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叶惊澜才是纪先生的正经学生,他理所当然的一直看着叶惊澜,只是越看眉头越紧,原本不担心的,县试這么容易,可,可惊澜此刻的模样,這是已经自认落榜了嗎?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裳,衣襟袖口处墨色勾勒数朵洛神花,腰缠玄金嵌玉腰带,端坐在下方,肩胛笔直成线,背脊挺拔如苍竹,若不看脸,這一副模样便可直接入画,朝气明朗。
問題就出在他的脸上。
姣好精致的脸上,从进门伊始,眉心的川字就沒褪過,随着他落笔行书的动作,脸上的郁气愈发的明显,最后右手竟能看见青筋,几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刻在纸上了,左脸写着别惹我,右脸写着不高兴,脑门還顶着两字。
烦躁。
连分别注视着两人的林先生都忍不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叶惊澜。
怎么了他,错的很离谱嗎?
几乎是叶惊澜刚一落笔,两個先生就起身走下去,拿着他的卷子细看,一旁的周阳也停了笔,也跟着凑過来看叶惊澜的试卷。
楷书规整,流畅干净,整個卷面给人以行云流水之感,纪先生暗自点头,就這卷面,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好,再接下看题,一道一道看下去。
“咔嚓,咔嚓。”
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了咔嚓声,四人回身,就看到林婆婆懒懒斜倚在门前,手裡端着一盘瓜子儿,好整以暇的看着叶惊澜,挑眉,笑的那叫一個不怀好意。
“咔嚓,咔嚓。”
“咳!”林先生清了清嗓子,看着老妻,佯怒道:“這是学堂,你在這磕什么瓜子,去外面磕去。”
林婆婆不走,就笑望着叶惊澜。
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青,林婆婆的笑容就愈发明显。
该!
让你這個混小子留封信几個月不见人,姑娘還沒嫁给你呢,你就這么稳了?就得收拾你,看你以后還敢不敢這样混账了。
自认干了蠢事有苦不能言的叶惊澜:“…………”
叶惊澜脸色铁青,林婆婆眉飞色舞,手裡的瓜子一颗一颗往嘴裡送,林先生悄悄对着林婆婆做了個求饶的神色,再开口时面目极为严肃,虎着脸,“出去嗑!”
林婆婆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沒看我正忙着呢?一点儿眼力见都沒有。”
都是熟人,又不是生人,注意什么规矩,老古板一個。
平白得了一個白眼的林先生抽了抽嘴角,“你忙什么呢?”
忙嗑瓜子啊?
林婆婆冲着叶惊澜笑,牙花都笑出来了,摇头晃脑的。
“忙着痛打落水狗啊~~”
林先生:哪来的狗?
狗*叶惊澜:“…………”
“答的很好啊。”這是一直专心看卷子的纪先生,县试只考四书五经,熟背就能過,惊澜记忆力超群,自己真的沒有担心過他的县试,如今再看他的卷面,沒有半分問題,過肯定能過,至于名次,那就要看考官的喜好了,不過想来也不会差。
抬眼看着叶惊澜,不解挑眉,“你在烦什么?”
“被抛弃的小狗狗,怎么能不烦呢?”這是幸灾乐祸的林婆婆,叶惊澜无语凝噎,脸色愈发铁青。
而同一時間,偏厅的俞墨和顾怀陵也在谈话。
俞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看着对面的顾怀陵,“想好了嗎?”
顾软软坐上去芙蓉城的船后,俞墨就和顾怀陵在码头谈了一次。
這次這個新菜式,自己是一定要拿下的,至于顾软软說的挣一次银子還是长久的挣银子,這事确实急不得,三十六個府城的铺子,钱财是足够的,但這其中有十二個地方,是自己势力沒有涉足的。
還有,改良方子本就耗时,要迎合当地的口味,更要去寻当地的好厨子,這极为耗时。
此时她去芙蓉城,先试试改那边的口味,如果改好了,那就要着手去寻其他地方的厨子,当然不能她過去,得把那些人接過来,如此耗时费力的事情,当然是留在芙蓉城更方便了。再者,虽然两人是安汉人,可以把這裡当做发源地。
但川地這边的生意重点,当然還是放在芙蓉城的。
安汉這個县,太小也太偏僻了。
顾怀陵久不回话,俞墨皱眉,语气也带了点不悦,“你不想去?”
