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履新 作者:不信天上掉馅饼 浩阳市乱作了一团。 几個月前,這個小镇還叫做浩阳县城关镇。因为被选作新的浩阳地区的机关驻扎地,改为浩阳市。不過名字是改了,内陆小镇的本来面目,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得了的。 浩阳县在原青峰地区的辖县内,算不上是最大的县,更算不得最繁华的县,离青峰市足有一百多公裡远近,位置很是偏僻。境内的主要经济支柱就是矿产。煤炭,有色金属等等的储藏量很丰富。不過开采技术很落后,至今還停留在十分原始的阶段。 改革开放六七年了,浩阳县成還是破破烂烂的,比青峰市差得老远。不過是三四條街道,方圆一两平方公裡的集镇。 悠忽之间,這么一個小集镇竟然成了地区机关的所在地,涌进来数以千计的各种干部,而且都還是大干部,自然就变得混乱无比。 地区农业局的“首脑人物”们,兴冲冲地从中巴车上走下来,然后望着一栋破旧的宿舍楼集体发呆。 “這是什么地方?吴师傅,你搞错了吧?” 新任浩阳地区农业局局长朱建国同志发了一阵呆,冲着中巴车司机嚷嚷起来。 他今天是正式前来浩阳地区上任的,原以为会看到一栋十分气派的办公大楼,至不济也不会比青峰地区农业局差,不料竟然是如此破败的一栋旧宿舍。也不知道是哪個破产的工厂遗留下来的,简直是千疮百孔,居然還是红砖墙面,连水泥石灰都沒有抹一点,就這么赤裸裸的呈现在大家面前,而那些红砖,也早已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就是看不到一点红。 墙壁上還刷着依稀可见的标语——以阶级斗争为纲! 所有人都和朱局长有同样的疑问——這是什么鬼地方? “朱局长,沒错,就是這裡。這裡就是地区农业局的办公大楼!” 中巴车司机吴师傅是個四十来岁的汉子,瘦瘦小小的,不過看上去比较精神,并不猥琐。听朱局长动问,便笑呵呵地答道。 “這是办公大楼?” 朱建国更是差点晕倒。 分明是宿舍楼嘛,而且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典型的筒子楼。 “是啊,朱局长。這裡原来是浩阳县钉子厂,前两年停产了。所以县裡……哦不,现在叫市裡了……市裡的领导就把這裡安排给地区农业局做办公地点了。宿舍楼也在裡面。” 吴师傅介绍道。 他是浩阳本地人,也安排在地区农业局上班,职务就是司机。但這台中巴车并不是农业局的财产,是为了接送朱局长等人临时租用的。這還是因为朱建国的关系,青峰地区农校有十来個人要前来上任,其中包括一名局长,两名副局长,所以便派了這么一個中巴车。至于其他人员,都是自己坐长途汽车前来报到。 草创之初,万事从简。 “怎么回事?” 陈崇慧也忍不住嚷嚷起来。 這個鬼地方不要說和青峰地区农业局比较,就算是和农校比,也差了一大截,简直就是個狗窝,還办公大楼呢! “陈副局长,這個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我們农业局是首批办公单位,所以還能分到這样一個完整的院子,其他单位根本连這样的地方也分不到,直接就在郊区租的民房,一個单位几十号人,都要挤在几间房子裡办公,住的地方也沒落实好,還要继续租民房。” 吴师傅向陈崇慧解释道。 這位吴师傅记性倒好,不過见了一面,就把這几位的职务都记住了。不過一听他对陈崇慧的称呼,就知道他以前不是官场上人。官场上的人,是不会称呼陈“副”局长的,直接叫陈局长。又不是发文件,有必要加上那個“副”字嗎? 這一回新建浩阳地区,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捡了现成便宜,昨天還是普通工人,甚至待业青年,一夜之间,摇身一变,就成了公家人,堂而皇之的地区机关工作人员,捧上铁饭碗吃上了皇粮。际遇之离奇,很可以写一部小說了。 刘伟鸿不知道這位吴师傅是通過什么途径安排进农业局的,不過可以想见的是,他肯定和浩阳市的头头们有些关系,不然的话,纵算“局势在混乱”,他也不能有這般好运气。 听了吴师傅的话,陈崇慧以及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朱建国倒是镇定下来了。 吴师傅說得有道理。浩阳县本就只有這么大一点地方,忽然涌进来数以千计的干部,后续還会有更多的干部和家属子女過来,仓促之间,怎能消化得了?這個基础建设,不是朝夕之功,不能操之過急,得慢慢来。 “嗯,吴师傅說得有道理。同志们,咱们是来干革命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有個办公的地方就不错了,先把家安下来,把工作展开再說。