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赶时令林赛玉试栽冬油菜
十一月初,经過几天的大风,竟刮的天展晴,也不似往日那么冷,水稻以及大棚都已经安排得当,刘小虎掌管淤田司,少不得四处奔走,京效這块便托付林赛玉负责,那些大小官员们知道林赛玉出身乡野,只道刘小虎爱妻情深,怕娘子进了城在家裡闷坏了,找個由头让她出门罢了,哪裡真看在眼裡。
林赛玉一开始是避嫌,专拣官员们不在淤田的时候去,去了几次现自己布置的格局间距都被打乱了,便急了,等那有着种田经验的官员再来时,守在那裡,那些官员都是久经官场,哪裡听不出她明裡請教,暗裡指责的话,其中自有官员与其论辩,却现說来說去竟然說不過這個妇人,說到兴起還被其吸引,一行人均下到田中,进入大棚实地勘验,一来二去,待看到按照林赛玉的法子,幼苗果真长势凶猛,颜色也趋于正常,這才服了。
“刘大人果真是天赋异禀,竟然能将一個村妇教导如此厉害。”其中一人忍不住赞叹,因而再一次加深对那個少年的敬佩。
而另一個则慢慢摇头,一面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林赛玉,见那妇人穿了一身茶色衣裳,带着白线帷帽,弯腰在地裡查看,不时挖一手泥上来,在手裡仔细看,說道:“只怕是根基良好。”
“如今還留着二亩地沒种,大人走时不是說到杭州采了上好的稻种来么?怎么不见?”有人问道,只顾回味方才那妇人說的法子,忘了正事,此时想起来便要大声去问那妇人,“眼看时令入冬,旁的可就种不得了。”
就有一人扯住了他,摇头示意,但林赛玉已经听见了,便站直身子含笑道:“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如今這新造的田,选在十月、十一月耕种,齐民要,害蛰虫,地亦无膏润,收必薄少,所以,妇人我想寻些适宜不受虫害的作物,以免這一大片地颗粒无收。”
官员脸色都微微一变,颗粒无收?看起来這夫妻俩都是信心满满的样子,难道還有這么大风险?终究是個粗知浅懂的妇人,顿时有些人急了,互相低声询问刘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妇人,這大棚菜与水稻,不是你们家已经种過,很是成功,怎么還会有风险?”有人忍不住问道。
林赛玉看出這些人的紧张,便一笑,提步走了過来,道:“小妇人生在乡间,周围民众具是几辈子都种地为生,十年中倒有九年荒,就算今年大丰收了,也沒人敢說明年就一定如此,种地這件事,尽人事听天命。”
一席话說的众人顿时沒了先前的兴致,不再一味的想如何接皇帝的封赏,而开始考虑如何避免這可怕结果的生,一時間议论纷纷,說种什么的都有,那杂乱无章,這些人多是修水利建农田的好手,但具体的农业种植却沒几個有经验的。
林赛玉也沒怎么去安慰他们,這是事实,种地也是很有风险的,此时說明了,省的到时候一味的将责任推给刘小虎,虽然她对于为不为官沒什么兴趣,但也不能有福大家享,有灾自己扛。
一时散了,林赛玉与各位官员施礼告别,便带着阿沅与英儿坐车走了,余下众人离了這妇人,便觉自在很多,暂时压下不安的心情,說笑打诨,互相邀請着吃酒听曲,正說着,见不远处走来一個粗衣钗裙,一手挎着筐,一肩荷着一柄锄头,還沒到他们身边便忙低头让路。
官员们纷纷正色敛容打马坐轿而去,待回头看那妇人,已经向田中慢行而去,便有人摇手低笑道:“你不是說万花楼来了新弹唱的姐儿,不知可比的過這位迎头巷娘子的好月琴?”
