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求生计曹三郎卖女
巧娘抿嘴一笑,上前抱起大哭的金蛋,說道:“日子艰难,可怪不得孩子。”說着将金蛋往林赛玉手裡一推,“去,抱弟弟玩去。”
对于巧娘這人,林赛玉略有所闻,她之所有受到村人高看,是因为在城裡有门路,能将那些人家的女儿卖出去,此刻听她說话要打发自己出去,林赛玉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抱起金蛋出了门,挖了些草根逗得金蛋不哭闹,悄悄的摸回来,躲在窗下正好听到卢氏哀哀的哭了一声,似乎說起了什么伤心事,那巧娘正劝慰着。
“你說,這日子可怎么過?這俩小的還不够吃,我這又有身子了,趁早弄根绳吊死也好過将来一家人饿死。”卢氏低低的說的,声音裡沒有往日的气焰,林赛玉在外听见了,心裡一阵难過,卢氏虽然对她又打又骂,但那是因为家家都如此,他们這些贫寒人家,日日上愁的是怎么活下去,那有心境宠爱孩子。
林赛玉突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生個女儿身,如果是個男子,走南闯北培育粮种是很有可能的,也不至于守着土地看人饿死。
“你家大的今年十三了,准备许人了沒?”巧娘突然道。
林赛玉眼一跳,說到正题了!
“哪有钱给她嫁人!”卢氏闷声道,她似乎知晓了巧娘的来意,“嫂子能给她寻個活路不?我這裡谢過嫂子了!”
這些年林赛玉也看明白了,在這裡卖女为奴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运气好的女儿长大了能给人做小妾,一家子算是有好日子過了,所以那些被卖的女儿们也是高兴的,
她的心忽悠悠的沉了下去,与人为奴的女儿家迟早会被主家拉上chuang,或者当礼物送与他人,沒有一丝反抗的理由与机会,她宁愿嫁与一個贫苦的村人,宁愿被卢氏一辈子打骂,也不想离开自由温暖的大地,一辈子关在高高的院墙之中。
余下的话她沒有再听,抱着嬉笑的金蛋慢慢向村外走去,三年前初来這裡时,她并沒有觉得未来有多么可怕,在卢氏的打骂以及繁忙的劳作中觉得跟自己一贯過的日子沒什么区别,這让她觉得很踏实,穿越到古代对她来說沒什么触动,但如果被卖了,会有什么样的前途等着她?
“小花!”刘小虎的喊声惊醒了走神的林赛玉,金蛋跟刘小虎也混熟了,从她身上挣脱跑了過去。
林赛玉看到自己走到刘小虎家的门前,而刘小虎正站在墙角,挽着袖子,卷着裤脚,一手泥的看着她。
“你做什么?垒猪窝啊!”林赛玉看着刘小虎身旁的那個,类似于后世常见的猪窝一般的房子,楞楞的不由脱口而出。
“猪窝?”刘小虎歪着头,似乎在想她的话,咧开嘴一笑道,“不是,這就是我准备要种的地。”
种地?林赛玉凝神看了過去,发现刘小虎的工程是一段刚刚现形的,只有半米高的泥房的雏形,林赛玉看着看着神色惊讶起来,但是她又不敢相信自己想法,狐疑的看向刘小虎,“你要用它来做什么?”
刘小虎却是嘿嘿一笑,神秘的說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赛玉看到金蛋已经沾了一手的泥,正往身上摸,吓得忙把他抓起来,顺手打了屁股一下,金蛋又喊又叫非要下去玩泥,林赛玉狠狠打了他两下抱着跑了。
刚到门口就见巧娘被卢氏送出来,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走了,卢氏看着金蛋身上滚了泥,张了张嘴竟然沒有骂,曹三郎又是天黑透了才回来,林赛玉破天荒的被允许跟金蛋一起吃了饭,早早的爬到裡屋睡下了,但她怎么能睡的着,竖起耳朵听外边的谈话,卢氏声音很小,听不真切,突然曹三郎提高了声音,“這种事如何使得!哪裡到了卖女儿的地步!”
林赛玉不由一怔,她跟這位爹并沒有什么感情,日常也沒說過几句话,从来沒想過他竟然舍不得卖自己!
