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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作者:豆豆麻麻
顾怀陵从来都不是任由误解慢慢发酵的人,心裡想好了措辞,本想着等下午课业暂歇的时候去堵顾软软,奈何先生有一老友造访,老友亦是读书人,顾怀陵也曾受過几番指点,长辈入家门,自当扫榻相迎。

  顾怀陵和叶宴之都去当陪客了。

  而在后院的顾软软,并沒有顾怀陵以为的正在生闷气,而是手脚麻利的做好了一件顾父的衣裳,将衣裳检查一遍后確認沒有問題,叠在一边收好,揉着脑子起身去窗户边透透气。

  推开侧窗,竹香缓缓蔓延至鼻尖,看着窗外满目的翠绿苍竹,有些困胀的双眸也舒服了几分,先正值申时三刻阳光正灿烂的时候,顾软软趴在窗沿上,看着竹影斑驳,心情還算不错。

  刚才是真的有点生气,气大哥沒有和自己商量暗自做了决定,但最开始那股劲過了后,倒不那么气了,大哥从来都不是专横的人,除去总是买那么多的东西之外,要做什么事他都会和自己商量。

  這次应该也是事出有因。

  初见叶宴之就知道他是吃不得苦也不喜歡念书的少爷,联想這段時間叶宴之忽然奋起的念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想着前段時間他在婶婶家一边拍脑门醒神一边看书的模样,弯眼轻笑。

  他累不累,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金丝微芒,侧首看去,是他的那件衣裳,五月末的日头已经很足了,晾晒了大半日,又是薄衫,估摸着已经干了。

  推门出去走到后面,伸手一摸果然湿气已散,垫脚将衣服取了下来,回屋后仔细看了衣领处的口子,幸好是在衣领之下刚好被挡住了,便是缝补了也看不到痕迹,仔细看了配色,在针线篮子裡挑选一番穿针引线,将衣服翻了過来,细细缝补。

  一個小口子,缝补的很快,收线之后翻過来看,有一條细细的褶子,不過刚好衣领放下来就挡住了,并沒有多大影响,又将衣摆腰处的折痕熨平整,将衣服折起来的时候,指尖划過衣摆出那片漂亮的蔷薇金线。

  神情顿了顿,纤细的指尖拂過漂亮张扬的绛红衣摆,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寡淡素蓝衣裙,抿了抿唇。

  老友上门自当酒水相迎,林婆婆虽不喜林先生喝太多酒,但這种时刻从来不会落林先生的面子,不仅准备好了酒水,因着家裡沒有备下点心,還去外面买了下酒菜送了进去。

  只看了一眼陪着的顾怀陵叶宴之。

  林婆婆:别喝太多,這两個都是老头子了。

  顾怀陵叶宴之看懂了林婆婆的眼神,齐齐了然点头,让林婆婆放心。

  林婆婆送完酒水后就去了厨房,看情况今晚還得接着喝,又有客,林婆婆看了一眼早上买的菜,想了想還得再添几個菜,正拿了钱袋准备出门,顾软软脸颊微红的找来了。

  看到林婆婆就将手裡的沙板捧了過去。

  林婆婆垂眸看去:婆婆您能陪我去买些衣裳和料子么?

  顾软软拿着沙板的指尖微微泛红,有些羞涩的握紧,林婆婆先前還沒回神,好端端买什么衣裳?不過很快回神,揶揄的看着顾软软,故作生气道:“我老婆子劝了那么久,穿個小衣都得用逼的,他還什么都沒做呢,你就要买漂亮衣裳啦?”

  林婆婆非常理解顾软软的心情。

  大姑娘嘛,有個心仪的小哥哥,当然也想自己变漂亮些,哪個姑娘不爱美呀?

  顾软软本就羞红的脸色因着林婆婆的调侃更是颊飞万霞,连白皙的脖颈都微微泛着粉色,强忍羞涩继续写道:婆婆眼光好。

  虽然顾软软觉得林婆婆的有些话实在太過大胆了,但从那些小衣来看,林婆婆的眼光是真的好。

  至于为什么要买衣服,想着那個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的他,既然心裡做了决定,虽仍畏惧外人的眼光和评论,但還是想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至少,看起来和他相配些。

  林婆婆就喜歡這样的顾软软,看着内向柔弱,但一旦做了决定,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前行,笑眯眯的挽着顾软软的手,“走,买衣裳去!”

  什么买菜加菜之类的都被林婆婆丢到了一边,拉着顾软软就去了成衣铺,顾软软停在门口,望着林婆婆,林婆婆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你是想买料子自己做?”

