好了穿戴。
叶宴之的心情很美,刘向南就不那么美好了。
榴花箱子本就幽深,住在那裡的不是酒鬼就是赌鬼,他们也早就习惯巷子裡到处都是杂物,是以,虽有几批夜归人,但都沒注意到昏死過去的刘向南,他是在早上才被人发现的。
被人发现后送去了医馆。
住在那裡的都是沒什么钱的混混,见人活着抬到了医馆就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沒人肯留下来,留下来瘫上事還得负药费,当然不会留下来了,所以,刘向南是被街上的行人发现,敲开了尚未开门的医馆,才得到了救治。
但医馆不是善堂,看刘向南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沒钱的,沒用好药,只把人一口气给吊着,等醒了家裡送了钱来再說。
“张大夫,這人是不是废了?不然咱们先给他治治,也许還有救呢。”
医馆小学徒看着刘向南的裆部,觉得自己也有点疼,谁這么狠,這人以后怕是不能人道了。
张大夫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向南,转头教训小学徒:“這种人,一看就是四处惹事的,年纪轻轻身子就快掏空了,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折了才好,這种不必要的善心不要发知道么?這种人不值得。”
身为大夫,张大夫一眼就能看出刘向南平时過的是什么日子。
小学徒忙不迭点头。
………………
此时顾软软正在厨房做饭,早饭简单,顾软软把蒸好的糯米糍端出来,刚转身往桌子走,朝气蓬勃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顾妹妹好。”
顾软软抬眼看去,当看到站在门前面对着自己背对着朝阳的叶宴之时,有些愣神。
少年身姿已欣长,一身红衣耀眼,衣摆袖口是繁复精致橙色金纹,這样浓的艳色穿戴在他的身上,不仅压住了,配着他如画的眉眼,更显相得益彰。
顾软软性子安静又无法說话,闲着的时候常看书,四书五经看,杂书看,话本也看了一些,一直以为话本裡描绘的翩翩公子是美好的臆想,因为自己从未看到過這样的少年,现在看到了叶宴之,才知话本沒有骗人。
原来真的有少年公子鲜衣怒马啊。
看着晨光下眉目更加温婉的顾软软,叶宴之笑容愈发灿烂,整個人都散发着无限的朝气,正要說话,身后传来林先生疑惑的声音。
“宴之?”
叶宴之只好按捺住未出口的话,回头,恭敬行了一礼。
“先生早。”
林先生:“還真的是你啊。”
叶宴之:“???”
林先生年岁大了,眼神不太好,加上刚起来,脑子更模糊,刚才骤然看到叶宴之的背影时是真的沒反应過来,“我還以为是大公鸡成精了呢。”
“昨儿去老邱那边的时候,他的斗鸡就和你身上的色一模一样,既红又橙,一身羽毛发亮,精神的很。”
老邱是林先生的老友,最爱斗鸡,家裡养着好几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叶宴之:“…………”
所以自己挑了半天,成了大公鸡嗎?叶宴之无语凝噎,回头却见顾软软正弯着眼笑,一对小酒窝盛了清泉愈发甜润。
怔了怔,也跟着笑。
能让顾妹妹开怀一笑,大公鸡也挺好的。
摸了摸后脑勺,笑容有些傻,又更加的灿烂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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