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虚假与真实
她的每一句话听着都不符合逻辑,那些伤痕确实是实打实的存在,但是伍丞是执行者…是跳出十二年前之外的角色扮演型角色…
徐朗心中暗自揣度,从這個時間线上来看,今天好像并不是事发的第一時間,但距离根本的矛盾爆发,一家四口灭门也不算远了,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
那么也就是說距离他找到那個秘密,還有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他就要以一個亲历者,掺和进這一家四口的惨案之中。
女人的眼珠瞪得溜圆,她的语气越显紧迫,捏了捏徐朗的胳膊,小声而急促地說道:“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把你送走,你离你爸爸远一点,這段時間内别和他接触,等妈妈处理完一切,我們就逃离這個家!”
徐朗看着她,默不作声,沒有回答也沒有表达自己的态度,正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开,伍丞那张极具压迫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女人似乎被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袖子遮掩好,重新遮了遮围巾,摸了摸徐朗的头发转過身,对着徐朗笑了一下,使了一個眼色,随后走出了房间。
在路经伍丞的时候微微一侧身,似乎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但是脸上還是勉强朝着伍丞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徐朗的视线之中。
伍丞冷冷地看着這個女人的背影,将房门关上,走到了徐朗的面前。
“她說了什么?”
徐朗听着伍丞的這句话,打扫了一下刚被女人抓住的胳膊,脸上毫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沒有将之前的对话告知伍丞。
一来是他并不完全信任這個男人,二来也是出于谨慎起见,他說不好這個陡然出现在他房间的伍丞到底有沒有异常。
伍丞凝眉看着徐朗,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坐到了椅子上,面色铁青地說道:“我总觉得這個房子裡不太对劲。”
徐朗点了点头:“這是一句废话。”
伍丞嗤笑了一声,转過头看了一眼房门,随后小声說道:“我是說這個女主人的行为举止不太对。”
徐朗被這话提起了一些兴趣,面皮上沒有表情,但是心中为之一动,他旋即应付道:“你发现了什么嗎?”
“我大半時間都面对着女主人和丽丽,我总能看到這两個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但当我走近之时,她们就各自离开,就像是在刻意躲着我。”
伍丞的语气有些低沉,他不太理解,因为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這個房子裡的男主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女儿,這两個人似乎是在避开他密谋一些事情。
徐朗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忽略了丽丽這個小女孩的存在,刚才一直是女主人与男主人的对立,但是听伍丞的意思,好像丽丽是与女主人站在同一阵营的。
“你有什么想法?”徐朗一時間有些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伍丞凝着眉,用手背敲了敲太阳穴,“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一方面是深知自己是执行者的身份,另一方面有一個声音在我脑海中不断翻涌,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出现,混淆了我的思维。”
徐朗觉得這些记忆碎片很是重要,走上前了两步,催促着伍丞說道:“你尽可能地将那些画面拼凑起来,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伍丞闻言沒有再說话,被植入记忆這种事情很是痛苦,就像是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正在将他变成另一個人。
他咬着牙不断寻找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但是良久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碎了,我无法拼凑……”
徐朗逼着他說出来,眼神冰冷地說道:“那你就将那些无序的碎片画面,转述给我!”
“黑天的卧室…一把沾血的刀……我在跌跌撞撞地逃,好像是受了伤……”伍丞诉說着竟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部分的变化,他竟能够想象当时自己身处险境时的情绪!
伍丞的身姿有些颤栗,他像是很惧怕,又很错愕,脸上的情绪变得极为丰富。
他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腹部,那裡似乎受了伤一般,甚至按在上面他還有些痛苦。
“這個房子…逃不出去我一直在打转,开门就又重新走进了這個房间之中,那個持刀的身影一直在跟随着我……”
徐朗听得有些茫然,但是又似乎有些重点之事沒能說清楚,他看着伍丞奇怪的举动,似乎他带入了当时的情绪之中,哪怕是现在這些全都是虚假的记忆都感受到了恐惧!
“接着說!”
伍丞被徐朗的這一声厉喝吓了一跳,他猛地一颤,从椅子上跌落了下去,這一刻他似乎忘却了自己执行者的身份,也忘记了他从前那個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坚毅性格!
竟然脸上满是惊恐,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而徐朗看着這一幕,他看到伍丞的手掌上开始出现了血迹……
他猛地向前,一把将伍丞的衣襟掀了起来,一块裹着纱布的伤口此刻正出现在了他的小腹,那裡已经被他忘却疼痛的按着,渗出了鲜血!
徐朗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太過怪诞!
伍丞昨晚从来沒有遭遇到恶灵,更不可能造成如此伤势,他這一刻才明白了白日恶灵的可怕能力,竟然可以将一個莫须有的伤势转移到执行者的身上!