  顾软软点头,成衣太贵了。

  林婆婆直接拖着她往裡面走,“你忘了你還要做好多人的衣裳呢?等你做完你都要家去了,哪還能穿给他看?”软软做衣裳的手艺是好,针脚细密穿着舒服,但款式单一,和以前一個样,只是颜色花色变了下,那還穿什么新衣咯?

  “你先买两身成衣,再买料子自己慢慢做吧。”

  看破不說破,林婆婆直接挑明新衣服是穿给谁看的,顾软软顿时羞成了熟透的小虾仁,由着林婆婆拉着进了成衣铺。

  這家铺子是安汉县最大的成衣铺子,进铺就是各色斑斓彩衣,铺中亦有许多女子在挑选衣裳,人有些多,顾软软下意识的垂头,好在林婆婆本也沒指望她来挑,只拉着她在铺子裡转了一圈,迅速选好了一條裙子。

  這家铺子设有裡间数格,可以试衣,林婆婆拉着顾软软就往后面走,“走,试试衣裳。”将衣裳塞给顾软软,直接把人推了进去。

  顾软软换衣裳换的有些久,直到外面等着的林婆婆有些着急的想要进去看看的时候,门帘一侧出现了素白的指尖,随着门帘的掀开,看着浑身写满不自在的顾软软从裡间出来的时候,林婆婆笑了。

  “若是那個傻小子在,他肯定眼睛都移不开了。”

  顾软软从来沒穿過這种款式的衣裳,捂着脖颈,总觉得凉嗖嗖的,又听到林婆婆說的這句话,杏眸一嗔,羞的快不好意思见人了,林婆婆也不打趣她了,直接把她拉到铜镜前。

  既然是成衣铺子還有试衣的裡间,那镜子也是必不可少的,這镜子也是特制的,巨大的一面,能将整個人都照完。

  顾软软看到铜镜裡的自己时,捂着脖颈的手慢慢放下,杏眸微敛,這是,自己?

  林婆婆挑的是一件嫩绿的襦裙,這是三月柳树的新枝,這种颜色,只有肤色极其白嫩的人才压得住,嫩绿为底,以彩线在裙摆之处绣了数只飞舞彩蝶,行走间碧波微荡彩蝶也随之起舞。

  张大娘子刚从裡间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铜镜前的顾软软,雪肌乌发绿衣,白绸一束纤腰更显一掌可握,伸手招了個人,低头耳语了几句,那人点头去了,张大娘也理了理衣裳笑着迎了上去,“好生漂亮的小姑娘。”

  顾软软扭头看了過去,张大娘看到顾软软的正脸后,鹅蛋脸柳叶眉,雪肤粉颊,樱桃樊素口,一双剪水杏眸清润又透彻,眼底赞色更浓,這姑娘生的可真好。

  笑着对林婆婆道:“林婆婆您不厚道,這么漂亮的孙女儿,现在才肯带出来?”

  都是安汉县人,张大娘和林婆婆也是认识的。

  林婆婆摆手,“我要是有這么漂亮一孙女,我還不得天天拉出来惹你们的眼,哪会藏到现在?”

  张大娘子点头,“也是,你也生不出這么漂亮的孙女。”林婆婆怒瞪,张大娘不理她了,拉着顾软软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喜歡,“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我要是有這么漂亮的姑娘,我会好好藏着,才不给别人看呢。”

  “来。”拉着顾软软的手往外走,“我們去外间瞧瞧,裡面光线不好。”

  不由分說的拉着顾软软去了外面铺子。

  一到光线明亮的地方,這一身新绿更是三月春花,漂亮的跟個小仙女似的,正在铺子裡闲逛的姑娘婆子都有意无意的看向顾软软,顾软软抿着唇,微微垂着眼帘,张大娘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内向的小姑娘。

  弯身,在顾软软耳边轻声道:“你往右边看看。”

  声音裡善意很浓,顾软软睫毛颤了颤,抿着唇向右边看去,铺裡帮忙的几個娘子正将一堆绿衣拿出来,好几個年轻小姑娘都在翻看,张大娘的声音压低继续道:“她们都是看到你穿這身才想买的。”

  “這么好看的小姑娘,抬起头,不要羞,别人都羡慕你长這么乖,你還藏着?”

  随着张大娘的声音,那边有個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已经抱着两身绿衣要去后面试衣服了,路過顾软软的时候,毫无掩饰话中惊叹,“你穿這身真的好好看!”

