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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喜上门林赛玉說棉

作者:希行
這些日子家裡进了不少钱,刘氏果真如以前所說,将帐仔细的管了起来,闲来无事便在屋子裡翻看,這一日起的早,想起林赛玉說要支些钱去還赊的帐,也不忙着梳状,就穿上林赛玉前些日子为讨她欢心,特意找了城裡好手艺的妇人,来给她做的一件深蓝遍地金对襟罗衫儿,倚着窗便取出本子来算。

  十月末的天已经有些寒意,英儿在刷拉刷拉的打扫院子裡的落叶,林赛玉在厨房不晓得做什么剁的案板咚咚响,一时又吩咐英儿撒了些糠壳子,引得老雀儿在院子裡闹成一片,让這個小院子显得格外的生趣,這琐碎的声音听在刘氏耳内让她心裡觉得暖呼呼的,想到自那日后,媳妇嘴上沒那么多花哨话,但却处处贴心恭敬,不得不感受到她从心底裡的担忧与愧疚,饶刘氏冷了的心肠也软了下来,只不過還堵着一口气难散而已。

  看着账本子上的钱,先拨出给林赛玉的,又想起那日城裡的妇人做衣裳来时,带给她看的那一匹大红兼四季团花喜相逢缎子,当时就想到以前還在家时,每年過年断少不了用這样的做衣裳,算起来已经好些年沒穿過過年的新衣,便又拨出些钱,算着给林赛玉添加一件,英儿服侍的好,自然也要有一件,二郎已经被拆了骗局,過年应该回来吧,四季常穿的衣裳都沒有,干脆一起做了,想到這裡,又望着窗发呆,想林赛玉的信已经送出一些日子,怎么偏沒回信?那孩子该不是怕了不敢回来?這样一想,顿时又恹恹的,将本子一合歪在炕上,就這时候,听得院子裡一阵热闹,林赛玉尖這嗓子才喊了句“娘,二郎回来了。”人就咚的闯了进来,慌得刘氏急着从炕上下来,双腿相绊一個踉跄跌過去,幸亏刘小虎眼疾手快接住了,母子俩跌坐在一起。

  “娘,不孝儿给你叩头了。”刘小虎跪着往后挪了几步碰头哭道。

  刘氏呆看着眼前這個蓬头垢面的孩子,恍惚又回到他们当初逃难的时候,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心内有许多话要說,凝聚一起,终是叹了一声半句說不出来。

  “娘,二郎知道娘寒了心,恼恨二郎骗了娘,二郎沒用,二郎读不会书,考不上功名,辜负了娘的教导。”刘小虎也不起身,接着叩头,一面哭道,“二郎不敢跟娘說,也沒脸跟娘說,不知道怎么办只得躲起来,二郎不是不把娘放在心裡,正是放在心裡,才更加羞愧,不敢回来,指望娘打也好骂也好,别不要二郎就好。”說着跪行過去,搂住刘氏放声大哭。

  刘氏被那一句“不要二郎”說的五脏具裂,想当初家破人亡那一刻,自己也是要一头撞死不受着煎熬的苦,是小小的二郎哭着抓着衣裳不放,說不要丢下二郎,才让她收住了死心,咬着牙活下来,吃尽了苦头,怎么刚尝到甜头,母子就要生隙?一時間满腹委屈也涌了上来,双手狠狠打在刘小虎身上,哭道:“让你骗娘,你把娘当外人。”

  刘小虎也不躲,任她打着只是一味的哭,林赛玉在一旁早哭的双眼昏花,听到這個时候,知道他们母子心结解开,心裡放下一块巨石,放声大哭起来,一家子直哭的天昏地暗,吓得英儿呆站在门口,不晓得该劝哪個,于是想起自己的可怜身世,干脆跟着哭起来。

  哭了半日,林赛玉劝着母子起来,先让英儿烧了水,刘小虎且去洗,自己忙忙的到菜地裡摘些新鲜菜,有几個佃户知道了,忙从自家裡拿了鸡鸭送来要给刘小官人下酒,林赛玉推辞百般推辞不得只得拿回来,回到家刘小虎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坐着刘氏给他梳头,這几個月游历让他褪去了少年青涩,虽說瘦了些,身子倒是结实了,旧衣裳穿在身上短手短脚,竟然是又长高了。

  “我正說要给你去做衣裳,等你年下穿,偏這個时候回来了,活该穿着不合体。”刘氏一面梳头一面道,刘小虎只是嘿嘿笑着。

  這话既然能說的,他们母子自然沒了芥蒂,林赛玉舒了口气,英儿接過她手裡的菜肉,二人忙进厨房忙去了,不多时摆上一桌子汤饭,烧了鸡鸭,炒了鲜蔬菜,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热闹的吃,刘小虎也顾不得礼仪吃的是风卷残云,看的林赛玉与刘氏具是心疼。

  “我的儿,這在外受了多少苦,怎么饿成這样?”刘氏摸着泪說道。

  刘小虎嘿嘿笑道:“不苦,那些有钱的地主老爷们招待我好着呢,我只是急着回来,顾不上吃,也就快到家时饿了几顿。”