而這一切,竟然只是源自一個虚假的记忆,而现在成为了现实!
伍丞空洞无物的双目死死地瞪着天花板,其内毫无生气,宛如一個被吓丢了神智的普通人!
徐朗一把将他的胳膊打落,让其不再捂着腹部,将他的头用力地扳了過来,让失去神智陷入记忆恐怖之中的伍丞与他面对面对视!
“继续說下去,你還看到了什么?”
伍丞在這一刻已经不再是曾经叱咤报社的顶尖资深者,反而成为了一只失去抵抗的羔羊,被徐朗任意揉捏!
“我…我逃不出去了,鲜血流失的越来越多,最后摔倒在了地上,那個持刀的身影逐步走来,宛如黑夜中的恶魔!”
“恶魔……”听着伍丞的這個别样形容,徐朗心中一动,好像這样看去,事情又出现了另一個版本,经由伍丞之口說出了男主人的经历……
那么這個持刀的恶魔……
“然后呢,你是怎么做的?”
伍丞的眼神中陡然间出现了变异,他猛地瞪大了双眼,那用力的样子似乎要强行将眼球挤出眼眶!
随后就是一声惨叫,他用力地挣脱了徐朗的束缚就要向外奔逃,這一下让徐朗猝不及防,他沒想到這個陷入疯狂和迷失中的伍丞力气竟会如此之大。
但是转瞬间就是一声苦笑,不是伍丞力气变大了,是他力气变小了。
伍丞的腹部伤口被刚才的举动彻底撕裂,他哀嚎一声沒跑出两步就又重新摔倒在地,丧失了全部力气,趴在地上软弱无助。
徐朗走上前去,将房门一把锁上,阻拦了伍丞的离去,现在這個时候,他必须要将伍丞零散的记忆碎片尽数榨干出来,這都是极为关键的线索与情报,一旦错失,說不定就彻底离那么秘密越来越远。
等他重新转头看向无助的伍丞之时,他看着地上趴着宛如死狗一般的身躯,心中竟浮现了片刻的悲哀。
曾几何时,那個魁梧阴狠的男人,竟然会在无解任务中,不知不觉被白日恶灵的记忆所影响,成为了一個不该成为的人。
他缓缓走了上去,捧起了伍丞的头颅,逼着他对视着:“說下去,你跌倒之后,你看见了什么?”
伍丞像是一只受惊的软弱羔羊,被徐朗這样逼迫,他的头更加剧疼,一個個虚假的记忆却伴随着真实的感触,浮上心头。
“别!别逼我,别逼我!”
這句话像是一语双关,既像是对徐朗而說,又像是对着记忆中的那個恶魔祈求。
徐朗的眼神中泛起了冰冷,他一字一顿地說道:“伍丞,你今天被代入這個身份是巧合,或许不是,但你死定了,现在告诉你看见的一切!”
伍丞的眼神在听到這句话之后,出现了片刻的茫然,继而化作无尽的怨恨与狠毒,他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抓住徐朗的双臂,将其翻到在地!
徐朗此刻本就弱小,更沒有左手,他体力根本无法与伍丞对抗!
就這样被伍丞骑在身上,双手被死死地钳制住,完全无法挣脱,他眼看着伍丞已经不再是伍丞,完全代入到了那虚假的记忆之中!
“我死定了?你這個发了疯的女人,你就是那個持刀的恶魔!你要杀我,就别怪我!”
徐朗的大脑猛地轰鸣一声,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那個伤害男主人的持刀恶魔,就是他枕边共眠的妻子!
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在未知原因的影响下分崩离析,但是男女主人却說出了两個版本,又是两個版本,分裂感又一次出现!
女主人說是男主人是恶魔,对她非打即骂,几次痛下杀手!
而男主人說是女主人是恶魔,在一個深夜突然拿刀将其捅伤,并不断追杀!
徐朗的面色涨红,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了紊乱,但是此时此刻他仍然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发狠的伍丞,断断续续地說道:“你杀了她嗎?你到底杀沒杀死她!”
听到這话,伍丞手头上的劲忽然猛地一松,眼神重现茫然,這個举动也让徐朗终于能够呼吸空气。
“我…我杀了她!那一晚我杀了她,并且将她抛尸沪江,但是……”
徐朗剧烈地咳嗽了两下,右手捂着被掐出红印的脖子,這個红印似乎也与女主人脖子上的红印对上了。
“但是什么?”
伍丞浑身颤抖,那個无法理解却又陡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虚假记忆又一次折磨着他的大脑,他极度痛苦地說出了一句话。
“但是,她第二天早上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枕边,她绝对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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