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曹家有女初议亲
林赛玉這才惊觉,自己在這裡已经快要十四岁了,是到了說人家的年纪了,一時間腿肚子转弯,恨不得立刻扭头走了。
卢氏已经站起来招呼她道:“這是我家大的。”說话看到林赛玉脚上裤子上的泥,瞪了她一眼,对花大婶陪笑道:“整天长在地裡,帮着她爹。”
林赛玉只觉得那女人的眼刀子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裡裡外外将她看了個遍,不由浑身发窘,手足无措。
“不错,不错,可是比你年轻时长得好。”花大婶說着站起来,拉過林赛玉将她前后转了转,满意的点头,“身板子不小,好生养。”
卢氏如同得了圣旨一般,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挥手赶林赛玉去屋裡看着曹三姐,自己拉着花大婶低声說些什么,林赛玉竖起耳朵从窗缝裡只听到花大婶含笑拍着卢氏的手說道:“放心,放心,定如你所愿。”
看着卢氏将花大婶一直送了出去,林赛玉心裡有些焦急又有些无奈,虽然她已经接受了在這裡的现实,也打定主意会嫁人,但事情突然到了眼前,心裡依旧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让她嫁的是什么人呢?要跟什么样的人度過一生?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林赛玉的咽喉,让她觉得一阵窒息。
時間又慢腾腾的過去了半個多月,那花大婶并沒有再上门,林赛玉提着心暂时放下来,按照曹三郎家的條件,给不起她的嫁妆,說個人家困难的很啊,于是专心伺候自己的莲藕.
虽然已经過了清明,天更加暖和了,但地棚還不能扯去,追加第二次粪肥,加深水位,揭去一层厚垫子,隔着毛透纸可以看到密密而立的荷叶,每次开棚换气时会摇摇晃晃,也有几分江南养在池塘裡的接天莲叶一样的风味.
這块地已经开始吸引人来看了,几乎每天都有村人好奇的围在四周指指点点,曹三郎是一问三不知,林赛玉便细细跟他们讲了,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其中有些出過门有见识的人识得這個何物,又惊又羡的說曹家要发财了,虽然這句话未得到驗證,但足已引来更多的围观者,曹三郎越发小心,日夜守在地棚前,只怕被人偷了。
這一日林赛玉打理完莲藕,坐在院子编筐,曹三姐坐在一旁跟金蛋玩土,不时扬起一阵阵灰,笑得咯咯的,林赛玉也不管,眼前收成在望,乐滋滋的哼着歌。
“小花。”门外传来一個怯生生的声音,林赛玉抬头一看,是一個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碎花布衫,挎着一個篮子站在那裡,林赛玉认得她是住在西村的地保曹大山的女儿,小名唤作兰香。
“兰香姐,快些进来。”林赛玉忙起身相迎,心内有些诧异,因为她实际年龄毕竟三十几岁了,上了曹花的身后,基本上不跟村裡的孩子们打交道,一向独来独往,那些同龄的姑娘们也沒有上门找過她玩,這几年大了更是忙着家裡的活计,同一個村子裡住,几乎连面都不碰。
“找我娘嗎?她去地裡送饭了。”林赛玉挠挠头,一面請她坐下,一面說道。
兰香笑着看了她一眼,将篮子放下来,說道:“我来找你玩的。”看着林赛玉有些不解的样子,便有些怯怯的道,“你還在怨我們么?那一日,我們原本不是哄你去井台的。”
林赛玉這才恍然,她恍惚听卢氏骂過,那些作死的小娼妇教坏小花,才上了井台掉进水井丧命的,村裡孩子本来沒什么玩的地方,就是她小时候也少不了去井边玩,孩子们哪有存心要害人命的?听那兰香接着說道:“。。。。你再也不来找我們玩。。。我只怕是你恼了我。。。。。”
林赛玉忙摆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太忙了,地裡做活,還要看弟弟妹妹,哪有時間玩,我是出不得门的,姐姐要是闲了就来陪我說话,我高兴還来不及呢,哪裡能恼了?”
兰香听了,小脸上露出笑意,立刻坐下来,拿出几件女红开始跟林赛玉說话,无非东家长李家短,林赛玉哪裡对這些事感兴趣,尤其是从十几岁的孩子嘴裡說出来的事,只得闷闷的听着,有话沒话的回着,期间兰香還帮着抱曹三姐,小院子倒也显得其乐融融,有几分闺趣。
“小花你可真能干,我爹說了,你种的那些莲藕,能卖好多钱呢。”兰香一面飞针走线一面随意說道,眼裡带着几分惊羡。
林赛玉呵呵笑了,忙說道:“我哪裡会,多亏小刘哥帮忙。”這些日子问這些话的人多了,林赛玉一概推到刘小虎身上,刘小虎一开始還有异议,但听林赛玉夸奖,不断地說這個是你說的,這個是你做的等等,再加上本身对林赛玉一個村姑会种地有怀疑,一来二去便认为果真是在自己的指导下,林赛玉才能种出来,但依旧对林赛玉的天赋表示了认可。
卢氏却很不开心,少不了骂林赛玉几句,怕的是功劳归于刘小虎,卖了莲藕岂不是要跟给他家钱,但却不能理直气壮的给村人說是自己女儿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哪裡能让别人信?