漆黑的眸定定的看着顾怀陵。
在码头的时候,自己已经和他說清了,虽然纪先生明言他的学问已足,明年的乡试必有他的一席之地,但学无止境,芙蓉城有的师资力量不是安汉這個小县可以比拟的,且不說府学就在芙蓉城,城内還有其他诸多名院,譬如白鹿,秋茗,泰和三座学院,裡面的先生都曾是进士。
虽然已有纪先生来教导,但多些好先生何乐不为,他居然不愿意去?
“不是。”顾怀陵从沉思中回神,抬眼看着俞墨,“我当然愿意去,只是在想家裡人,不知是让他们留在這裡,還是一起去芙蓉城。”
顾怀陵从不自满,当然也向往名师学府,虽然纪先生說自己乡试无碍,可后面還有会试,若侥幸過了会试還有殿试,哪個学子不想金榜题名?
顾怀陵也是想的,十年寒窗就为了那一天。
先前留在安汉,是因为放心不下软软,现在软软已经有了她的出路,可后面還有怀月,怀月還小先不說,爹和二叔他们,愿不愿意放弃故土跟着去芙蓉城?二叔身体有疾一直沒有子嗣,二叔婶婶对自己一直如亲儿子,自然要奉养他们。
他们還好。
最主要的,是娘。
她還被锁在家裡呢,她要怎么办?
若现在去芙蓉城,明年的乡试,再有两年的会试,就算一路考中也至少要在芙蓉城呆三年,他们是走是留呢。
听到這话,俞墨眸中凉气稍暖,還以为教了大半年都沒改過他瞻前顾后的毛病,想了想,道:“不着急,等惊澜院试過了還得再回来一趟,两個月的時間,你慢慢思虑。”
当然要回来一趟,因为過了院试便是童生,考上童生就定亲,這事俞墨也是知晓的,定亲自然要回来的。
顾怀陵点头。
辞過俞墨后,顾怀陵慢慢走回了前院后舍,此时金乌正西坠,天际火红晚霞漫天,顾怀陵却无心欣赏天际美景,只垂眸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若不去,就要分别数年,那时候怀月都大了,就算婶婶为她着想真心给她找個好夫君,但安汉就這么個小地方,出色的郎君一個手指头都能数過来,再好又能好的哪裡去?
软软嫁给惊澜這事几乎是铁板钉钉了,姐妹两的婚事不能差太多,不然会生了间隙。
可若要去的话,娘要怎么办?
“顾公子好!”
青木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顾怀陵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后舍,叶惊澜正在廊下站着,微微仰头看着天际的晚霞,轮廓微冷,青木站的远远的,隔他至少十步远。
青木先前沒来過這边,不知道未来的夫人就是顾公子的妹妹。
现在知道了,也知道未来的夫人不知道为何都不等少爷放榜就去了芙蓉城,也不知道這裡面跟话本有什么联系,但是,少爷心情不好是一定的。
少爷在這站了一刻钟了,而這一刻钟,至少阴恻恻看了自己五次!
看到顾怀陵那一刻,青木如同看到了天神降临,顾公子好啊,少爷在他面前不会发脾气!
顾怀陵对着青木微微颔首,走到廊下,看着叶惊澜的冷脸,挑眉,“沒考好?”
不应该啊,只是县试而已。
叶惊澜的视线从天际的晚霞收回,定定看着顾怀陵,声色微冷,“你为什么同意她一個人去芙蓉城?”
“你不担心嗎?”
哪怕叶惊澜极力控制,還是有些咄咄逼人。
顾怀陵好脾气的看着他,“你舅舅的人护着,我担心什么?你不相信你舅舅嗎?”
叶惊澜:“你不了解情况,在芙蓉城等着她的那個大厨,岑往安,脾气非常不好。”
在芙蓉城住了几個月,那边的人叶惊澜也知道,尤其是那個厨子岑往安,手艺是真的好,脾气也是真的差,就算自己常驻梨园,偶尔回去的那几次,次次都能看到他把厨房的婆子、跟着他的学徒给骂哭。
俞墨這人也很奇怪。
說他小心眼吧,他确实锱铢必较,但他也有大气的一面,只要真的有才,不涉及底线,沒有碰到原则性的問題,他就会十分包容。
就比如那位岑往安,就因为他脾气躁,小厨房不知换了多少波人手。
俞墨的态度是不在意,换就换,只要他的厨艺好就行。先前自己也是這么认为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不過骂哭几個人,可现在软软就要对上/他了,這就是天大的事了!