  看着小姑娘抱着衣服雀跃的往裡间走去的身影,顾软软怔了怔,回想她那双笑眼,原来,被人善意注视的感觉,是這样的。

  唇角渐渐上扬,一双小酒窝也跑了出来。

  张大娘本就喜歡顾软软,当看到她還有酒涡的时候整個人都快癫狂了,一把将顾软软抱在怀裡,又软又糯的小姑娘阿,“小姑娘给我当干女儿怎么样?干娘每天都把你打扮成天上的仙女!”

  “你够了。”林婆婆把顾软软从张大娘的怀裡拯救出来,同样压低声音哼哼道:“让我們姑娘站這儿给你招揽生意,好处费呢?”别以为自己沒看出来她把人拉到大堂中间站着是什么打算!

  被戳穿了心思的张大娘也不害臊,刚才那话是夸张了点,但也绝对是真心话,看着顾软软脚下和衣服不搭的鞋子,爽快道:“這样,你再挑两身,我把零头给你抹了,再送一双鞋子。”

  林婆婆:“成交。”

  ………………

  两個酒鬼凑一堆直接喝上头了,便是顾怀陵和叶宴之齐齐上阵也拉不住,反而也喝的脸通红头发晕,叶宴之有些扛不住了,借口出恭出来透透气,站在院子裡吹风醒神,胃裡翻滚,打了一個酒嗝,有些难受的捶了捶胸口。

  耳边忽然传来林婆婆的說话声,隔的有些远,听不太真切,叶宴之眯着眼侧头看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刚踏进门槛的月白小巧秀鞋,鞋面似用银线勾勒了蔷薇,在碧波裙摆之下若隐若现,视线顺着微荡的春波渐渐往上,看到了纷飞彩蝶,看到了束带之后的柳腰,看到了白皙粉嫩的脖颈。

  再往上,是顾妹妹的脸。

  叶宴之微微眯着的眼渐渐睁开,缓缓转身,完全看向了顾软软。

  顾软软也看到了站在院中遥望這边的叶宴之,羞涩低头,明明隔得有些远,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一双黝黑的眸牢牢的看着這边,但顾软软還是觉得好紧张,连呼吸都屏住了,白嫩嫩的脖颈下锁骨微凸,两侧深窝愈发明显。

  這样的自己,他会喜歡嗎?

  叶宴之看着低头浅笑的顾软软,看着她优美悠长的脖颈,看着她长睫盖住了如水双瞳,想到了当年的一件旧事。

  那时不過**岁還不知男女分别的年纪,那时候恰巧俞墨搬了新宅子,自己過去看热闹,然后在他的院子裡看到了一整面墙的侍女图,穿着红绸白纱的襦裙,梳着漂亮的发髻,或扑蝶或折花,活灵活现,灵气逼人。

  然而最吸引自己的,却是一位站在桃枝下,香扇遮面正低眉浅笑静若处/子的姑娘,只能看见她的侧颜,细长的黛眉和垂着眼帘似乎在轻笑的眼睛,那时的自己看痴了,那时還不懂何为温婉之美,還被找来的俞墨嘲笑,說毛還沒长齐就开始想姑娘了。

  那是第一次,对姑娘的美,有了明确的认知。

  林婆婆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见叶宴之一直站在那边,朗声道:“看傻啦?”

  叶宴之回神,大步走到顾软软的面前,看着微微垂着头的顾软软和她脸上怯生生的羞,眨了眨眼,嘴角大幅度的上扬,“顾妹妹,你今天真好看。”

  俞墨,当年让我看痴的那位姑娘,她从仕女图裡出来了。

  “就今天好看,以前不好看嗎?”林婆婆从不放過打趣叶宴之的机会。

  听到這话,羞涩正浓的顾软软也不由地笑了,抬眼,笑望着叶宴之,等着他的回答,看着望過来的那双烟波大眼,叶宴之心头小鹿已然癫狂,甚至有些耳鸣,满眼满心都是顾软软。

  “顾妹妹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本是想跟着打趣他的,可看着叶宴之那双漂亮的双眼裡满是赞叹和真诚,红云再覆雪颊,既高兴又害羞,高兴的是他喜歡,羞的是他也太過直白了。

  “诶,你们几個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陌生的男音从门后传来,林婆婆惊喜道:“周阳回来啦。”

  顾软软也惊喜的看向后面。

  林婆婆的话落,顾软软身后也走进了一位提着好几個大包袱的男子,瞧着大约十六七的年纪,布衣薄衫,浓眉大眼,见人就笑,“婆婆我回来啦。”