莫非這天下的爹都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林赛玉想起了林老爹在雨夜中为果树遮雨的佝偻身形,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听卢氏在外边隐隐說道是個好人家,就在隔壁庄上,只有一对夫妻带着一個孩子要买個使女等等,将头埋在破被子裡哭着哭着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看到曹三郎蹲在院子裡劈柴,眼中布有红丝,显然沒有睡好,卢氏抱着金蛋喂水,林赛玉拎起墙角的钝刀,翻出一堆干菜根剁了撒给院裡刨土的鸡,又用冰凉的井水涮了把手,从缸裡舀出半碗麸子,等灶上的水开了倒进去,再一回头就见曹三郎爬上柿子树摘下那最后四個柿子,林赛玉鼻子一酸,低下头借着烧火不再看他们。
就着甜丝丝的柿子,林赛玉多吃了半块糠窝窝,卢氏這趟沒有骂她吃货,少了卢氏的骂声,這顿饭一家人吃的都不自在,曹三郎闷头喝完两大碗,沒舍得吃一口柿子,就连腌的菜根也只吃了一口,卢氏看了曹三郎一眼,将四個柿子给他们姐弟一人两個,金蛋喜得吃了满脸,吃完了就伸手去拿林赛玉的,被卢氏一巴掌打开,哇哇大哭起来。
林赛玉叹了口气,心裡对這对夫妻也沒什么可怨的,忙抱起金蛋哄着玩去了。不多时,看到巧娘摇摇晃晃的過来了。
“花姐,婶娘带你去個好去处可好?”她停在林赛玉面前,笑眯眯的问。
林赛玉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语,卢氏听见动静出来了,請巧娘进门,一面喊過林赛玉,从锅裡舀了些热水,给她简单洗把脸,又找了身干净衣裳,等林赛玉收拾好出来,见曹三郎也换了件干净衣衫正站在院子裡等她。
“姐儿,跟你爹爹出趟门。”卢氏哑着嗓子說,金蛋看到姐姐出来,又高兴的扑上去,缠着要去捉鸟玩,被卢氏一把拽住,金蛋便恼了,揪着林赛玉的衣服不下来,喊着不让姐姐走,這一声让各怀心事的人都有些慌神,卢氏扯過金蛋,在身上打了两下,咬牙扭头进门去了。
“走吧!”巧娘对這样的事司空见惯,晃了晃头說,当先沿着路向村外走去。
到了村口看到刘小虎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她高兴的喊了声,“小花,”
林赛玉心裡沒着沒落的闷闷的也沒理他,倒是巧娘笑眯眯的应了声,正巧刘大娘也出来,便說道:“大娘子,你的秀活我已经卖出去了,回来给你钱,人家看着喜歡,要我托你在做些鞋面。”
刘大娘笑着道了谢,看到他们三人一行,神情顿了顿沒有再說话,只是略带哀伤的看了眼林赛玉,刘小虎笑呵呵的赶出门来,他還是头一次见林赛玉穿這么干净的衣服,问道:“小花,你做什么去?走亲戚啊?”
林赛玉转過头看了他一眼,恩了声,刘小虎便高兴的拿手指指自家屋角,那裡的泥房已经垒好了,說:“你回来早了,我给你看好东西。”
他還想說什么,被刘大娘拉住了,楞楞的看着林赛玉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三郎跟在巧娘身后慢慢的走着,林赛玉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的跟着,似乎听得家裡院子裡传来鸡叫,以及金蛋稚气的說话声,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加快脚步,出了村過一道斜坡时回头忍不住看了眼,隐隐看卢氏站在村口的大树下张望。
這是一棵黑枣树,這三年来每到果实成熟时,村裡的孩子们都会打一场战争,林赛玉每一次都是胜利者,牢牢的控制了半树的果实,为此被村人们指责,有的甚至闹到曹三郎家裡,說她贪吃,霸道,村裡的树,凭什么她一個人占着,卢氏平日对她凶杀杀的,但却是個及其护短的人,少不了跟人一场骂。时近晚秋,树上上面已是空荡荡,空有树枝张牙舞爪的伸展着,林赛玉叹了口气,這一去也许今生再沒机会回来了。
“姐儿,走吧,前头可有好日子等着呢!”巧娘回過身,笑嘻嘻的說了句,携起她的手。
林赛玉毕竟年纪小,不多时就走的慢了起来,曹三郎见了弯腰背起她,巧娘這生意做得多了,明白他的心思,笑道:“他叔可真是疼孩子,姐儿将来有脸面了定不会忘!”
這一路行来,巧娘慢慢将事情說了,见林赛玉也不言语,只是跟着走,乡下姑娘都是這样傻愣愣的,巧娘也不在意,对曹三郎再一次细细的讲对方的情况。
“是从南边来的人家,买了老儿村宋大公家的房子,只带了一個妇人,儿子才满周岁,从家裡带来一個使唤丫头,不够用,這是個好主家,脾气好性子善,到那裡可是要享福的”說着再三嘱咐林赛玉要老实,多干活,不能哭,說這话已经城郊老儿村,這個村子比林赛玉住的可大多了,又临着县城,人人能做些小买卖,看上去光景很好。
进了村就看到一户人家,黑漆大门,门口刚刚洒扫過,巧娘停下脚再三叮嘱曹三郎几句,又教了林赛玉几句话,嘱咐不许哭,才整整衣衫上前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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