要是软软被他骂哭了怎么办?
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到芙蓉城去!
看着因焦急,情绪有些激动的叶惊澜,顾怀陵沒有說话,而是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见他情绪稍缓,才轻声道:“你太小看软软了。”
软软内向沒错,但她从不弱小。
自己這個妹妹,不過七、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收敛了对娘的感情,既不恨也不爱,旁人或许觉得她懦弱,但自己从来沒有這样认为,在无法改变事实的情况下,這种淡然,不是懦弱,而是豁达。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是她那個情况,在七、八岁的时候,绝对做不到她的泰然处之。
而且此次去芙蓉城,是做她喜歡做的事情,她会更用心,她有自己的成算。
笑了笑,還有些自豪。
“真的不用担心她,等你去芙蓉城的时候,或许還能发现她让你惊喜的另一面?”
顾妹妹让自己惊喜的另一面?
顾怀陵已经回屋,叶惊澜依旧站在廊下,隔着墙角飞檐仰头看着天际晚霞,火红的晚霞让将叶惊澜眼底也蒙上了一层彩色绚烂,但叶惊澜此刻心中想起的,却是江南烟雨的小巷。
蒙蒙细雨中她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来,伞沿将她的脸给遮挡,只隐隐露出白皙的下巴,脚步忽的一停,伞沿渐渐上移,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這是自己对顾妹妹的第一印象。
即使生在火辣辣的川地,她的眼睛也盛满了江南朦胧烟雨的水雾。
柔和,温顺,腼腆,斯文等等需要自己展开护翼将她保护在羽下的印象。
可是现在,顾大哥說,自己会发现她让自己惊喜的另一面?
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笑了笑,舌尖抵了抵脸颊。
抛下自己跑走的小姑娘,這会又在做什么呢?
顾软软此刻正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后就是宽阔绵延的嘉陵江,江风将她的额发吹起,顾软软半靠在窗沿,垂眼看着手裡的书。
這书记载了川地的人文物产,顾软软着重看着物产的那一部分,安汉小,常吃的东西也就那几样,而整個川地物产极为丰富,许多自己都叫不上名字来,這些可以烫进锅裡嗎?味道怎么样?
用书签将自己认为可以一试的蔬果禽肉一一别着做上记号,到了芙蓉城后都得亲自去试口感。
俞凛恭谨站在门前。
這次出行太仓促,俞墨就让俞凛护着她去芙蓉城,一船的小子,沒有带丫鬟,左右睡一晚明早就能到芙蓉城,那边的别院裡丫鬟婆子都是尽够的。
俞凛忍不住抬眼去看顾软软。
见她半靠在床边看书,江风有些凉,腿上搭了個浅蓝合欢花的薄被,青丝蜿蜒垂下,乌黑油亮,似最好的黑绸,看着她夕阳下安然恬静的侧脸,俞凛有些恍惚。
這位,怎么說呢。
第一次见她时,知道她是個哑巴,虽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回神,生的好看,少爷喜歡就行,跟着三爷走南闯北多年,见過了太多残疾,仅仅不能說话,确实不觉得有什么的。
对這位顾姑娘的观感就是,很温柔,生的很好看,少爷非常喜歡。
但今天中午那個還沒命名的新菜式让自己看到不一样的她。
俞凛一直跟着俞墨,中午吃饭的时候,俞凛也在一边看着,虽然沒有吃上,以自己這么多年的眼裡和从三爷的表情来看,這個新菜式成功了,后来三爷直接拉着她谈生意的举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但惊奇的不是這個。
女子本就善厨,会夸赞,会敬佩,意外的却是她后面的举动。
她不仅做出了新菜式,她還想好了后续生意的发展,這位姑娘可从来沒有接触過商道,卖给郝掌柜的酒方她连酒铺都沒去看過,沒有接触過做生意,却能想的這般周到,那就是真的天资聪慧了。
她给三爷的建议,不仅周全,還有野心。
整整三十六座府城,一旦真的开起来了,三爷的生意不仅翻一倍了。
顾公子读书就比少爷厉害,现在顾姑娘虽然只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就只說商人之道的话,好像也比少爷厉害?