  正是原来也住隔壁,因为家裡有事回去了挺久的周阳。

  周阳跟林婆婆打過招呼后,就满目惊叹的看着顾软软,“哇,都說女大十八变,這才一個月不见吧,顾妹妹你变的好快啊。”显然和顾软软非常熟悉。

  叶宴之迅速回神,警惕的看着周阳,還沒询问他到底是谁,就见顾软软笑着和他问好,眉眼带笑非常轻松的模样,周阳和顾软软說了两句,将手裡的一個小包袱递给顾软软,“顾妹妹這是给你的。”

  叶宴之:???

  說话就說话给东西干什么?!

  眯着眼等顾软软拒绝,谁知顾软软非常迅速就手下了,一点退却不见。

  叶宴之:顾妹妹不是不怎么收别人东西嗎?自己送东西還得找由头,還得躲躲藏藏不敢送,为什么他给你就接了???

  周阳又拍了拍手裡剩下的几個包袱,对着林婆婆笑道:“婆婆,這些是你给和先生,我给您拿进去。”林婆婆摇头,接過他手裡的东西,指着叶宴之,“這是你的新同窗,叶宴之。”

  “這是周阳,也在這裡读书的。”

  周阳笑着拱手,“宴之好。”

  叶宴之咬着牙笑:“师兄好。”

  “行了行了,阳子你也别回屋收拾了,先去和你先生他们喝酒吧,邱老头来了。”林婆婆见只有叶宴之在外面還脸色通红,就知道他是扛不住出来醒酒的,阳子酒量不错,三兄弟一起去陪酒吧。

  周阳也好酒,听到喝酒沒有半分拒绝,“行,那婆婆我們就先過去了。”

  林婆婆点头,看着兄弟两进去继续喝酒,想着裡面可能已经喝晕的两個糟老头子,摇了摇头,无奈的和顾软软对望一眼,各自回去收拾一番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两人走进堂厅,顾怀陵正撑着侧脸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林先生和邱先生亦是满脸通红,但精神头显然還不错,正在高谈阔论,林先生看到周阳后眼睛一亮,“阳子回来啦?”

  周阳笑着上前,“小子见過先生,先過邱先生。”

  邱先生,“快,坐坐。”

  叶宴之先一步帮周阳拉开椅子,周阳道了声谢,叶宴之微笑摇头,也跟着入座,落座后将干净的酒杯放在周阳面前,笑道:“师兄来的這么晚,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周阳有些奇怪的挑眉,自己是凑巧今天回来,又不是约好了喝酒结果迟到,怎么要自罚?不過在座的只有他是清醒的,连顾怀陵双眼都有些发晕,更别說早就上头的林先生和邱先生了,一听到罚酒,齐齐附和,“喝!”

  虽說周阳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叶宴之微笑的眼,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况且他自己本来就好酒,也不想推拒,直接拿過酒壶自己斟酒,“好,我自罚三杯。”

  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师兄是個爽快人。”周阳酒杯刚放下,叶宴之就抬着酒壶给他斟满,唇边笑意渐浓。

  因为五個大男人都喝了酒,林婆婆也不耐烦和他们一起吃,做好了晚饭把菜端了過去,让他们继续在堂厅吃喝,自己和顾软软则在厨房吃饭。

  吃過晚饭后,醒酒汤一直温着,前厅那边說话声不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散场,林婆婆挥手让顾软软先走,“你去忙你的吧,几個大老爷们你也不好上前,我忙不過的时候再叫你。”

  顾软软点头,想着叶宴之刚才那潮红的脸和一直沒出来的大哥,希望他们别喝太多,喝多了难受。

  此时天幕已擦黑,顾软软想着今晚叶宴之是沒办法過来点灯了,說不定已经喝醉了,谁知踏上竹林小道时,石灯已亮,蹲下去看,蜡烛已经燃了小半截,算算時間,是刚才他在院子裡透气之前点的?

  是怕自己喝醉了不能過来点灯么?

