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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作者:豆豆麻麻
叶宴之惯例在牢房又巡视了一群,這地牢每天都有老人走新人进,但新进的那一些,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赌徒。若有所思的看着牢房,如果這些赌徒都是真的,那最后的二十六两银子出在谁的身上?

  一百两已出七十四两,還剩二十六沒有头绪。

  远远的听见有人說话声,抬眼看去,是李鹤在吩咐些什么。

  李鹤說完话眼皮一抬就看到叶宴之站在甬道中静静的望着自己,地牢阴森,他穿了一身绛红玄金的衣袍,這是新做的,這段時間叶宴之的身高又往上拔了一截,长腿瘦肩,少年身姿有些清瘦,头顶烛光晕黄洒下,姣若朗月,漫天星河汇于他一人。

  小公子生的太好,不管谁关进去都会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去看他。

  李鹤垂眸,不看叶宴之那双漆黑的双瞳,上前,恭敬道:“少爷,凛叔說了,刑房那個人你来审。”

  俞凛也想看看,在地牢看了這么多天的刑罚,叶宴之能不能审人了。

  叶宴之看着李鹤,李鹤生的高大魁梧,肌肉横生的手臂和粗壮大双腿說着他的爆发力,脸上的伤疤更是他悍勇的证明。

  “李鹤。”看了一会后,叶宴之出声。

  “属下在。”

  李鹤也在想,小少爷会怎么审那個人,小少爷在刑房看了许多天,但是沒有亲自动過手,低垂的视线看到了叶宴之垂在两侧的手,修长白皙,温润如白玉。

  這双手若是沾上血,又是什么样子?

  “你能教我拳脚功夫嗎?”

  李鹤正在可惜,這双手生的太好,沾上血虽如雪顶寒梅惊艳,但到底是被玷污了,谁知骤然听到了這個话,茫然抬头看着叶宴之目光灼灼的双瞳。

  “啊?”

  看着李鹤极为魁梧似一座小山的体型,叶宴之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适当就好,要是练成你這体格,我肯定娶不到媳妇了。”

  李鹤:“…………”

  “顾大哥,今天吃韭菜猪肉饺子怎么样?好久沒吃了。”

  叶宴之推开门,屋中点了四個烛台,书案上還放了一盏六檐琉璃灯,哪怕在地下亦亮如白昼,顾怀陵端坐看书,翻過一页,头也不抬的“恩”了一声。

  叶宴之也沒再說话,将身上沾了血气的衣裳脱下,换了一件葛青丝绸褂子,衣襟也不理好,懒洋洋的敞着,他生的好,眉目精致恍如春阳,這番不修边幅的模样竟也了几分晋唐风流公子的雅韵。

  伸手倒茶,靛青袖沿划過木纹桌面,喝了半杯茶后看着顾怀陵,“顾大哥,最后的二十六两,你有头绪了嗎?”

  两人一共找出了八個人,共七十四两银子,两兄弟一人四個。

  闻言,顾怀陵从书中回神抬头,在地牢呆了大半月,顾怀陵清润如昔,只眉目内敛许多,往前還能见的少年锐气似乎消弭了,迅速沉稳了起来。

  “有一点头绪,你呢?”

  叶宴之笑,“我也有,但還需要時間找证据。”窝进椅背,“可我不想那么快走,你呢?”

  “我也不想。”

  “我想学武。”

  “我想看书。”

  顾怀陵是真的想看书,這后面满墙的書架,先前以为都是四书五经课业的书籍,其实不然,這满墙的書架,竟涵盖了天文天工山河等等书籍,但整個大周的堪舆图都有,甚至還有许多秘闻异事的书籍,居然還有教如何观情猜心的。

  顾怀陵如获至宝,恨不能夜夜苦读。

  诸多古本,怕是府城的藏书楼都沒有這裡的书珍贵。

  這些书太珍贵,譬如堪舆图是绝不能现人前的,自己沒有本事护不住不能带出去,就只能留在這裡看。

  两人异口同声,“那就再呆一段時間?”