少爷只会花钱,就沒赚過钱。
俞凛无声的叹了一声,這一刻,他的思想和俞墨同步了。
哥哥比不上,妹妹也比不上!
顾软软可不知道看着安静恭敬的俞凛正在默默嫌弃叶惊澜,一直看书直到夜深,俞凛提醒了两次,困意上涌后直接熄灯睡觉,第二天睁眼时,外间天色将青,穿戴好起身,推开窗户,凉意十足的江风扑面而来,彻底醒神。
唔,已经到了?
站在窗前下眺,船已进了码头,江面上還有许多船只朝着這個方向靠拢,顾软软這边屋子的窗户临江,看不到裡侧的码头忙碌,但开窗以后,码头的嘈杂声也隐隐传来。
听到动静的俞凛敲了敲房门。
“姑娘,到芙蓉城了。”
顾软软轻扣桌子三响,示意自己听到了,洗漱绾发梳妆,林婆婆给的胭脂顾软软都带着,看着今天的衣裳,很快确定了胭脂颜色,不会上眼妆,就只填补了眉缺抹了口脂,就只两样,镜中的自己就精神了许多。
对着镜子裡的自己笑了笑,起身,打开了房门。
一直守在门前的俞凛,门开的那一刻,抬眼看向顾软软,她今日穿了一身橘橙的千层纱襦裙,腰间系了朱红的绸带,衣裳极为明艳,一截子瓷白的脖颈露在外面。
甚至都沒抹珍珠粉,就白的好似能发光,黛眉弯弯,双眸点星,朱唇嫣红。
怪不得少爷如此念着她,就凭着這张脸,哪怕她内裡什么都沒有,也足够人将她捧在手心了。
俞凛垂下眼帘,“已经到芙蓉城了,可以下船了。”顾软软点头,俞凛微微躬着身在前面引路。至于行礼,等别院的婆子来收拾,反正這是自家的船。
下了船只,顾软软仰头,看着不远处的芙蓉城三個大字,磅薄大气,锋利如刀,定定看了好一会才跟着俞凛继续往外走。
這是顾软软第一次来芙蓉城。
安汉的码头又小又窄,至多可以容三艘船入港,而芙蓉城的码头,左右望去都看不到头,太阳還沒出来,码头已经熙熙攘攘,走了一会的功夫,就听到了天南地北的方言,還有好多口音奇怪的川话。
好几個大汉护着顾软软,也挤了好一会才出了码头,码头外来接人的车辆早已准备好,顾软软却沒有登车,而是站在车前,将一直拿在手裡的书册翻开给俞凛看。
【暂时不去别院,先去热闹的地方吃早饭,我要辣的。】
俞凛看過,问:“姑娘是想知道這边人的口味嗎?”
顾软软点头。
哥哥以前来過一次芙蓉城,說這裡口味和家裡不太一样。
俞凛当即答应,“好。”
沒有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别院,岑往安是地道的芙蓉城人士,三爷說了,這几天都听顾姑娘的吩咐,她說什么就做什么。
顾软软登上马车,马车前行,坐在外厢的俞凛想到岑往安,神情一凛,那位脾气是真的不好,他要是把顾姑娘给骂哭了怎么办?想到娇小的顾软软被岑往安一顿臭骂的情形,俞凛马上甩了甩脑袋。
不行,得先跟他通個气,好歹收敛下脾气,要真把顾姑娘骂哭了,三爷也不会护他的,顾姑娘要是哭了,少爷肯定要疯。
三爷遇上少爷,从来都沒有原则。
马车行了小半個时辰才算到了真正热闹的地方,俞凛将顾软软安置在自家开的客栈临窗一楼,顾软软侧头看街景,俞凛则对慌忙赶過来见礼的掌柜吩咐些什么,掌柜点头,亲自小跑着出去了。
掌柜回来的很快,将一碗馄饨,一碗臊子宽面放在了顾软软面前。
笑呵呵道:“顾娘要吃地道的芙蓉城味道,這两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绝对的地道正宗。”
顾软软点头,又将书册翻過一页。
【你们也吃早饭吧,不用守着我。】
掌柜神情一呆,這么好看的女娃娃不会說话?旁边忽觉一道冰凉视线,抬眼看去,是俞管事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心裡一紧忙恭敬垂头。
俞凛微笑:“姑娘慢吃,我們就在隔壁桌。”
顾软软点头,看着俞凛带着其他人去隔壁桌后,回神,伸手端過那碗馄饨,红汤上飘着白芝麻和翠绿的香葱,凑近闻了闻,麻辣霸道,吹了吹面上浮油,喝了一口热汤。
入口的那一刻,花椒胡椒混着的滚滚麻辣味在口裡蔓延,有些冷的身子马上就热乎了起来,哥哥說的果然沒错,和家裡确实不一样。
安汉是油辣子,至于花椒之类的麻,多是作为调味增色用的,不似芙蓉城,芙蓉城是麻辣双分天下,沒分主次,两种味道并驾齐驱。