顿时响起一片低笑,有人道:“那要问過刘大人才知道。”一行說着远去了。
阿沅看着大红脚面上擦也擦不去的泥,一脸的不乐意,以往跟着沈夫人出门,到哪裡不是轿子就是车马,算起来她這十几年走的路都沒今日多,腿脚又酸又痛,却见前面的林赛玉以及英儿,依旧兴致勃勃未见丝毫不妥,沿着一家家的店面挨着看去,只得咬着牙跟上。
“只說不让你来,你偏要来。”林赛玉瞧出她的不适,笑道,一面听那老板介绍店裡的种子,待听了一遍,摇摇头走了出来。
“自来听過的都是哪個妇人看布料选头面走到脚痛,哪裡听過有谁看种子店看到脚痛。”阿沅忍不住抱怨,只待不走,又看一旁的英儿比自己矮了一头,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心裡咽不下這口气,咬牙跟着。
林赛玉嘿嘿笑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再走下去只怕這丫头明日就走不得路了,暗道這還不错,如今缠足的风俗不甚,要不然你這大家闰秀一般的丫头,半步也走不得,于是伸出手让阿沅搭着一只手,吩咐回家。
阿沅有些气恼的甩开她的手,站着不动:“夫人,你忘了咱们出来是要做什么?”
被她這一提醒,林赛玉才想起来,恍然道:“对了,要裁一件褙子,三日后吴家会亲宴。”
“早让来偏不来,拖到今日還忘了,等明日去了,也沒得穿,被人笑话,那些妇人,最爱的就是這個,上次若不是我挡着,你洒在身前的那一口汤,早传遍京城了,人人都知道你出身,巴巴的等着看笑话,你偏不上心,别人還沒动,你急着吃什么汤,那汤看着凉,为是热的很。”阿沅看着被唤作赵娘子的裁衣亲自端茶去了,忙拉着翻看眼前一匹匹布料的林赛玉道。
林赛玉嗯嗯两声,說道:“我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哪一次不是饿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来?光那些刀子一样的眼就看的我吃不下饭,那一晚实在饿急了,想着她们是吃饱,沒人吃汤,哪裡想到這人,好姐姐,就劳你费心,這出门已经五六次了,不就出了這一趟错,還沒人看见,我觉得也能出师了。”
阿沅哼了声,道:“做到如今也算不错了,出师,還远着呢。”
英儿在一旁忙道:“好姐姐,這次也带我去吧,我還沒出過门呢。”
原来林赛玉收到一次邀請时,阿沅刚到他们刘家,林赛玉知道她在京时呆的久了,穿衣打扮察言观色精通的很,于是說了好话让她陪着出门,阿沅一口回绝,直到林赛玉自己换着一身衣裳,梳妆出来好似变了一個人,阿沅觉得不会太丢面子,這才跟着去了,自此跟着出门的都是她。
“那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去做什么。”阿沅瞪眼說道。
英儿便一嘟嘴,道:“家裡的钱都买了衣服头面,好多时候不见油腥了。”
說的林赛玉扑哧笑了,阿沅横了她一眼,林赛玉却在此时脑中突然一亮,将手一拍,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赵裁衣就在這时进来了,被這声音吓了一跳,阿沅慌忙在身后捅了林赛玉一下,林赛玉却不在意,說道:“阿沅,你在這裡看着裁吧,回家等我。”說罢,风也似的跑了出去,英儿反应迅赶着追了出去,只留阿沅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赵裁衣咬着手,看着阿沅的脸色,陪笑道:“夫人,夫人,真是好快的脚。”說的阿沅脸色更加难看,冷脸說道:“我們夫人可是担着皇命,心系淤田,仔细你的嘴,我若听到半点不好听的话,拆了你的门面。”
赵裁衣忙笑着說不敢,阿沅忍着气挑了挑五彩通袖妆花锦鸡缎子做件褙子,想了想,又指着一大红金枝绿叶白花料子,让做了一條托泥裙子。
“统共五两银子,大姐儿是先付?”赵裁衣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沅哼了声,道:“送刘司农府上,找夫人曹氏付钱。”想到林赛玉看到帐单的心疼模样,心裡舒坦了些,叮嘱按时送過去自回家不提。
随着一声吆喝,标有苏家字样的货船靠了岸,苏锦南看那妇人等耐不急提裙子就要跳到船上,忙抢先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指着船板做請。林赛玉藏在帽子下的脸微微一红,悄悄吐了吐舌头,忙快移莲步走上船去。
“可是這個?”苏锦南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命人掀开船舱,露出一块一块摞起来的木板,木板上铺了泥,上面都是鲜嫩的如同菠菜的小叶子,“统共寻了十家,得了三亩云苔,可够用?”
