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們的准备有漏洞
二十二年了，那场梦魇依旧会时不时闯入她的脑海。
那年她12岁，刚上小学四年级，因为早熟的原因，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天放学后，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三個初中男生给截住了。
這三個初中生，是学校裡出名的刺头，常年大事不犯，小错不断，气死公安局，难死法院。他们都是乡干部的孩子，犯了错，老师也不敢過于惩罚，這让他们胆子越来越大。
這三個初中生堵住了李莉，其中两個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個则一脸坏笑着去解她的裤子，還理直气壮地說，要一起学习一下《生理卫生》這门课。
李莉又踢又蹬，奈何自己体弱力小，很快就让三個坏学生得了逞。看着他们的手在自己身上到处摸，李莉闭上了眼睛，眼泪直流。多亏李莉的哭声引来了路人，她才被救了下来。
父母带着她去找那三個学生的家长理论，李莉永远忘不了，其中一個学生的母亲指着她破口大骂，骂她不要脸，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她的儿子，将来一定是個烂女人。
這件事，对她的心灵造成极大的打击，直到现在，她還经常半夜从恶梦中惊醒。为此，她痛恨那三個坏学生，痛恨他们的父母，连带着，她厌恶一切在乡镇上工作的干部。
她沒有谈過一场恋爱。在大学时，有一個很优秀的男生追求她，她也很喜歡這個男生，但最终，她拒绝了他，因为在潜意识裡，她认为自己的身体是肮脏的，自己是下贱的，怎么能配得上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呢！
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過的怎么样？结婚了嗎？李莉回想這個男同学的面容，突然，林辰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裡。
“20号，省城大酒店黄河厅.....”李莉轻声說：“放马過来吧。”
19日临近中午时分，大巴车驶入省城大酒店楼下，林辰看到政府办副主任蒋科已在车前等候，他身后那個一脸堆笑的矮胖子，不是同学姜侠又是谁？林辰恍然大悟，原来姜明义不惜唾沫，在王亮面前提到的安监局的骨干，就是自己儿子姜侠！林辰顿时哭笑不得，心想，這姜明义为了给儿子铺路，也是豁上了！
林辰下车时，姜侠已经抢過王亮手中的箱包，跟在王亮身后向酒店内走去。林辰左手拉着自己的箱子，右手拉着徐胜涛的箱子进入酒店大堂，這时蒋科和姜侠已经陪同王亮在等电梯了。
林辰想：“政府办的人，应该是给王亮提前开好房间了。”他看到文忠诚正在排队办房卡，文忠诚前面是叶志刚，此时徐胜涛去接电话了還沒有回来。林辰便排到文忠诚后面，问：“文部长，你的房卡沒提前办出来嗎？”
文忠诚回過头来，笑着說：“叶局长都沒办出来呢！”叶志刚却扭過头，看着电梯方向，骂道：“狗眼看人低！”
林辰知道叶志刚生气了，堂堂公安局长，外出都有部下安排得妥妥帖帖，這次政府办的人只提前办了王亮的房卡，叶志刚焉能不生气。相比之下，文忠诚心态更好一些。
晚饭吃的是自助餐，林辰刚坐下，姜侠就端着一盘菜過来了。
“你是来给你们镇长服务嗎？”姜侠夹了一块烤肉塞到嘴裡，含糊不清地问。
“嗯，来跑腿的。你呢？”
“我来给王县长服务，唉！服务领导责任重大！”
“对啊，你也太不容易了。”
“不說了，可能县长有事，他们在叫我！”姜侠扒拉了几口菜便走了。林辰想，大概他還不知道自己是来做发言人的，否则不会這样炫耀。
吃過晚饭后，文忠诚叫着徐胜涛、林辰来到叶志刚的房间。敲开门后，文忠诚笑着說：“打扰叶局长休息了，我們来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发言。”
叶志刚說：“文部长真是客气，你叫我一声，我就過去了，我正为此事发愁呢。”
文忠诚選擇到叶志刚房间商量，是因为叶志刚的公安局长，是县城第一实力局长。在官场上来說，我主动到你房间来商量工作，這是一個姿态問題。也考虑因为房卡的事他发了火，让他找回些许面子。
几人分头坐下，文忠诚說：“明天的发言，几位领导不要太有压力。提问的记者，我們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会场掌握话筒的，是我們部裡的工作人员。到时，我会指定提问记者，他们按顺序进行提问，你们照着答案念出来，只要别念错就行。”
“发言稿都给你们了，涉及到你们发言的部分，前面都标注有你们的名字，晚上大家好好過一下，要注意语速、腔调和表情。正常语速就行，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腔调切勿夸张造作，表情应该端庄严肃，不要有不合适的表情被记者拍了去。”
“最后强调一遍纪律：不穿名牌，不戴手表，就是普通手表也不能带。”
叶志刚摘下腕上的手表，叹气道：“明天上台就是煎熬。老徐，我這是给你们来堵枪眼。”
徐胜涛笑着說：“發佈会完了，我請你喝一顿。”
文忠诚又道：“我們也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有人提出挑衅性的問題，我会根据問題做出判断，告知他们不在新闻發佈会范围内，或是說无可奉告。如果记者直接向你们提问，也按此办法处理，不過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文忠诚又特别嘱咐林辰：“小林，你第一次参加這种活动，如遇突发情况，一定要镇定，万万不可热血上头。记住：照稿读即可，千万不要脱稿，這种场合，多說多错，少說少错，不說不错。”
从叶志强房间出来后，林辰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几张白纸，用笔敲打着桌子。
明天就是發佈会了，林辰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李莉不来现场最好，如果来了，挑起事端怎么办？
如果我是李莉，她都知道我哪些薄弱的地方？会从哪些方面进攻呢？
我和文忠诚去省城报业做工作撤稿，這是個靶子。
我单独见過她，劝她不要发稿，這也是一個靶子。
這只是瑕疵，不算什么問題，我們有两個假矿工出具的說明材料，证明了她采访对象的虚假性，从而可以颠覆她报道的真实性。
其它說明材料都看過多少次，环环相扣，逻辑严密，沒有問題。
但林辰总是觉得不安。他在屋裡一边转圈，一边苦苦思索。
既然假矿工都出了证明，我還怕什么？
林辰脑中突然想明白了！
我落掉了派出所传讯假矿工這個环节！
李莉可以拿這個做文章！
她可以咬定假矿工受到迫害才出具了证明！如果出现這种情况，我們无法自证清白，将非常被动！
林辰看了一下時間，现在是晚上10点。這個点也沒办法和徐胜涛汇报了。
他立刻给王大强打电话：“大强，帮着孙青海出来接受记者采访作证的孙照亮和孙山河，你是不是和他们熟悉？”
“挺熟的，我們都是初中同学，上学时在一個锅裡搅勺子。”
“你现在马上去找他们，我安排吴爱东开车去接你们，今天晚上务必到达省城大酒店！”
王大强那边显然有点懵了，“啥事啊？這么急？”
“你别管，這事非常重大，一定要把他们带来！我等着你们！”林辰接着又给吴爱东打了电话，放下电话后，才发现出了一身汗，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一個小时后，吴爱东打来电话：“林主任，我接到王大强他们三個了，我們立刻出发！”
林辰算了算時間，王大强他们次日早上肯定到了，這才有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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