  顾软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心情非常好的回了屋子。

  回屋以后也沒有马上做衣裳,而是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新衣,烛光下镜面有些模糊,但這沒有影响到顾软软的好心情,回想回来时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恶意有,但大多是善意的。

  這种感觉,好像還不错。

  也沒舍得换下新衣裳,直接坐在桌前开始做衣裳,爹的做了,還有叔叔婶婶和怀月的,顾软软收拾好了有些激动的心情,专心做衣裳。

  顾软软一旦专心做某件事时就会心无旁骛完全专注,時間在她快速的穿针引线中渐渐走远,夜色已浓,热闹的前厅似乎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等做完一件衣裳,心神一松,脖子有些泛酸的时候。

  顾软软抬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际,四周也彻底安静了下来,這么晚了?将衣服放到一边,起身向外走去,也不知道堂厅那边喝的怎么样了,得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谁知刚开门脚才踏出门槛,余光看到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被吓了好大一跳,退后几步,心跳骤急。

  门边那坨黑黢黢的东西本是蹲着头埋在手臂裡,听到声音抬头,见是顾软软,傻乎乎的笑,“顾妹妹。”

  顾软软:“…………”

  不需要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顾软软提了一個灯笼放在一边,哪怕晕黄烛光下也能看清叶宴之红透了的脸和有些涣散的双瞳。

  蹲在他的旁边,担忧的看着他,将沙板递给他看。

  【你還好么,怎么不去休息到這边来了?】

  叶宴之垂眸看了一眼,神智似醒非醒,“我来换蜡烛。”

  换蜡烛?

  顾软软一时沒有反应過来,回神之后看向台阶下面的石灯,先前已经燃了大半的蜡烛已经被换成了新烛。

  醉成這样了,還记得過来帮自己换蜡烛?

  心裡一软,神情更加温和,笑着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把人扶回去歇下才是正经。叶宴之顺着顾软软的力气起身,就是手一直有些别扭的背在身后,顾软软的视线刚往他身后看,他就背的更深,不让顾软软看他的手。

  顾软软:手怎么了?

  不顾叶宴之的躲藏,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叶宴之不敢挣脱顾软软的手,抿着唇把手亮了出来,修长的食指侧面有些红肿,好像還起了水泡,不等顾软软发问,叶宴之就自己老实交代,“点蜡烛的时候不小心烧到的。”

  “你别生气呀。”

  顾软软无语看他,自己被烧了,還问我生不生气?也不同他說话,扶着他往外走,哥哥那边记得還有些上药的,给他抹上。

  开始還挺乖的,一直顺着顾软软的力气,走的也還算稳当,谁知刚下台阶,叶宴之情绪忽然就变了,反手握住了顾软软的手,攥的紧紧的,顾软软還沒抬头,就听得他有些发颤的哭腔在耳边响起。

  “顾妹妹,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不要喜歡别人好不好?”

  顾软软還沒羞他抓了自己的手,就被他這句话给說懵了,看着他的眼睛,问的很慢:我什么时候喜歡别人了?

  叶宴之眼睛都红了,“我看到你拿周阳的东西了,我送你东西都要想好多借口,为什么他给你,你就直接拿了?你還冲着他笑!”

  顾软软:“…………”

  手被抓着也拿不了沙板写字,只要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解释道:那不是他的东西,那是玉儿让他带给我的。

  叶宴之看着顾软软唇瓣一开一合,酒气的上涌和发晕的眼根本就看不清她在說什么,只记得今天下午的震惊和满满的妒忌。

  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水气,都快被气哭了。

  “他哪裡比我好了?长的沒我好看,喝酒也喝不過我,我下午就开始喝了,我统共就吐了三次,他一晚上就吐了三次!”

  顾软软:所以你還故意灌人酒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酒气太浓,顾软软觉得自己都有些晕了,再次好脾气道:那东西是玉儿给我的,他和玉儿是青梅竹马,很快就要成婚了。

  叶宴之:“你不要喜歡他嘛,你看看我啊,我会对你好的。”

  還拉着顾软软的手一直摇。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顾软软闭眼,拉着叶宴之的手猛的一拽,她這一拽太過遂不及防,叶宴之陡然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身子,一双桃花眼含着水气懵懵的看着顾软软,好像清醒了。

  顾软软睁着一双杏眼凶巴巴的问他:醒了?

  叶宴之怔怔点头。

  顾软软:還撒不撒酒疯了?

  叶宴之迅速摇头。

  顾软软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度解释他在意的那件事,谁知话還沒出口,就震惊的看着叶宴之眼裡迅速落下的泪,叶宴之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顾软软,眼泪汪汪的控诉:“他今天一回来你就穿了新衣裳,你還为了他来凶我———”

  声调无力,神色苍白脆弱,实在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怎一個惨字了得哦。

  顾软软:“…………”

  作者有话要說:好冷啊,抖着回被窝了,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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