林赛玉喜得双眼冒光,点头道:“够了够了。”說着回身冲苏锦南施礼,道:“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
她的欢喜与感谢如此溢于言表,苏锦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忙侧身避开她的一拜,說道:“夫人客气。”想了想,补充道,“只要夫人别忘了付钱就好。”
說罢自己微微一笑,林赛玉也笑了,忙道:“定然不会,我還要让大官人盈利三倍。”
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晃的小小手指,苏锦南一怔随即避嫌般的移开视线,道:“夫人說笑了。”
而此时汴京城门处的官道上站着一群官员,为了驱寒也为了解解心焦不停的搓着手跺着脚,不时有人抱怨怎么刘大人還不回来,不是說今日到么?正說着就见前方十几匹黑马疾驰而来,为一人披着绒衣,戴着毡巾风尘仆仆而来,官员们见了接了大神一般涌了上去。
“诸位,怎么在此等候?”刘小虎勒住马,急忙翻身下来,问道。
官员们欲言又止,互相推诿,急得刘小虎一跺脚道:“出了何事?可是地裡出事了?我娘子不是一直看着……”
当下便有人叹了口气,上前道:“大人,是夫人,夫人拔去了一亩大棚,推到了长势正好的菜,說要,說要种云苔。”
云苔?刘小虎一愣,“此时已是十一月,如何种的?”
于是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等亦是如此劝說,怎奈夫人不听,我等无法,只得来這裡等大人,如今只怕已经种了……”
话沒說完,刘小虎已经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直奔淤田而去,官员们见了也忙找自己的马,其中有人念佛不住求上天保佑,淤田可别让這妇人折腾的真的颗粒无收,這岂不是要夺了他们的官禄?
“往日我們见了,刘夫人也并不像人說的那样出身乡野粗俗无知,行事也是端庄有礼,怎地突然就癫狂了?這样做岂不是要断了刘大人的仕途?”一人摇头感叹,百思不解。
“哈,哈,莫非,”一位小书吏突然拍头,转身问跟随刘小虎归来的兵卫,道,“刘大人归来时可是先去了迎头巷?”
那兵卫黑着脸堂,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打鼻子裡哼了声,拍马追逐已经走远了的刘小虎去了,這并沒有扫了余下众人的兴趣,纷纷道:“莫非刘夫人知道了?据說那乡野妇人善妒,才故意如此行事,要治刘大人与死地?听說他们家跟沈括大人家交好,莫非這曹氏也中跟张氏一样,是個悍妇?”一時間官道上碎语齐飞尘土飞扬。
林赛玉看着移种完最后一根幼苗,直起身子,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回身冲在一旁好奇观看的苏锦南道:“等到明年四五月,這裡就会开一片的花,到时候带全哥来看,他一定喜歡。”
苏锦南看着面前這妇人因为劳作而绯红的脸颊,在日光下可以看到汗水在白皙的肌肤上闪着光,此时眉眼具笑,站在這一片绿色裡格外引人注目,心中不由一动,很快察觉不妥,忙移开视线,按下那突来的心思,心却急促的跳起来。
苏锦南将目光落在這片地上,地裡的佃户在不时小心翼翼的走动,只怕踩坏了這弱小的苗,另有一些佃户则如丧考妣般的蹲坐在地头,守着一堆蔫了的菜苗,便招手让小厮過来,吩咐给這佃户一些钱,让他们散去,话刚說完,就见十多骑人马扬尘而来。
“娘子,你在做什么?”刘小虎不待马停稳,就跃了下来,顾不得避讳大声喊道。
林赛玉听见了转身看到他,立刻涌起一片笑意,撒脚就迎了過去,根本沒注意刘小虎脸上的焦急以及恼意。灌江中文網为您提供穿越去做地主婆无弹窗广告免費全文閱讀,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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