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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崩析(三)

作者:妾在山阳
“娘,你在說什么?”温皎不明所以,睁大眼睛。可是他根本沒心思去理解珠玑的话,一想到那群人马上会屁滚尿流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他就兴奋浑身颤动,一路走来的所有委屈愤懑充斥胸膛。

  温皎一下子紧紧抓住珠玑的袖子,激动地說:“娘,你快去为我报仇!替我杀了那群人!我要他们下地狱!他们都欺负我!”

  温皎越說越委屈:“他们都欺负我!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小火焰听到這话马上凑過去,奶声奶气安慰他:“小主人不气不气!欺负你的人都会下地狱遭报应的!你可是主角呢!”

  温皎懒得搭理這個說话他都听不懂的玩意儿,只看着珠玑,眼眸清澈干净只剩恶毒。

  珠玑静静看他,笑着說:“好呀。”

  ——小主人又不理它。

  小火焰几次三番在温皎這裡热脸贴冷屁股,也萎了,抖了抖身躯飘到了珠玑身边。

  珠玑并沒有失去力量,在陵墓裡弄死几個人间修士轻而易举。

  她心情很好,温柔地牵起温皎的手,往外走,似乎是在回忆往事,笑說:“皎皎,還记得第一次来梁国皇陵的时候嗎。”

  “当年你那么小,是我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你从门口走到這裡的。我要你把路记下,你记不住我就重新带你走,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你一直在哭。”

  温皎怎么可能记不住這事,他委屈地扁扁嘴,语气藏不住怨恨:“对,那天我走了好多遍,脚都快起泡了。娘,你明知道我记性不好,不喜歡记东西。你怎么還逼着我做這個呢!”

  珠玑轻声說:“因为啊,若是你连這都记不住,也就沒出生的意义了。”

  温皎满脑子都是报仇,疑惑:“娘,你怎么又在說我听不懂的话啊。”

  珠玑微笑,沒再理他。

  一岁的小火焰却是因为主人這句话一下子身体僵住,就连沸腾的恋爱脑都被冷水浇下,苗都不飘了。

  什么叫……沒出生的意义?

  陵墓暗道中,两岸接连不断的人鱼烛长明。

  珠玑笑:“好,我們不提這個。你在楚国皇宫受委屈了嗎?”

  温皎眼眶一红:“受了。娘,你都不知道我在裡面過的有多苦。”

  珠玑道:“傅长生他沒有保护你嗎?”

  温皎想到傅长生就是一肚子气,他赤红着眼,咬牙切齿:“沒有!傅长生那個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入了宫后根本沒有管過我!他被一個青楼出来的婊子迷了神智,抛下我走了!”温皎突然想起夏青也进来了,也在這陵墓,愣了愣后压抑不住大笑起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极为纯粹癫狂的光亮来,手指紧紧拽着珠玑的衣袖:“对了,娘!那個婊子也进来了!娘,你要为我报仇!你慢慢折磨他好不好,最好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小火苗整团火都傻了——小主人說什么?婊、婊子?傻白甜主角受怎么可以說這個词呢。

  但它很快又安慰自己,可能小主人是在楚国皇宫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有些神志不清吧。

  小主人好可怜哦。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珠玑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說谎,傅长生怎么可能对他不闻不问呢,但還是勾唇,妩媚地笑說:“好啊,我不光帮你报复那個人,還帮你报复傅长生。”

  温皎眼睛放光:“太好了,娘,你要怎么报复傅长生。”

  珠玑道:“還沒想好,不過肯定不会让他好過的。”

  “嗯。”

  珠玑所過之处,挂在墙壁上的烛灯依次亮起,把白骨道照了個清晰。

  黑色的衣裙拂過皑皑如雪的骷髅,像是在废墟荒骨上开出的一朵黑色的嗜血的花。

  “娘,你要带我去哪裡?”

  “去看那群人怎么痛苦绝望。”

  她是鲛族圣女,百年之前最接近神的存在,区区一個心魔幻障自然拦不住她。

  温皎真的如愿了,他以一個高高在上的身份,旁观了一群修士内心深处最压抑最深刻的仇恨爱恨、恐惧遗憾,并以此为乐,格外享受那些人在崩溃时见到他的表情。

  他们丑态百出,狼狈不堪,哭着嚷着求他原谅,脸上都是悔色。

  温皎要的就是他们后悔,他浑身上下說不出的舒爽,神色兴奋到扭曲:“娘,快带我去找那個贱人。”

  小火苗郁闷地闪了闪,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小主人了。

  它飘在珠玑后面,不由又想到自己以前還藏在珠子裡时,见到的梁国皇宫的种种。

  那时的小主人還是无忧无虑的九皇子,千娇百宠,随心所欲。

  小主人娇横脾气大,心情不好可能会为一件很小的事处死宫女,但心情好就会去宫外帮助很多贫苦的人,搏来一個“宽容仁善”的好名声。

  就像章台殿的夜晚,主人俯身扶花,笑吟吟对大将军說過的话。

  “有人讨厌就有人喜歡。好比有人爱花,有人爱草,任何人都值得被爱。情爱這种东西,最不般配反而最般配。我相信皎皎那么可爱,总会有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你說对嗎傅将军?”