其他的,慢慢来。” 朱建国转過身,对着十来名随员,高声說道,也算是個“战前动员”吧。 大家一想也是,浩阳市就這么個條件,能挤出這么一個完整的院子给他们,已经不错了,這還要托福,托人家钉子厂“倒闭”的福,不然也就是個租民房的命。 局裡還沒有配车,每天走着去郊区上下班,只要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当下又高兴起来,觉得還是抢了個先机的好。 一群人拿着行李,走进了钉子厂。 說是一個院子,其实很小,就是一栋楼,两個破破烂烂的车间,外加几间平房,另外有一個小小的院落,类似于农村建筑的天井。 一走进去,到处都是垃圾,灰尘,好像久以沒有人烟的样子。 吴师傅对這個院子倒還熟悉,指点着给领导们介绍裡面的布局。 唯一的那一栋筒子楼,是四层的,砖瓦结构。不過楼道裡面倒是刷了一层水泥,不像外墙那样裸露着红砖。看来原先钉子厂那些人,還比较讲究“实惠”,门面不光鲜不要紧,裡面要弄舒坦一点。這栋筒子楼的一层,是办公场所,依稀可见门牌,上面写着厂长办,后勤处等等字样,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全,破败异常。 据吴师傅介绍,二楼以上,则是宿舍。 刘伟鸿点了点窗户,每一层有二十间房子。就眼下来說,勉强够用了。一楼继续作为办公场所,還用不到二十间房子。二楼以上還有六十间房,暂时每人分配一间,局长分配两间,還能凑乎。 至于其他條件,却是不屑提起。有個窝就不错了。 他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办公室副主任,這些都是他该操心的,所以就比较留神。 走进楼道,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飞舞的灰尘呛得朱建国连连咳嗽了几声,不由皱起了眉头。說一句“干革命工作”容易,但瞧眼前這個架势,這個革命工作還真是不轻松。单单這個清洁卫生的工作量就不少。 所有的筒子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夹在两排房子中间的那條過道,特别的黑暗,不管白天黑夜,俱皆如此。 筒子楼房间裡的门,有些开着,有些上了锁,乱七八糟的。 从开着的房门往裡瞅,房子裡面的情形更加乱七八糟。一楼的個别房间裡,东倒西歪地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椅,仔细看看,沒有一张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這也可以理解,只要是還能用的东西,原主人早就拿走了,能给他们留下? 二楼的情形更糟,房间裡面到处都是破衣服,烂棉被,报纸,破烂碗碟,就像是一個大垃圾场。钉子厂的工人们搬走之时,可沒有义务为后来者打扫卫生。剩饭剩菜的臭味,馊味扑鼻而来,成群结队的老鼠在各個房间进进出出,俨然它们才是這栋楼真正的主人。 “不要往上走了。” “视察”完二楼的情形,朱建国摆了摆手,大声說道。 大伙儿便站在過道裡,等候局长大人下达指示。 “吴师傅,房间的钥匙,你都有吧?” 吴师傅连连摇头,說道:“朱局长,我只有大门的钥匙,其他房间的钥匙,一條都沒有。” 朱建国皱起眉头,想了想,說道:“這样,小刘,你是负责办公室的,吴师傅暂时划到你们办公室的编制内。他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咱们今天先搞大扫除,把卫生彻底搞干净。房子是破旧一点,這個沒办法。但卫生一定要搞好,要像個局机关的样子,都把精神振作起来。” 朱建国毕竟是做過多年领导的,這個话很是在理,說到了点子上。 “小刘,你和吴师傅,马上开车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比如扫把,撮箕,還有桌椅,床铺之类的,都要弄好,不然今晚上沒地方睡觉了。小庄,你和他们一起去,负责结账。” 小庄是一個三十来岁的女同志,以前是农业学校的财务处主任,据說是朱建国的远房亲戚,也是心腹亲信,這一回朱建国把她也带来了,担任农业局财务科的科长。 她手裡,掌握着一笔办公经费,先期领到的。 這個推薦榜還真是纠结,总是在第十和十二之间晃悠,相差就是两三百票。大伙给力点,让咱们在推薦榜前十稳住可好?小刘正式走出农校了,开始了仕途真正的第一步,诸位给点鼓励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