  顾怀陵点头,但又道:“你想学武自然可以,但你不能落下功课,你别忘了,你明年就要参加童生试。”叶宴之也严肃道:“看书沒有错,但你也不能日日苦渡,需得锻炼自身,不然就成病秧子了。”

  顾怀陵颔首,想了想,伸手拿過一张空白宣纸,“那咱们列個時間,看书练武两不误?”叶宴之深以为然,两人慢慢商定一日時間规划。

  俞凛既然发话让叶宴之审這個人,其他人就不再对他用刑,叶宴之沒出声,他们也不管他,就把他绑在刑房,每日只有一碗水半個馒头吊着。

  地牢无日月,只能由着外面的人进来送饭才知道到了饭点是什么时辰,今天叶宴之点了韭菜猪肉饺子,其他人也跟着吃饺子,他们两人的饭食自然送到屋子去,其他人都在大堂裡寻個空位摆了两张大圆桌。

  十多個壮汉都是食量惊人,满满当当两桌饺子,莫名其妙有了過年的味道。

  地牢裡关着的人只保证他们饿不死,热饭都用不上一口,现在空气弥漫着的韭菜猪肉肉香钻进鼻孔,看着那胖乎乎似元宝的饺子,口水不停蔓延。

  而被关在刑房用刑了一天哪怕尿了裤子也沒开口的张生则睁着肿胀的眼,看着几個人端了几盆和地牢风格完全不符的韭菜延墙摆着,韭菜似乎刚割過,缺口整整齐齐,张生一脸茫然的看着那几盆韭菜。

  韭菜也能算一种刑罚嗎?

  阴森可怖的刑房裡突然冒出来几盆绿油油脆生生的韭菜,荒诞又有些好笑。

  ………………

  “阿姐,那边,那边那串好大。”

  顾软软顺着顾怀月的声音望去,绿叶掩印中,果然有一串紫汪汪的大葡萄,隔的有些远,站在长凳上的顾软软垫脚伸手往那边靠,顾怀月忙放下背篓,抱着顾软软的腿,指尖勾了過来,左手剪刀咔嚓一声,大葡萄就落在了手心,递给顾怀月。

  顾怀月接過放在了背篓裡,背篓裡已经装了大半的葡萄,個個圆润饱满,顾怀月沒忍住,偷偷吃了好几颗,很甜。

  顾家沒搭葡萄架子,是這同村周婆婆家。

  周婆婆的媳妇手很巧,搭的葡萄架也和被人不一样,直接在院子裡搭出了一座葡萄走廊出来,夏日裡乘凉赏月的好去处。

  “阿姐,满了。”

  顾怀月看着装满背篓的葡萄,提醒顾软软,顾软软点头,从长凳上跳了下来。已入七月,骄阳似火,哪怕此时已经接近日暮,动一会依旧一身的汗,顾软软袖口挽至手肘,白生生的手背碰了一下额头,薄汗拭去,额间碎发偏至一旁,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从怀裡掏出一吊钱递给顾怀月,顾怀月捧着钱哒哒跑进去拿给周婆婆。

  顾软软站在原地歇了一会,看着背篓裡的葡萄,弯身摘了一颗,剥开皮,饱满的汁肉送如口,立刻满口的葡萄香,十分甜,周家媳妇手巧,葡萄也养的好,不仅比别人的大颗,甜度也胜了几分。

  对口味清淡的顾软软来說,有些過于甜了,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很喜歡。

  顾软软眉目一怔,眼睫轻颤,看着手裡的葡萄皮,指尖沾了紫色的汁液,甜腻腻的黏在手上,呆呆的看了一会,抿了抿唇,掏出帕子把它擦去了。

  顾怀月从裡面跑出来,“阿姐好了,我們回去吧。”

  顾软软点头,蹲下背起背篓,又将手裡的柴刀递给了顾怀月一把,顾怀月接過,落了半步跟在顾软软身后,一手用力拖着背篓帮顾软软减少点重点,一手拎着柴刀,出了周家门后,两姐妹都警惕的看着四周。

  前段時間村裡忽然来了几個生人,都是年轻人,看着流裡流气的,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顾家四周晃荡,還都挑顾父顾二叔出去干活的時間来。

  两姐妹那两日都闭门不出。

  正当顾父打算联合村裡人去找那几個人时,他们忽然又不见了。

  虽然已经過去了好久,一直都沒看到那些人的身影,但姐妹两還是有些怕,出门总是特别警惕。

  周家在村东南,顾家在村北,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远远的看到自家屋子,看到自家屋子后,顾怀月松了一口气,右手仍然托着背篓,抬眼四顾,“哇,阿姐你看!”