  皎皎那么可爱,会有无数人为他付出一切的。

  小火苗对這句话深以为然。

  小主人样貌出众、生而高贵,虽然自私恶毒杀了很多人,可就是有很多人愿意宠着爱着,纵容着他的一切坏。

  任由别人恨得牙痒痒也沒办法。

  谁让,這是上天的馈赠呢。

  上天馈赠他从生到死,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该受万千宠爱。

  “娘,你要带我去哪儿?”温皎报了仇神清气爽,继续跟着他娘走。

  珠玑:“嘘,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

  温皎:“娘,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夏青。”

  珠玑說:“皎皎,你不相信娘嗎?”

  温皎心裡烦得不行,心道就是相信你我才落到這個地步。

  珠玑亲自剖腹生下的他,血液同源,当然知道他全部的情绪,察觉到他的恨,微笑什么都沒說。

  穿過白骨道,穿過立棺的陵墓。

  她往春商洞的最深处走。

  那裡是一处血池。

  在珠玑带着温皎去白骨道前,已经有一些人挣脱心魔幻境走了出来。都是一干年纪比较小的修士,其中就有寇星华和那個被蝙蝠弄瞎眼睛的人。

  暗道重重如迷宫般错乱,众人摸瞎般选了一條路径直往前走,却沒想到越往裡走路越潮湿,浓稠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夏青醒来的时候,還在楼观雪怀中。两旁是沿路盛开的血色红花。他想起自己闭上眼前說的那句“万劫不复”,静静发了会儿呆,随后低头小声說:“放我下来。”

  楼观雪声音淡淡从头顶传来:“先說清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青浑浑噩噩,懵懵地问:“哪句话?”

  楼观雪重复:“那句万劫不复吧。”

  夏青身体瞬间僵住,耳朵已经开始发热,清醒的时候直面自己說過的话,真的是折磨——這還要說清楚嗎,這难道意思還不明白嗎?

  “你先放我下来。”他松开手臂,虚虚推着楼观雪的肩,有气无力道:“……這让我怎么說啊。”

  楼观雪沒有直接答应他,而是選擇先用神力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确定无恙后才放他下来。

  暗潮静静漫過漆黑的甬道,细流无声。

  楼观雪放他下来也就不走了。

  明明往前就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但他却也是不知道什么心情,非停下站在這死水微澜的暗道,等一句话。

  夏青脚落地后,抬手抓了下头发,头一次感觉丧失了语言功能。

  两旁的灯暗幽幽亮着,浑浊的光线裡,楼观雪一袭白衣濯冰簌雪,如第一晚见到的那样。眉眼在晦暗的影子中依旧精致绝伦,苍白的手拿着骨笛,垂眸冷静看着他。

  夏青被他盯着越发不好意思了。

  “边走边說吧。”

  楼观雪沉默片刻,說:“好。”

  太奇怪了,他们之间還从来沒有這样奇怪的时候。

  夏青顿了顿,說:“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你知道嗎。”

  楼观雪這一次倒是很体贴,任由他转移话题:“嗯。”

  夏青看着黑黢黢的水,语气茫然說:“我师父让我无牵无挂,因为太上忘情讲究的是不为情牵不为情绊,按理說可以入情,可是入了情還不为其牵绊何其难,我沒那么自信。我之前一直在怕,因为不敢细想。但我后面又觉得,我這样……算什么呢。”

  他声音又轻又静:“我怕入了情出不去……可這种恐惧,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牵绊了啊。”

  “我的道心早就破了,這根本不是我能不能選擇的事。”

  “于是我想,万劫不复,那就万劫不复吧。”

  楼观雪在黑暗中沒說话,手指紧攥骨笛。

  听着少年的话,一時間思绪竟有些飘散。

  灼烧心间的烈火枷锁如今变成了温顺的藤蔓,无声肆意蔓延,一点一点缠绕禁锢。

  他从小到大活得一直很清醒,很少有這样的时候。

  夏青骂過他很多次疯子,实际上,他的疯也在理智之中。对于苍生的漠视和对于生死的旁观,不過是一种刻入血液的傲慢。

  只有這一次,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走。

  可能是真的疯了吧。

  “夏青,不只是你万劫不复。”

  楼观雪說。

  夏青愣住,楼观雪漆黑的眼眸這一刻涌现出一种他从未见過的神色来。

  “真沒想到,你陪我度過了一次红尘障,结果又重新拉我入红尘。”

  楼观雪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下。

  “你還沒回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楼观雪,我……”

  夏青脸色苍白,浅褐色的瞳孔满是迷茫的雾气,下意识张开嘴,却发现根本說不出话来。

  从心魔幻境裡出来,他心裡一直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楼观雪静静看着他:“别怕,說出来,我在听。”

  夏青眼眸越发迷茫,承认道心破碎的一刻,他像是被人从内部击碎,情绪理智都溃不成军:“我,我……”

  楼观雪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心中叹口气,伸出手暧昧地扶上他的脸,替他把话說完,温柔笑說:“你喜歡我。”

  夏青一下子失声。

  楼观雪垂眸,神情在半明半暗中几乎是缱绻的,勾唇說:“這样,我們也算两情相悦了。”

  這一次的红尘障,居然是他心甘情愿被困住的。

  果然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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