林赛玉达到想要的结果,觉得日子過的真是舒服。
兰香于是点点头道,一面靠近林赛玉几分,压低声音道:“我听我爹說,小刘哥家先前可有钱了,据說有好多地,难怪有這么好的手艺。”
這個林赛玉倒一直是猜测,此刻听兰香一說,不由好奇刚要问,就见兰香羞答答的站起来,有些扭捏的低下头,忙扭头看向门边,原来是刘小虎托着一把锄头走进来。
“你爹让我捎回来。”刘小虎一面說着一面将锄头放到墙边,這才发觉院子裡有生人,而且是個姑娘家,忙收住脚要退出去。
林赛玉還沒来得及說话,兰香已经羞答答的叉手道福,說了声:“刘公子。”
刘小虎知道村裡人沒那么避讳,這姑娘已经先打了招呼,也不好不理就走,忙還礼道:“不敢,不敢。”
林赛玉嘿嘿一笑,道:“什么公子,叫声小刘哥就可以了,”一面介绍道,“這個曹地保家的大姐儿。”
兰香有些害羞的半太低着头,說道:“那怎么成,爹常說公子跟我們這些村人不一样,可不敢怠慢。”
不一样?林赛玉挠挠头,她怎么沒感觉,眼看着二人就要上演礼仪大全,忙說道:“多谢你了,過来吃碗茶吧。”
刘小虎說声不用忙忙的走了,林赛玉只是随口一說,也沒打算真给他烧茶,笑嘻嘻的送他到门口,一转身就见兰香红着脸扭扭捏捏的依旧站着。
“兰香姐姐,快坐吧。”林赛玉說道,兰香這才坐下来,话也不多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的红晕始终未退,林赛玉越看越好奇,忍不住笑道:“這是怎么了?又不是沒见過小刘哥,逢年過节他不是总上你家门?害羞什么?”
兰香听了脸越发红了,支吾几句便忙忙的告辞了,林赛玉只道村裡女孩子毕竟還是害羞,自己說的话造次了,嘿嘿笑着也不挽留送她走了,临别随口客气明日還来,沒成想第二日過了午后,兰香果然来了,而且更让林赛玉惊奇的是,似乎约好一般,村裡其他三四個年龄相仿的姑娘也断断续续的過来找她玩来了。
看着围坐在大树下一面飞针走线一面叽叽喳喳的姑娘们,林赛玉一手抱着曹三姐,一手拽着往树上爬的金蛋,只觉得头有些大,人自然是需要的有社交活动的,林赛玉并不是一個不合群的人,只是,這些姑娘来的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她要看着弟弟妹妹,還要做饭,還要去地裡,连看一眼秀活的時間都沒有,更不用說跟她们交流一下了,所幸這些姑娘们自得其乐,并沒有抱怨主人的不参与,甚至說,似乎根本就忽略的主人的存在。
看着天色,林赛玉将曹三姐交给屋子裡做活的卢氏,准备去地裡看看自己的宝贝莲藕,今個该追三肥了,自己不看着她還真不放心刘小虎和曹三郎,看着院子裡热闹的姑娘们,林赛玉硬着头皮說出了送客的话,沒成想她们全部站了起来。
“小花,你需要拿什么?我帮你。”
“太好了,我也想去看看呢。”
“据說快要开花了”
于是十方村的人们在這天的傍晚,看到了他们村裡比過年相约玩耍還要齐全的一帮姑娘们,齐齐出现在曹三郎家的地头,在霞光四射的斜阳下,围着一片翠玉般的荷田莺声燕语。
一而再再而三,感觉再迟钝的林赛玉也发现自己這些“闺密”们上门的规律,规律就是刘小虎会在這时候上门,或者是归還农具,或者是要告诉她莲藕的情况。
“莫非,她们有谁看上了刘小虎?”自从偶遇几次之后,刘小虎便不再上门,那群姑娘们也随之散去,曹家小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独自坐在树下,被曹三姐抓了一身土的林赛玉楞楞的說道,而屋子裡卢氏与曹三郎的谈话也在此时传入她的耳内。
“早该多给花大婶些钱,只顾着忙忙的将地保家的說给那個外来户,扔着咱们家大的不管!”卢氏似乎用牙正在咬断线,声音模模糊糊。
“也是奇怪了,刘家這個孤儿寡母的外来户怎的如此吃香?宝山家的也要往裡說去。。。。。。。”曹三郎闷闷的声音传来,满含疑惑。
林赛玉這才恍然,十方村可不就刘小虎一家是外来落户的么,不由讪讪笑了,原来這些姑娘们是来相女婿了!一面听卢氏接着說道:“倒不是糊涂!還不是看中小刘哥的手艺,又省了嫁妆。”
曹三郎听了也想起什么似的,忙忙道:“依着如此,咱们家大的,也该說說去。。。。。”
林赛玉只觉得被针扎了一般,蹭的跳起来,将正抓着她腿的曹三姐带倒了,顿时哇哇大哭,卢氏骂着拎着扫帚就从屋子裡冲出来,林赛玉吓得忙打地下抱起曹三姐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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