俞凛等人迅速吃完早饭,低声說着话,余光一直注视着顾软软,顾软软吃的很慢,每口都在细细品尝,一刻钟以后才落了筷,顾软软手一放俞凛就站在了她的旁边。
低声询问,“姑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顾软软再度将书册翻页。
【去香料铺子。】
好几种调料味道都是自己陌生的,从来沒吃過的,得去香料铺子试试原味。
俞凛:“好。”
接下来的两天,顾软软就是不停的吃各种芙蓉城沒事,煎的炸的,滚的冷的,各色各样吃食都在吃,一边吃一边在小册上记些什么。
直到第三日清晨,俞凛等着顾软软吩咐想吃什么好去买,顾软软顿了顿,落笔。
【今天是不是放榜了?】
這两日,顾软软都沒有去想叶惊澜,一直让自己很忙碌。
第一次做這种“坏事”,有点紧张,也怕自己心软,要是一想到他可能会难過,可能会伤心,就不敢去想他了。
可今日放榜了,還是想问一句。
放榜了就该是院试了,院试就在芙蓉城,他应该马上就過来了,他過来会怎样,会和自己吵架嗎?眨了眨眼睛,自己不会吵架诶。
等等。
神情一顿。
他不会很生气,然后就不来了吧?
咳,从他上次的表情来看,自己那個“勾/引”应该是成功的,吧?
顾软软神情忽变,俞凛以为她在担心叶惊澜的成绩,笑道:“姑娘放心,纪先生說過的,少爷县试院试沒問題的,难是难在明年的乡试,不過好在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可以慢慢补足。”
顾软软点头,继续落笔。
【回别院吧。】
俞凛:“不继续吃了嗎?”
顾软软摇头。
现在心静不下来,果然一想到他心就乱了,静不下心也沒法子分辨味道,還是回去别院见见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大厨吧,和人正面刚,有了正事做,就可以把他抛到脑后了。
俞凛:“好,那现在就回别院。”
同一時間,青木挤在最裡面,贴上榜单的那一刻,青木就直接开始找自家少爷的名字,当看到榜首那個名字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
真的是少爷!
“中了,中了!”
站在最裡面的青木跳起来对外面的叶惊澜喊。
“少爷你———”還沒喊玩就看着自家少爷利索的翻上了马,毫不犹豫的扬鞭而去。
“——少爷你是头名。”
看着已经消失彻底在视线裡的自家少爷,青木默默的补充了下一句,等等,這好像不是回私塾的方向?少爷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忘记你還有個书童了?
青木欲哭无泪的站在原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沒中啊?沒事儿,我也沒中。”青木撇了他一眼,“我家少爷第一名呢!”
“糊弄谁呢,第一名你還這么哭丧着脸?”那人直接呲笑。
青木:“…………”
都不用青木回去,自有人去私塾报告叶惊澜的行踪,竟是直接骑马往芙蓉城去了,芙蓉城离安汉县并不远,骑马的话,只需大半日,至于先前为什么坐船,因为坐船舒服些,沒那么颠簸,也不是很费时。
俞墨无奈摇头,“派人跟着他。”
来人领命去了。
私塾等着的人也都知道了两人的成绩。
叶惊澜头名,周阳第六名。
叶惊澜的成绩出来,顾怀陵也起身,跟喜笑颜开的林先生告假,软软去了县城,這不是一两日的功夫,总要亲自家去說個清楚的,两個学生都過了的林先生很高兴,手一挥就准了。
顾怀陵立刻收拾东西回家。
作者有话要說:唔,今天就到這了,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叶萌萌的认错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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