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文忠诚的故事和送字
林辰把表格递给郭钊,郭钊规规矩矩签了個字,然后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
“郭钊,你在干什么?”
郭钊還沒来得及回答,赵兰就脆生生地說:“他在给我录资料。”
林辰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郭钊从来在屋子裡坐不住,现在竟然甘心情愿给赵兰指使,看来俩人真是对上眼了。
林辰心中怀着一股莫名的醋意道:“郭钊,模型测试還有五天就结束了,到时候你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郭钊抬头,笑着說:“沒事,反正我在矿务局也沒什么重要活,想来還可以来。”
第二天林辰去赵兰办公室找郭钊,赵兰和郭钊都不在。同屋的妇联董大姐神秘地說:“小郭开车拉着赵兰下乡了!”
林辰回到安监办,把表格扔在桌上,疲惫地坐下。
吴爱东问:“林主任,這表格沒签字怎么办?”
“不管了,就這样发過去。”
又過了几天時間,郭钊和赵兰谈恋爱的消息,在大山镇政府传开了。
好多人說赵兰攀了高枝,一個外地女生,家在农村,和县供电公司总经理的儿子谈恋爱,当然是高攀了。
也有人为赵兰不值,认为郭钊流裡流气的,而赵兰是重点大学毕业,是郭钊高攀了。
林辰却顾不上這些,徐胜涛催了他几次,要求尽快拿出滑石矿整治具体方案,上党委会研究。徐胜涛最终与初文理达成一致,由华新矿再收购三個小矿井,收购名单拿不出来,谈判就沒法进行。
林辰现在深深体会到,自己主持的矿山整顿提升工作,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而且是非常烫的那种。
大山镇八家矿:华新矿、青山矿、水道口矿、田家矿、孙家庄矿、大麻山矿、松山矿、老牛顶矿。
华山矿已完成整合,已经是央企了,這個自然排除在外。青山矿年产量超過5万吨,而且牵扯了五十多名矿工的切身利益,又是全县党建工作典型,自然也要保留。其它矿六选三,怎么选都是得罪人的事。
最近,副镇长、委员们给林辰打电话更加频繁了,像大麻山矿的万东山,又托韩其亮要在周末請他喝酒,林辰借口說周末回县城有事,這才躲過。
這個周末,林辰在家裡面对這几個矿的名单,划拉来划拉去,怎么也无法取舍,他气得把笔扔到一边,决定去看看文忠诚。
上次停电事件,還是借文忠诚的东风给解决了,再加上文忠诚升迁在望,林辰决定前去拜访一下,加深一下感情,同时也看看文忠诚有沒有思路。
林辰给文忠诚发了個信息:“文部长有沒有時間?我過去看看你。”
一会儿功夫,文忠诚回了:“我在家。”同时发了一個位置。
林辰买了点水果,拎着去了文忠诚家。文忠诚一個人在家,原来他阑尾炎又犯了,最近在家休息,刚刚打完吊瓶。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文忠诚问林辰最近忙什么,林辰說镇裡工作实在干不动了,天天有人說情,今天回家躲躲清闲。
文忠诚奇怪地說:“你连個副科级干部都不是,管着一個矿五十人挖滑石,有谁找你求情。”
林辰就把淘汰小滑矿的事說了。
文忠诚道:“這有什么难的。”
林辰說:“镇上八個矿,五吨以下的有四個,這四個矿都怕被关停,徐镇长又逼着我出意见。過两天就要求上党委会讨论。”
“要关几個?”
“至少应该关三個。”
“你有沒有想好关哪三個?”
“当然有,但又怕上会被反对掉。毕竟理由不是太充分。再主要的原因,是镇上几個领导都来找我,每個矿都找了人,太难了。”
“你们的意见太冒进了,我听說你们原来定的是五年计划,如果五年的话,可以综合产量、采矿权期限、储量,一年淘汰一個,压力会少很多。”
“我原来提的就是五年计划,一年淘汰一個。但徐镇长說,王县长等不了五年。”
“一下子淘汰三個矿,你们不怕再引起青山矿那样的事件嗎?”
文忠诚沉思良久,還是决定帮助這年轻人一次,只看他有沒有悟性了。文忠诚自诩聪颖過人,不屑与笨蛋打交道,于是换了個话题,聊起以前的工作经历。
文忠诚說:“你說领导们和你打招呼,這在现在其实是很平常的,哪個领导也不是圣人,谁家也有亲眷朋友。我以前当過文化局副局长,让我主持县剧团减员的事,那时候压力才大呢!局长不管,摞挑子给我,让我拿出意见上局长办公会汇报。也有人给我打招呼,還有业务骨干得保住,怎么办呢?”
“一开始,我想拿出一個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的方案,既包括领导的关系,也包括团裡的业务骨干,可怎么调整也做不到。我必须要保住业务骨干,否则剧团就垮了。可是那些关系怎么应对?我要是拿出一個是与否的方案,势必得罪很多人。”
“于是我想了又想,我决定在局长办公会上,不出判断题,而是出一道選擇题。”
“什么是判断题?什么是選擇题?”
“判断题是:我要保留团裡的业务骨干,局长们是否同意?答案肯定是NO。這样不但骨干保不住,我還得罪了方方面面的人。所以我出了選擇题。”
文忠诚站起来,转着圈說:“当时剧团鱼龙混杂,人员达到90人。文化局给剧团限定名额60人,而一個剧团正常运转需要50人。我给局长办公会提了一個开放式的答案,請他们三选一确定减员名单。”
“第一组裡,是我想要保住的25名业务骨干,外加某常委的小姨子、某副县长的表妹、局长的儿媳妇等5人,共30人;第二组裡,也是我想保住的骨干25人,外加人大主任的侄女、副县长的表姐等5人;第三组裡,也是30人,全是可有可无的人,但都有不大不小的关系。”
“既然各位班子成员都给我施加压力,那我干脆把名单端到党委会上,让他们现场决议好了。這样我谁也不得罪。”
林辰暗暗說妙。可以想象得出,如果選擇第一组减员,那会得罪常委、副县长等人,文化局的班子成员会一致不同意;第二组也是如此,那只有選擇第三组了。這样文忠诚既保留了剧团骨干,又不得罪人。因为减员方案是局班子成员共同選擇的!
他這是变相的给自己提供了一個思路!
那就是把球踢到党委会上去
林辰越起兴奋。
文忠诚又换了個话题问:“小林,我听說你快要提拔了吧?”
林辰点了点头,“组织部考察過了,我听周镇长說,這几天就上常委会。”
“噢,那就好。周海洋這次能提乡长,也是不错。听說后天开常委会,研究干部事宜。”文忠诚又用很随意的口气說道:“提拔干部這個事啊,我经历得多了,那一张任命文件下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又闲聊了一会儿,林辰告辞,文忠诚让他等等,他来到书案前,铺上一张宣纸,想了一会儿,本想写两句高深的话,却又怕林辰领会不了,最终写下“胜不骄,败不馁”六個大字,落款是“与林辰小友共勉。”写完后,竟然气喘吁吁。
“這副字送给你,让我們一起共勉。”
林辰接過字卷,心想,這文部长太自恋了吧,莫名其妙送我副字干什么?他也沒有多想,卷起来拿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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