  顾怀月指着天际,“太阳和月亮都出来了。”

  顾软软抬眼看向天际,暮色渐合的天幕中,夕阳還剩残影,月亮却已经渐渐爬上了树梢,日月难得同处一地,顾软软放下背篓,仰头默默欣赏。

  “阿姐我跟你說哦。”看了一会,顾怀月压低声音拉了拉顾软软的衣袖,顾软软配合弯身,顾怀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沒人,贴在顾软软耳边道:“我昨天去找二丫玩,看到他哥和梅姐姐在苞谷地裡啃嘴巴呢。”

  顾软软一怔,杏眸微微睁圆,几息后回神,严肃看着有些懵懂的顾怀月。

  你有跟别人說過嗎?

  顾软软一字一顿說,顾怀月看懂了,摇头,“沒呢,我就和阿姐你說了一嘴。”顾软软点头,嘱咐她:這事不要外传,你也别念着了,知道嗎?

  顾怀月乖乖点头。

  顾软软也沒了赏景的心思,弯身背着背篓继续往家走,顾怀月跟在一旁,小声问道:“阿姐,定了亲的两個人,就要啃嘴巴嗎?”

  顾怀月看到的那两個,是村裡已经定過亲的,今年冬至就是婚期。

  這话一出,顾软软脚步一個踉跄差点摔了過去,顾怀月忙把人拉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解的看着顾软软,顾软软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许再问!

  顾怀月只得闭嘴,本来還能问为什么要吃嘴巴,互相吃口水不恶心嗎?看到顾软软难得沉下来的脸色,到底沒敢开口了。

  进屋掌灯,顾父還在地裡沒有回来,估计是知道家裡沒人,刘氏也沒闹腾,屋子裡很是安静,顾软软歇了一会,将葡萄拿出来放在簸箕裡,系着围裙准备做饭,顾怀月已经先一步去厨房生火了,刚出堂屋,门外听到有人喊。

  顾软软快步出去,是村裡来回县城赶车的老汉,他送来了两封信。

  顾软软谢過了他拿着信回堂屋在灯下看,一封有署名一封沒署名,顾怀陵的自己顾软软太熟悉,一看就能看出来,至于沒署名只有一個空白信封的———

  拿着信的指尖微蜷,莫名其妙就开始紧张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阿姐,是谁啊?”

  厨房裡的顾怀月也听到了动静,顾怀月进门之前,顾软软就先一步将沒署名的那封信对折塞进了袖口暗袋,回身看着走进来的顾怀月,扬了扬手裡的信:大哥送来的信。

  “快快。”顾怀月眼睛一亮,“看大哥說的什么。”

  顾软软回来有一個多月了,再也沒去過县城,不是不想去,是那边传来话說,顾怀陵和叶宴之去别的地方学习了,不在私塾归期不定。

  “阿姐你快看。”顾怀月已经在跟着老村长学认字,但只认得简单的,還不能看信。

  顾软软拆开信封拿出信纸,细细去看。

  大哥說他很好,在跟着叶宴之的舅舅学习,让家裡不必担心他一切都好,又问爹娘是否安好,家裡是否有难事,最后說了他们在一個封闭的地方学习,不必回信,有事可以去找林先生。

  顾软软将信给顾怀月慢慢念了一遍,顾怀月還沒說话顾父也回来了,当听到顾怀陵来信时,顾父手裡的锄头都忘了放,顾怀月给他讲了一遍大意。

  得知怀陵是跟着叶宴之的舅舅在学习,顾父扭头看着顾软软:“宴之那個舅舅好相处嗎?”

