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清醒 作者:顾婉音 正文 杨云溪最终還是镇定了下来。玫飝垣也尽量不去看陈夫人。 宫宴正式开始。 杨云溪便是垂立在涂皇后身后不再四处行走了。站在這個位置,她倒是可以松一口气——此时她可以看见任何人,可是旁人也不敢看她。沒办法,涂皇后挡在她前面呢,谁敢放肆? 众人先是在太子妃的带领之下给涂皇后祝寿,再接着便是诸人送上寿礼。 很快就轮到了陈夫人。 在陈夫人上前来的时候,杨云溪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甚至紧张得手心裡都全是汗。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心裡再清楚不過,若是陈夫人想要請求涂皇后赐婚,此时是最好的时机。而十有**,陈夫人会在此时开口。 陈夫人要开口說的话,即将决定她下半辈子,她怎么能不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 杨云溪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以此来让几乎紧张得发颤的自己平复下来。 陈夫人很快就将寿礼呈现了上来。随后陈夫人也果然沒有立刻退下去,反而留在原地,朗声道:“皇后娘娘,妾身有一事相求!” 涂皇后顿时笑了:“陈夫人不知有什么事儿想求本宫?且先說来听听罢。” 今儿是好日子,涂皇后自然也不会因为陈夫人這一点突兀的话就不高兴,反而态度是十分和蔼。 而杨云溪此时简直已经紧张得无法呼吸了,她忍不住紧紧的盯着陈夫人看。 陈夫人跪着笑道:“妾身的儿子陈归尘年岁已经不小了,上一次他出征,妾身心中便是十分担忧紧张。倒不是担忧儿子的安危,是担忧他万一出了事儿,陈家便是断了香火。好在他总算平安归来,妾身便是想着早日替他定下一门亲事,娶了媳妇生個孩子,给陈家留個香火也好。不知道妾身可否恳請皇后娘娘赏赐一個恩典,替妾身的儿子赐婚!” 陈夫人這话顿时惹得涂皇后笑了起来:“原来是這事儿,本宫上次听皇上說起過,心中也是想着呢。只是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陈夫人几乎是立刻回道:“回皇后娘娘,妾身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哦?說来听听。”涂皇后几乎是立刻就笑出了声来,大约是年纪越大便越是喜歡做媒這样的热闹事儿,涂皇后显得有些兴致勃勃的。 杨云溪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着陈夫人开口。她甚至心中已经忍不住的在想:若是一会儿皇后问起她愿意還是不愿意的时候,她该怎么才能表现得从容不迫镇定非常,又十分愿意呢? 兴高采烈自然是不行的,可太平淡了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她不情愿呢?還有,到时候她该怎么說呢。当然不能說她和陈归尘是两情相悦,那会叫人觉得他们沒规矩的…… “妾身看中了石尚书家的千金,石三小姐。”陈夫人噙着笑意高声言道:“石三小姐自幼便是聪慧懂事,且端方贤淑,实在是让妾身再喜歡不過!還請皇后娘娘成全!” 杨云溪脑子裡的纷乱思绪戛然而止。她呆呆的看着陈夫人,只觉得脑子裡“嗡”的一声轻响之后,她便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陈夫人满面笑容的說什么,可是却不知到底說了什么。 涂皇后侧头看向石夫人:“石夫人,陈夫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不知你意向如何?” 石夫人喜滋滋的站起来:“陈归尘品行端方,年轻有为,妾身先替小女谢過皇后娘娘恩典了!” “那這事儿便是這么定下了。”涂皇后笑起来,虽說知道陈夫人开這個口肯定就是两家事先通過气了只是来她這裡走個過场,不過這事儿還是让涂皇后心情极好。 陈夫人和石夫人便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拜倒谢恩。两人都有点喜不自胜的意思,无形之中更是多了几分亲热。 杨云溪呆呆的看着這么一幕,忽然之间就觉得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下来一盆冰水,登时就让她整個人都清醒過来了。 而且是无比的清醒。 陈夫人向涂皇后开口請求赐婚了,可是這個人却不是她,而是石家三小姐。 而陈归尘昨儿傍晚還兴冲冲的跟她說,陈夫人同意了,他要让陈夫人在今日請求赐婚。 艰难的,杨云溪扯开了一点笑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是陈夫人骗了陈归尘,還是陈归尘骗了她? 多嘲讽啊。她刚才還那样高兴的等着陈夫人开口,甚至還想了那么多。可事实呢?事实却是给了她无比响亮的一個耳光! 多可笑啊!她那么期盼,那么欢喜!她甚至還喜滋滋的跟古青羽分享了這個“好消息”!還信誓旦旦的說“归尘不会骗我!” 她以为陈夫人会說她,可是结果却是听都沒听過的石家三小姐。 陈归尘的婚事定下来了。可却不是她预期之中,那個新娘会是她。 她和陈归尘,至始至终,都沒有半点的关系。是了,她又算什么呢?凭什么就会以为她真的能嫁给陈归尘那样的天之骄子呢?她哪裡配得上陈归尘呢? 一個是天上的星辰,一個却是地上的砂砾。摆在一起都不会般配啊。可是她自己怎么就沒想明白呢?還兴冲冲的抱着欢喜,做着梦。 陈夫人此番作为,却是彻底的一巴掌将她打得醒過来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杨云溪感觉眼眶有些发涩,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不過她却是强行忍了回去,微微垂下眼睑将那一点泪意彻底遮住,木然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有人开始恭喜陈夫人和石夫人,可听在她的耳朵裡却是无比的刺耳和讥讽。她想离开,不想再听见一字一句。 可是她不能离开,她只能如同被钉在這裡一样被迫的听着這些话,如同万箭穿心,如同酷刑折磨。 不過,听得多了,她却是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或许是因为疼得久了木然了的缘故,她甚至嘲讽的想:是啊,陈归尘和石家小姐才是天生一对,所有人都這样认为。自己又凭什么以为自己是特别那一個呢? 真真可笑,真真可笑。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