  吃過饭,林赛玉留母子俩在屋内說话,自己与英儿收拾去了,刘氏将账本拿给刘小虎看,一行說道:“你若真不是那读书的料,我也不逼你,媳妇将咱家的地打理的很好,咱们娘们守着這地也能過活,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扛着读书的旗号出去瞎混,就跟你媳妇在家种地,我也不求你光耀刘家门楣,你们多生几個孩儿,我将来死了见了你爹也能說话。”

  說的刘小虎又是想笑又是想哭,便将自己的行礼拿来,拿出一些南边的新鲜小玩意逗刘氏开心,看到林赛玉进来,刘氏便笑道:“给你媳妇玩去吧,我不要這些。”

  刘小虎看了红了脸的林赛玉一眼,說道:“我给她带了别的好物件。”一面打开一個木盒子,刘氏与林赛玉都好奇的去看。

  “棉花!”林赛玉惊讶的喊道,一把抓起那一团白茸茸。

  刘小虎对她喊出的名字有些惊讶,难道這個女子见過?一面道:“棉花?這個叫棉花?”

  刘氏也好奇的拿起一朵,在手裡转了转道:“什么花?竟然是软绵绵的?”

  林赛玉捏着這小小的有些粗杂的棉花,陷入激动之中,刘小虎对刘氏道:“我在兴化时,见乡间地头开着,蛮好看,也很特别,与别的花不同,就摘了些。”

  “哪裡?从哪裡摘的?”林赛玉回過神,忙问道

  “兴化。”刘小虎道。

  林赛玉一头雾水,兴化是哪裡?转动着手裡的于后世有很大区别的棉花,身上一阵燥热,从形态上看,這应该是早期的亚洲棉,她一直以为棉花此时還沒传出中国,所以她来到這裡四年了,连一件正经的棉衣都沒穿過,所谓的棉都是木棉,沒想到棉花已经存在了。

  “种的多嗎?”林赛玉问道。

  因为她的走神,刘氏母子又說起别的,刘氏說這花白瓷刺的,不好看,也不许林赛玉带,刘小虎便失了兴趣,二人又看起别的来,冷不丁林赛玉又冒出一句。

  “不是种的,野生的。”刘小虎看林赛玉的神色有些严谨,不由也凝重起来,难不成這种花很贵重?

  這么說棉花的价值還完全沒有被发现,棉花啊!林赛玉想起自己小时候,那個时候她的家乡家家都种棉花,采棉归来在棉堆上一躺,是他们姐弟最爱做的事,只不過因为虫害太厉害,棉花在他们那裡渐渐淡去,不再被当作主要农作物来种植了。

  “二郎,此物观赏倒沒什么价值,但是它却是极适宜在旱地种植,就目前的种棉来看,亩产可达二百斤。”林赛玉皱着眉慢慢說道,一面抓起一把棉花,在手裡捏了又捏。

  刘氏倒沒什么,知道這两孩子都喜歡种地,歪在一边笑呵呵的看這他们說话,刘小虎却是知道那是個什么概念,张大嘴巴,楞楞道:“产量不少,但是,它用来做什么?”

  林赛玉有些激动,坐在他身旁,将棉花塞进他手裡,道:“皮棉可以织布,可以却带木棉做棉衣,棉籽可以榨油,棉杆可以当柴烧,你說它有什么用!”

  亩产二百多斤用来织布!做棉衣!刘小虎几乎有些摇摇欲坠,难道這种生在野地无人理会的白叠子是黄金之物?!

  “我正在想,水稻并不适合在咱们這裡大面积推广,我只想培育良种来卖,如果有玉米棉花就好了,這两种物件将是我国农作歷史上的重大转折点。。。。”林赛玉站起来,有些激动的說,說着說着发现說了漏了嘴,忙着住口咬的舌头疼,一面有些心虚的看向刘小虎。

  “果真如此?那我再去一趟,寻些种子来。”刘小虎同样陷入深思中,并沒有注意林赛玉的话有什么不妥。

  “做什么?又要去哪裡?”刘氏吓了一跳,忙拉下脸道,“哪裡都不许去!依我說咱们种着菜,种着麦子就好了,何苦去折腾那沒人种過的稀罕物?你爹曾說過,种地也是個有风险的活,要的就是扎实,一心求巧可是农人大忌,是要血本无归的。”

  這话說的林赛玉与刘小虎都冷静下来,林赛玉再一次看着手中的棉花,就目前来看,這种棉产量不会再有大的提高,改良棉种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不過就算以目前的产量推广出去,也势必要引起大的轰动,如今的织布技术還很落后,冒然推出棉花种植技术,后果肯定不乐观,還是慢慢来。

  “不急,你不用亲自去,等城裡店铺裡人来收货,我們告诉他,托他们从南边带来就可以了,目前我們也沒闲地可种。”林赛玉忙說道。

  刘小虎便一笑,刚才就是一是冲动,他也沒想此时就去,這一趟远行让他劳累的很,不休息一段是沒精神再去的,于是丢开此话不說。

  一家人說說笑笑,似乎几年沒有见一般,只說的太阳西沉,英儿烧茶都烧了两壶才罢,晚饭熬了浓浓的粥吃了,才吃一半,听着她们婆媳說话,刘小虎举着箸子竟然睡着了,原来他一心快归家,熬了几宿沒睡,此时卸下心念再压不住瞌睡,看的刘氏又是心疼的直哭,与林赛玉扶着他就在刘氏屋子裡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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