  想到叶宴之那個舅舅就想到他一脚踹断了叶宴之的肋骨,顾软软默了默,看着顾父担忧的神情,违心的点了点头。

  顾父松了一口气,把锄头放到一边,又想着怀陵既然跟着人家学习,就算不是正经先生不用给束脩,但自家還是要感谢一番,心裡盘算着该给什么,想到就做,回屋去翻家裡的东西了。

  顾怀月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堂屋只剩顾软软一人。

  顾软软原地站了一会子,到底沒忍住,将那封沒署名的信掏了出来,小心抚平信封对折的折痕,看着信封发呆。

  一個多月了。

  从县城回来后,就和他沒有半分的联系,连個口信都沒有。

  刚回家时是欢喜,呆了几天后是想念,而一個多月后的现在,是害怕。

  两人之间的那层朦胧暧昧并沒有讲明,他忽然就沒了音讯,虽然从刚才大哥的家信中知道他们在一個封闭的环境,不能传信,但這一個多月的胡思乱想還是让顾软软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好似私塾的那一段都是自己的臆想,是镜花水月。

  回家了,那场梦就散了。

  沉默好久,才屏息打开了信封,掏出裡面对折放在心裡的信纸。

  展开,不似大哥的满满一页关怀问候,這张纸上面就一句话,顾软软将那句话一字一字的读进了心裡,心中萦绕绵延一個月的不安,忽然就散了,嘴角有意识的自己悄悄上扬,一对小酒窝也跟着跑来凑热闹。

  他說:日月更迭,星辰渐隐,我心不改。

  耳边传来脚步声,顾软软回神,将信小心的放在了怀裡,杏眸含着笑去厨房做饭了。

  吃過晚饭后,和顾父顾怀月闲聊了一番,顾软软将葡萄搬到了院子裡,就着廊下的烛台开始做葡萄酒,顾怀月在一边帮忙,顾软软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

  明月已升,星河璀璨,绵延无边无际。

  ………………

  既然已经制定好了时辰,顾怀陵和叶宴之都按着计划走,跟着李鹤学了一個时辰的拳脚后两人回屋,因着叶宴之伤沒好全,不能有大的动作,所以他還好,只是脸有些红,顾怀陵就是实打实的一身汗了。

  回屋后两人迅速换了一身衣裳。

  顾怀月站在床边用汗巾擦着满脸的汗,叶宴之正在整理书桌,练武完了就该看书了,顾怀陵看着他将好几张信纸都收进了抽屉,不解问他,“你不是寄出去了嗎?”

  两人同住一個屋子,顾怀陵当然知道叶宴之在给软软写信。

  他写了好多,满满当当好几张纸。

  可信不是寄出去了嗎?怎么他写的信還在?

  叶宴之动静一顿,神色如常,“太唠叨了,我寄的其他的。”

  顾怀陵点头,沒有多问。

  两人歇過一回后,对坐开始看书。

  叶宴之垂眸看着自己收在抽屉裡的信纸,裡面满是自己对顾妹妹的思念,想她,念她,想抱抱她,想知道她這一個月做了什么。

  想问她,有沒有想我。

  最后沒有寄出去。

  不是怕她嫌自己啰嗦,是经過這一個月的地牢生涯,知道以前的自己实在太不稳重也太唐突了,情衷尚未表明,两人也沒過了明路,這些话若是被别人看到,对她名声有碍。

  看着那几张满是字迹的信纸,叶宴之抿唇。

  我会告诉你的,這些话我会当面告诉你的。

  将信纸放在抽屉最深处,垂眸看着腰间的荷包,荷包是新做的,但裡面的东西自己一直保存的很好,指尖轻轻摩擦荷包,那裡面就一张小纸條,摸過去恍若无物,但叶宴之就能清楚的摸出那张小纸條的轮廓。

  我会认真念书,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对我說,我真的很厉害。

  一想到顾软软那双漂亮的烟波大眼微惊的看着自己,粉唇微启,诧异的說着,你怎么那么厉害呀?

  想到這一幕,暗无天日的地牢也有了春阳,暖暖的照下来,全身心都是懒洋洋的舒适。

  俞墨的考验我不怕,叶岑我也不怕,我什么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做。我会拿回叶家,我会扫平一切不安,我会护你一世安稳。

  拍了拍荷包,收拾好情绪,认真看书。

  作者有话要說:大肥章哦,躺平,求揉肚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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